第224章 小布啊，學吧，學無止境，太深了！
方案敲定，客廳里瞬間就動了起來。
剛才還癱在椅子上半死不活的幕僚們，此刻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抄起文件就往門外沖，那速度，跟後面有狗追似的。
畢竟滅火這事，拼的就是手速，晚一步市場情緒發酵，之前的盤算就得打折扣。
今夜註定是不少人的不眠之夜.......公關部要連夜對接專欄作者，智庫團隊要通宵趕報告......
滿地的菸頭被傭人匆匆掃走，冷咖啡杯撤了一輪又一輪，長桌上的文件被分門別類塞進公文包，剛才還人聲鼎沸的客廳，沒十分鐘就走得七七八八。
布希站在客廳中央，先和陸深握了握手，手掌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千言萬語都融在了這一下里，沒說半句客套話。
隨即他轉向蓋茨，伸出手去。
蓋茨連忙上前握住，兩人的手緊緊攥在一起。
蓋茨抬眼看向這位老大哥，第一次在對方眼裡看到了那種沉甸甸無需多言的認可。
……
蓋茨和陸深兩人並肩往門口走，夜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莊園的草坪燈沿路鋪開，暖黃的光落在青石板路上，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
「你別跟著回蘭利了。」 蓋茨側頭看向陸深，「直接回家睡覺，明天也不用來上班，就在家躺一天。真有天塌下來的大事，再讓人上門把你搖醒。」
陸深笑著點了點頭：「行，聽您的。您也早點休息，熬了兩宿了，小心身體。」
蓋茨擺擺手，一副我還能再戰三天三夜的架勢，拉開車門鑽了進去。
司機踩下油門，車子緩緩駛出院門，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陸深剛轉身要走向自己的車，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噠噠噠的跑步聲。
他回頭一看，就見小布希一路小跑沖了過來，。
小布希這兩年的日子也是快樂和糾結對半劈。
優點挺顯眼：社交牛逼症晚期，走到哪兒都能跟人稱兄道弟，耶魯攢的人脈、商界混的交情，厚厚一沓；商業腦子也活泛，石油生意玩過，棒球隊也經營得有模有樣，賠本的買賣從來不干；抗壓能力更是一流，七八年競選眾議員輸得底朝天，轉頭就回商界悶聲發大財，半點沒消沉。
可缺點也一樣扎眼：早年讀書就是個學渣，全靠家族面子進的耶魯，還靠關係躲了越戰前線，沒少被人戳脊梁骨說特權公子哥；從政經驗更是約等於零，上次競選慘敗就暴露出選情判斷稀爛的毛病。
這兩天老爹出了事，他天天跟著熬，全程縮在客廳角落當背景板，不是不想說話，是真插不上嘴——經濟術語聽不懂，博弈邏輯跟不上，說多了怕露怯，只能主打一個陪伴式參會，端茶倒水比誰都積極，正經建議半條都憋不出來。
幕僚們嘴上不說，心裡多少有點看不起他，覺得他就是個靠爹鍍金的公子哥。
小布希自己也憋屈，他好歹也是老布希的長子，競選團隊裡掛著名的，總不能一直當透明人吧？
「陸！等會！」 小布希跑到跟前，喘著粗氣，伸手一把搭住陸深的肩膀，熟絡得跟兩人就像是認識了幾十年的髮小。
陸深挑了挑眉，笑著看他：「怎麼？布希先生還有別的吩咐？」
「別扯這個。」 小布希擺擺手，湊過來壓低聲音，「老弟，跟我交個底，你是不是還有什麼能讓我爹地刮目相看的建議？
傳我兩句。」
他一臉鬱悶：「你也知道，我這兩天就在邊上干站著，什麼忙也幫不上，那幫幕僚看我的眼神都不對，覺得我就是個混日子的。再這麼下去，我這臉往哪擱？」
陸深看著他一臉急不可耐的樣子，差點笑出聲。
他眯著眼想了想，沒直接回答，反而反問了一句：「現在大選形勢，你父親和杜卡基斯，誰領先？」
「那還用說？肯定我爹地啊！」 小布希拍著胸脯，「民意調查穩超好十幾個點，只要不作死，總捅位子跑不了。」
