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陸深:白宮,哪個部門最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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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三點的客廳,吊燈開得亮如白晝,形形色色的表情,全被陸深收進眼底。

  那些競選幕僚、經濟顧問、公關主管們......

  眼神里那點期待淡得像兌水的威士忌,抿一口就沒味了。

  更多的是事不關己的冷漠,是揣著胳膊等好戲的看熱鬧神色,甚至,藏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嫉妒。

  陸深心裡跟明鏡似的,這幫人心底所想——

  只要你沒有按照我的想法去做,那出現任何問題都是你的問題,什麼歷史原因、客觀因素全都可以直接無視;反之,如果你按照我的想法去做,那出現任何問題,我也不承擔什麼責任,畢竟....我只是提建議。

  瑪德法克!

  陸深在心裡暗罵了一句。

  華盛頓的政治幕僚,果然個個都是甩鍋界的天花板。

  平時搶功的時候比誰跑的都快,發言稿子改一個標點符號都要爭署名;真出了事,一個個縮得比烏龜還快,巴不得大佬栽個大跟頭,好事後跳出來說『你Look!當初我就說不行吧』。

  陸深心底搖搖頭,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布希身上,「副總捅先生,您先別急。我在飛機上十幾個小時沒合眼,一直在琢磨這件事。想來想去,發現……其實也不算什麼大事。」

  話音落地的瞬間,整個客廳像是賢者時間般的寂靜,針落可聞,緊接著就像捅了馬蜂窩似的,嗡的一聲炸開了。

  不算什麼大事?

  所有人都愣住了,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有錯愕,有不屑,有嗤笑,還有被冒犯的惱怒。

  他們這幫人在這兒抱團取暖熬了整整快七八個小時了,煙抽了三盒,咖啡喝了幾十壺,頭髮都快揪禿了,從公關方案推演到國會博弈,商量來商量去,都覺得這是個兩頭堵的死局。

  結果這年輕人輕飄飄一句不算大事?

  我們一幫人在這熬大夜,你當是開銀帕是吧?!

  「年輕人,藥可以亂嗑,話不能亂講!」

  第一個跳出來的是哈羅德·湯普森,競選團隊的資深政策顧問,幹了三十年共和黨競選事務,算是黨內數得上號的老資格。

  他抱著胳膊站在人群前面,下巴微微抬著,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語氣慢悠悠的,活像長輩教訓不懂事的晚輩:

  「這裡不是AIC的外勤行動室,不是靠幾份情報、幾次滲透就能擺平的。

  儲貸行業牽扯全美上千萬儲戶、幾百家金融機構,是牽一髮動全身的系統性經濟問題。

  你滿打滿算不到三十歲,沒在華爾街待過一天,沒經手過一次金融監管事務,懂什麼叫系統性風險嗎?」

  他這話一出,旁邊幾個幕僚紛紛點頭,臉上露出『我早就想說了』的贊同神色。

  是啊,一個搞情報的,跨界來管經濟問題,你他媽的是是想外行指導內行嗎?

  真以為搞定幾個爛攤子、在總捅面前說上幾句話,就什麼領域都能插一腳了?!

  哈羅德見眾人附和,底氣更足了,搖了搖頭,一副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的惋惜模樣:

  「我知道你立過不少功勞,副總捅先生也信任你,但政治和經濟,不是靠小聰明就能玩轉的。我在華盛頓摸爬滾打三十年,見過的危機比你見過的情報報告都多。」

  陸深看著他,既沒生氣也沒急著反駁,就那麼靜靜地等他說完,像在看一場拙劣的獨角戲。

  等哈羅德話音落下,客廳里安靜下來等著看他反應,他才淡淡地開口,

  「我尊重你,僅僅是因為你值得尊重,與你的年紀無關。變老......不是贏得尊重的捷徑。」

  一句話,直接把哈羅德懟得愣在原地,老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張了張嘴,憋了半天,手指都氣得微微發抖,卻只憋出一句「你……你簡直無法無天」!

  他本來拿資歷和年