陸深笑了，話鋒一轉，跳得比兔子還快：「聽說你也玩帆船？」
小布希當場就懵了，腦瓜子嗡的一聲，差點沒轉過彎來。
他瞪著眼睛看著陸深，滿臉都是『我們不是在聊大選嗎怎麼突然扯帆船了』的迷茫。
跟陸深待在一起的時候，他總覺得自己腦子不夠用，這小子的思路跳得比德州的蝗蟲還快，根本抓不住軌跡。
可他還是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玩啊，我在德州有艘帆船，沒事就出海溜一圈。怎麼了？」
「前年美洲杯帆船賽決賽，看過沒？」 陸深慢悠悠地問。
「厚禮蟹！」 小布希當場爆了句粗口，一拍大腿，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痛心疾首，「怎麼沒看過！我當年還押了一萬刀樂賭米國隊贏，結果輸得底朝天！」
一提這事他就來勁了，巴拉巴拉地說開了，手舞足蹈的，跟講自己家事一樣：
「之前幾屆米國都輸澳大利亞，那次為了奪冠，特意搞了新型龍骨，還請了個航海經驗超豐富的老船長當領隊，志在必得啊！
比賽一開始也確實猛，一路狂飆，離終點還有三海里的時候，都領先四海里了！」
「結果誰能想到！海風突然轉向了！」 小布希攤著手，一臉唏噓，「老船長也是經驗主義，說這是陣風，必須調帆。結果剛調完，傻眼了.....那根本不是陣風，是旋風，刮過去又刮回來了！
沒辦法又往回調，這麼一來一回，船員體力耗了大半，船基本在原地打轉。」
「人家澳大利亞隊根本沒調帆，就按著原路線走，最後兩海里直接超了，把冠軍拿走了。」 他說著還搖了搖頭，一副意難平的樣子，「賽後老船長被罵慘了，全米國都噴他指揮失誤。我倒覺得挺冤的，海上的風誰能說得准？本來就是概率問題，換誰來都一樣。」
他說這話的時候嗓門都大了不少，腰杆也挺直了.....聊經濟聊政治他不行，聊帆船航海，那他可是專業的，總算是找到個能壓陸深一頭的領域了。
陸深聽完，臉上笑意不變，慢悠悠地來了一句：「我倒覺得，老船長該擔全責。這事跟天氣沒關係，純粹是指揮的問題。」
「What？」 小布希人都傻了，瞪大眼睛看著陸深，差點跳起來，「你開玩笑呢？換你當船長，你能保證百分百奪冠？風長眼睛啊？說往哪吹就往哪吹？」
他是真不服氣，覺得陸深這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外行指導內行。
陸深點點頭，語氣篤定得很：「我能。」
「法克！」 小布希當場就炸了，伸手拽住陸深的胳膊，一副你今天不給我說清楚就別想走的架勢，「你別吹牛！！」
陸深笑了笑，伸手摟住他的肩膀，兩人往路邊的路燈下靠了靠，像兩個湊在一起說悄悄話的損友。
「很簡單。當你領先的時候，海上的風轉向了，你別自己瞎判斷。你回頭望遠鏡看一看競爭對手，他調帆，你就調帆；他不調，你也不調。」
「風要是真轉向了，大家一起調，你本來就領先四海里，調完還是領先四海里。風要是轉回來，大家都白折騰，都在原地打轉，你還是領先四海里。」
「無論風怎麼變，你的優勢都丟不了。穩贏的局，為什麼要賭自己的判斷？」
話音落下的瞬間，小布希渾身猛地一哆嗦，跟過電似的，呆立在原地，嘴巴張得老大，能塞進去個拳頭。
他嗡的一聲，好像有什麼東西要長出來了！
仿佛有什麼東西被捅破了，之前模模糊糊的念頭，瞬間就清晰了。
領先者模仿追趕者……
領先者模仿追趕者！
他反覆念叨著這句話，眼睛越睜越大，臉上的表情從迷茫到震驚，再到恍然大悟，最後差點跳起來。
天靈蓋仿佛被一道閃電劈中，智商瞬間充值到帳，連帶著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熬了兩宿的疲憊都散了大半。
「法克……法克！」 小布希連拍大腿，拍得啪啪響，臉上全是亢奮的紅光，「是這個理！是這個理啊！」
他之前還覺得老船長冤，現在一想，簡直蠢得離譜。
明明穩贏的局，非要秀操作，非要賭自己的經驗，結果把優勢賭沒了。
領先的時候瞎折騰什麼啊，跟著對手走不就完了！
對手犯錯你跟著錯，差距不變；對手對了你跟著對，差距也不變。
怎麼算都不虧啊！
「所以……放到大選里也是一個道理？」 小布希盯著陸深，眼睛亮得嚇人，「我爹地現在領先，就不用搞什麼花里胡哨的新玩意，對手出什麼招，我們跟著接招就行。
我寧願什麼都不做，也不會犯錯？」
陸深笑了笑，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小布希樂得嘴都合不攏了，搓著手原地轉了兩圈，他本來就不懂那些複雜的經濟模型、政治博弈，這種聽起來玄乎實則好懂的道理，最適合他拿去裝逼了。
他看著面前的路上，只覺得這小子真就是沒什麼能夠難住他的！
學吧，學無止境，太深了！
「Bro！你真是我親弟弟！」 小布希一把抱住陸深，笑得跟個傻子似的，「我明天就去裝這個逼！不過嘛……」
他嘿嘿一笑，露出點狡黠的神色：「我仔細想了想，還有個更正確的建議。」
「哦？什麼建議？」 陸深挑眉。
「那就是....
如果只有一條建議是絕對正確的，那麼我的建議是——聽陸深的！」
小布希拍著陸深的後背，哈哈大笑起來，爽朗的笑聲在夜色里傳出老遠。
陸深也被他逗笑了，兩人站在路燈底下，笑得前仰後合。
繼續聊了小半天，小布希才心滿意足地走了，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陸深搖了搖頭，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卡特早就候在車裡了，司機二話不說，平穩地駛離了布希莊園。
車子一路開回市區，陸深靠在后座上，困意瞬間就涌了上來。
兩天加起來睡了不到六個小時，鐵打的人也扛不住。
等車開到別墅，他幾乎是踩著棉花糖飄上去的，脫了鞋和外套就一頭栽倒在床上，連被子都沒蓋，轉眼就睡死了過去，睡得天昏地暗。
等他再睜開眼的時候，陽光已經透過窗簾縫隙照了進來，他看了看鬧鐘，好傢夥，直接睡到了中午十一點多。
肚子正咕咕叫著，就隱約聽見廚房傳來叮叮噹噹的聲響。
陸深揉著眼睛爬起來，踩著拖鞋晃悠到廚房.....艾琳站在灶台前。
她穿著件米白色的針織衫，幾縷碎發垂在臉頰邊，繫著陸深那件偏大的格子圍裙，顯得腰身格外纖細。
陽光從廚房窗戶灑進來，落在她側臉上，她正低頭翻著平底鍋，聽見腳步聲，回頭笑了笑，眉眼彎成了月牙：
「醒啦？我猜你剛起，馬上就好。」
陸深走過去，從背後輕輕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膀上。
溫熱的身體貼過來，帶著陽光和食物的香氣，還有艾琳身上淡淡的香水味，疲憊仿佛都被這一下擁抱給揉散了。
吃完飯收拾碗筷的時候，艾琳忽然想起什麼，擦了擦手從包里拿出一個包裝精緻的絲絨小盒子，遞到陸深面前，臉頰沾著點廚房的熱氣，泛著淺粉：「遲到的情人節禮物.....」
陸深接過來打開，裡面是一對啞光銀質袖扣，線條利落不張揚，邊角刻著極細的暗紋，低調又耐看，顯然是花了心思挑的。
他笑著拿起扣在襯衫袖口，對著廚房的玻璃照了照：「眼光不錯，很合適，謝謝。」
艾琳指尖輕輕蹭了蹭領口，眉眼彎著笑意：「你托人送來的這條項鍊，很別致，我也很喜歡。」
她說著微微側了側脖頸，細巧的珍珠鏈藏在米白針織衫領口裡，只露出一點瑩潤的珠光，顯然是一早就戴上了。
「合心意就行。」
下一秒，他低頭下去。
艾琳的手輕輕攥住了他的襯衫衣角，指尖微微用力，起初還有點拘謹地繃緊著肩，後來便順著他的力道靠進了他懷裡，手腕輕輕環住了他的腰。
廚房的流水聲、遠處街道的車聲、樓下草坪的剪草機聲，好像都在這一刻退得很遠，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擂鼓似的心跳。
牆上的掛鍾時針慢悠悠轉了一圈又一圈，陽光從餐桌邊緣移到了地板中央，在米白色瓷磚上鋪出長長的光斑。
混亂的主臥里....
「糟了…… 快三點了……」
艾琳的聲音還有點發飄，她本來只打算過來送個文件、做頓午飯，待一個小時就走.....
「笑什麼。」 艾琳嗔了他一眼，輕輕捶了下還在躺著的混蛋，穿好衣服快步走到衛生間對著鏡子補口紅，手指都還有點發軟。
陸深也起身，站在門口看著她忙亂，嘴角的笑意沒下去。
等艾琳瞪了他一眼快步走出來，他才遞過她落下的絲巾，順手在她發頂揉了揉，「別急，開車慢點，遲到了就說給陸主任送東西。」
「知道了。」 艾琳抬頭飛快地在他下巴上啄了一下，像偷糖得逞的小孩，「反正現在局裡，除了你也沒人敢說我。」
艾琳走後，房間裡一下子安靜下來，陸深摸了摸下巴，失笑地搖了搖頭，也走到了客廳，窩到沙發里。
他隨手翻了翻艾琳帶過來的文件，都是些日常的情報匯總、駐外站點的匯報。
跟大選那場驚天動地的大火比起來，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跟過家家似的，他翻了兩頁就沒了興致。
正琢磨著要不要窩進沙發里補個回籠覺，桌上的座機突然響了起來，鈴聲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清晰。
陸深伸手接起來，電話那頭傳來一道嬌柔又帶著點優雅笑意的女聲，像裹著糖衣的絲綢，慢悠悠地飄進耳朵里：
「陸？好久不見，我是伊芙琳。」
陸深拿著電話，無奈地扶了扶額頭，然後又下意識扶了一下腰。
厚禮蟹！
剛才還癱在椅子上半死不活的幕僚們，此刻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抄起文件就往門外沖，那速度，跟後面有狗追似的。
畢竟滅火這事，拼的就是手速，晚一步市場情緒發酵，之前的盤算就得打折扣。
今夜註定是不少人的不眠之夜.......公關部要連夜對接專欄作者，智庫團隊要通宵趕報告......
滿地的菸頭被傭人匆匆掃走，冷咖啡杯撤了一輪又一輪，長桌上的文件被分門別類塞進公文包，剛才還人聲鼎沸的客廳，沒十分鐘就走得七七八八。
布希站在客廳中央，先和陸深握了握手，手掌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千言萬語都融在了這一下里，沒說半句客套話。
隨即他轉向蓋茨，伸出手去。
蓋茨連忙上前握住，兩人的手緊緊攥在一起。
蓋茨抬眼看向這位老大哥，第一次在對方眼裡看到了那種沉甸甸無需多言的認可。
……
蓋茨和陸深兩人並肩往門口走，夜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莊園的草坪燈沿路鋪開，暖黃的光落在青石板路上，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
「你別跟著回蘭利了。」 蓋茨側頭看向陸深，「直接回家睡覺，明天也不用來上班，就在家躺一天。真有天塌下來的大事，再讓人上門把你搖醒。」
陸深笑著點了點頭：「行，聽您的。您也早點休息，熬了兩宿了，小心身體。」
蓋茨擺擺手，一副我還能再戰三天三夜的架勢，拉開車門鑽了進去。
司機踩下油門，車子緩緩駛出院門，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陸深剛轉身要走向自己的車，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噠噠噠的跑步聲。
他回頭一看，就見小布希一路小跑沖了過來，。
小布希這兩年的日子也是快樂和糾結對半劈。
優點挺顯眼：社交牛逼症晚期，走到哪兒都能跟人稱兄道弟，耶魯攢的人脈、商界混的交情，厚厚一沓；商業腦子也活泛，石油生意玩過，棒球隊也經營得有模有樣，賠本的買賣從來不干；抗壓能力更是一流，七八年競選眾議員輸得底朝天，轉頭就回商界悶聲發大財，半點沒消沉。
可缺點也一樣扎眼：早年讀書就是個學渣，全靠家族面子進的耶魯，還靠關係躲了越戰前線，沒少被人戳脊梁骨說特權公子哥；從政經驗更是約等於零，上次競選慘敗就暴露出選情判斷稀爛的毛病。
這兩天老爹出了事，他天天跟著熬，全程縮在客廳角落當背景板，不是不想說話，是真插不上嘴——經濟術語聽不懂，博弈邏輯跟不上，說多了怕露怯，只能主打一個陪伴式參會，端茶倒水比誰都積極，正經建議半條都憋不出來。
幕僚們嘴上不說，心裡多少有點看不起他，覺得他就是個靠爹鍍金的公子哥。
小布希自己也憋屈，他好歹也是老布希的長子，競選團隊裡掛著名的，總不能一直當透明人吧？
「陸！等會！」 小布希跑到跟前，喘著粗氣，伸手一把搭住陸深的肩膀，熟絡得跟兩人就像是認識了幾十年的髮小。
陸深挑了挑眉，笑著看他：「怎麼？布希先生還有別的吩咐？」
「別扯這個。」 小布希擺擺手，湊過來壓低聲音，「老弟，跟我交個底，你是不是還有什麼能讓我爹地刮目相看的建議？
傳我兩句。」
他一臉鬱悶：「你也知道，我這兩天就在邊上干站著，什麼忙也幫不上，那幫幕僚看我的眼神都不對，覺得我就是個混日子的。再這麼下去，我這臉往哪擱？」
陸深看著他一臉急不可耐的樣子，差點笑出聲。
他眯著眼想了想，沒直接回答，反而反問了一句：「現在大選形勢，你父親和杜卡基斯，誰領先？」
「那還用說？肯定我爹地啊！」 小布希拍著胸脯，「民意調查穩超好十幾個點，只要不作死，總捅位子跑不了。」
陸深笑了，話鋒一轉，跳得比兔子還快：「聽說你也玩帆船？」
小布希當場就懵了，腦瓜子嗡的一聲，差點沒轉過彎來。
他瞪著眼睛看著陸深，滿臉都是『我們不是在聊大選嗎怎麼突然扯帆船了』的迷茫。
跟陸深待在一起的時候，他總覺得自己腦子不夠用，這小子的思路跳得比德州的蝗蟲還快，根本抓不住軌跡。
可他還是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玩啊，我在德州有艘帆船，沒事就出海溜一圈。怎麼了？」
「前年美洲杯帆船賽決賽，看過沒？」 陸深慢悠悠地問。
「厚禮蟹！」 小布希當場爆了句粗口，一拍大腿，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痛心疾首，「怎麼沒看過！我當年還押了一萬刀樂賭米國隊贏，結果輸得底朝天！」
一提這事他就來勁了，巴拉巴拉地說開了，手舞足蹈的，跟講自己家事一樣：
「之前幾屆米國都輸澳大利亞，那次為了奪冠，特意搞了新型龍骨，還請了個航海經驗超豐富的老船長當領隊，志在必得啊！
比賽一開始也確實猛，一路狂飆，離終點還有三海里的時候，都領先四海里了！」
「結果誰能想到！海風突然轉向了！」 小布希攤著手，一臉唏噓，「老船長也是經驗主義，說這是陣風，必須調帆。結果剛調完，傻眼了.....那根本不是陣風，是旋風，刮過去又刮回來了！
沒辦法又往回調，這麼一來一回，船員體力耗了大半，船基本在原地打轉。」
「人家澳大利亞隊根本沒調帆，就按著原路線走，最後兩海里直接超了，把冠軍拿走了。」 他說著還搖了搖頭，一副意難平的樣子，「賽後老船長被罵慘了，全米國都噴他指揮失誤。我倒覺得挺冤的，海上的風誰能說得准？本來就是概率問題，換誰來都一樣。」
他說這話的時候嗓門都大了不少，腰杆也挺直了.....聊經濟聊政治他不行，聊帆船航海，那他可是專業的，總算是找到個能壓陸深一頭的領域了。
陸深聽完，臉上笑意不變，慢悠悠地來了一句：「我倒覺得，老船長該擔全責。這事跟天氣沒關係，純粹是指揮的問題。」
「What？」 小布希人都傻了，瞪大眼睛看著陸深，差點跳起來，「你開玩笑呢？換你當船長，你能保證百分百奪冠？風長眼睛啊？說往哪吹就往哪吹？」
他是真不服氣，覺得陸深這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外行指導內行。
陸深點點頭，語氣篤定得很：「我能。」
「法克！」 小布希當場就炸了，伸手拽住陸深的胳膊，一副你今天不給我說清楚就別想走的架勢，「你別吹牛！！」
陸深笑了笑，伸手摟住他的肩膀，兩人往路邊的路燈下靠了靠，像兩個湊在一起說悄悄話的損友。
「很簡單。當你領先的時候，海上的風轉向了，你別自己瞎判斷。你回頭望遠鏡看一看競爭對手，他調帆，你就調帆；他不調，你也不調。」
「風要是真轉向了，大家一起調，你本來就領先四海里，調完還是領先四海里。風要是轉回來，大家都白折騰，都在原地打轉，你還是領先四海里。」
「無論風怎麼變，你的優勢都丟不了。穩贏的局，為什麼要賭自己的判斷？」
話音落下的瞬間，小布希渾身猛地一哆嗦，跟過電似的，呆立在原地，嘴巴張得老大，能塞進去個拳頭。
他嗡的一聲，好像有什麼東西要長出來了！
仿佛有什麼東西被捅破了，之前模模糊糊的念頭，瞬間就清晰了。
領先者模仿追趕者……
領先者模仿追趕者！
他反覆念叨著這句話，眼睛越睜越大，臉上的表情從迷茫到震驚，再到恍然大悟，最後差點跳起來。
天靈蓋仿佛被一道閃電劈中，智商瞬間充值到帳，連帶著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熬了兩宿的疲憊都散了大半。
「法克……法克！」 小布希連拍大腿，拍得啪啪響，臉上全是亢奮的紅光，「是這個理！是這個理啊！」
他之前還覺得老船長冤，現在一想，簡直蠢得離譜。
明明穩贏的局，非要秀操作，非要賭自己的經驗，結果把優勢賭沒了。
領先的時候瞎折騰什麼啊，跟著對手走不就完了！
對手犯錯你跟著錯，差距不變；對手對了你跟著對，差距也不變。
怎麼算都不虧啊！
「所以……放到大選里也是一個道理？」 小布希盯著陸深，眼睛亮得嚇人，「我爹地現在領先，就不用搞什麼花里胡哨的新玩意，對手出什麼招，我們跟著接招就行。
我寧願什麼都不做，也不會犯錯？」
陸深笑了笑，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小布希樂得嘴都合不攏了，搓著手原地轉了兩圈，他本來就不懂那些複雜的經濟模型、政治博弈，這種聽起來玄乎實則好懂的道理，最適合他拿去裝逼了。
他看著面前的路上，只覺得這小子真就是沒什麼能夠難住他的！
學吧，學無止境，太深了！
「Bro！你真是我親弟弟！」 小布希一把抱住陸深，笑得跟個傻子似的，「我明天就去裝這個逼！不過嘛……」
他嘿嘿一笑，露出點狡黠的神色：「我仔細想了想，還有個更正確的建議。」
「哦？什麼建議？」 陸深挑眉。
「那就是....
如果只有一條建議是絕對正確的，那麼我的建議是——聽陸深的！」
小布希拍著陸深的後背，哈哈大笑起來，爽朗的笑聲在夜色里傳出老遠。
陸深也被他逗笑了，兩人站在路燈底下，笑得前仰後合。
繼續聊了小半天，小布希才心滿意足地走了，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陸深搖了搖頭，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卡特早就候在車裡了，司機二話不說，平穩地駛離了布希莊園。
車子一路開回市區，陸深靠在后座上，困意瞬間就涌了上來。
兩天加起來睡了不到六個小時，鐵打的人也扛不住。
等車開到別墅，他幾乎是踩著棉花糖飄上去的，脫了鞋和外套就一頭栽倒在床上，連被子都沒蓋，轉眼就睡死了過去，睡得天昏地暗。
等他再睜開眼的時候，陽光已經透過窗簾縫隙照了進來，他看了看鬧鐘，好傢夥，直接睡到了中午十一點多。
肚子正咕咕叫著，就隱約聽見廚房傳來叮叮噹噹的聲響。
陸深揉著眼睛爬起來，踩著拖鞋晃悠到廚房.....艾琳站在灶台前。
她穿著件米白色的針織衫，幾縷碎發垂在臉頰邊，繫著陸深那件偏大的格子圍裙，顯得腰身格外纖細。
陽光從廚房窗戶灑進來，落在她側臉上，她正低頭翻著平底鍋，聽見腳步聲，回頭笑了笑，眉眼彎成了月牙：
「醒啦？我猜你剛起，馬上就好。」
陸深走過去，從背後輕輕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膀上。
溫熱的身體貼過來，帶著陽光和食物的香氣，還有艾琳身上淡淡的香水味，疲憊仿佛都被這一下擁抱給揉散了。
吃完飯收拾碗筷的時候，艾琳忽然想起什麼，擦了擦手從包里拿出一個包裝精緻的絲絨小盒子，遞到陸深面前，臉頰沾著點廚房的熱氣，泛著淺粉：「遲到的情人節禮物.....」
陸深接過來打開，裡面是一對啞光銀質袖扣，線條利落不張揚，邊角刻著極細的暗紋，低調又耐看，顯然是花了心思挑的。
他笑著拿起扣在襯衫袖口，對著廚房的玻璃照了照：「眼光不錯，很合適，謝謝。」
艾琳指尖輕輕蹭了蹭領口，眉眼彎著笑意：「你托人送來的這條項鍊，很別致，我也很喜歡。」
她說著微微側了側脖頸，細巧的珍珠鏈藏在米白針織衫領口裡，只露出一點瑩潤的珠光，顯然是一早就戴上了。
「合心意就行。」
下一秒，他低頭下去。
艾琳的手輕輕攥住了他的襯衫衣角，指尖微微用力，起初還有點拘謹地繃緊著肩，後來便順著他的力道靠進了他懷裡，手腕輕輕環住了他的腰。
廚房的流水聲、遠處街道的車聲、樓下草坪的剪草機聲，好像都在這一刻退得很遠，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擂鼓似的心跳。
牆上的掛鍾時針慢悠悠轉了一圈又一圈，陽光從餐桌邊緣移到了地板中央，在米白色瓷磚上鋪出長長的光斑。
混亂的主臥里....
「糟了…… 快三點了……」
艾琳的聲音還有點發飄，她本來只打算過來送個文件、做頓午飯，待一個小時就走.....
「笑什麼。」 艾琳嗔了他一眼，輕輕捶了下還在躺著的混蛋，穿好衣服快步走到衛生間對著鏡子補口紅，手指都還有點發軟。
陸深也起身，站在門口看著她忙亂，嘴角的笑意沒下去。
等艾琳瞪了他一眼快步走出來，他才遞過她落下的絲巾，順手在她發頂揉了揉，「別急，開車慢點，遲到了就說給陸主任送東西。」
「知道了。」 艾琳抬頭飛快地在他下巴上啄了一下，像偷糖得逞的小孩，「反正現在局裡，除了你也沒人敢說我。」
艾琳走後，房間裡一下子安靜下來，陸深摸了摸下巴，失笑地搖了搖頭，也走到了客廳，窩到沙發里。
他隨手翻了翻艾琳帶過來的文件，都是些日常的情報匯總、駐外站點的匯報。
跟大選那場驚天動地的大火比起來，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跟過家家似的，他翻了兩頁就沒了興致。
正琢磨著要不要窩進沙發里補個回籠覺，桌上的座機突然響了起來，鈴聲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清晰。
陸深伸手接起來，電話那頭傳來一道嬌柔又帶著點優雅笑意的女聲，像裹著糖衣的絲綢，慢悠悠地飄進耳朵里：
「陸？好久不見，我是伊芙琳。」
陸深拿著電話，無奈地扶了扶額頭，然後又下意識扶了一下腰。
厚禮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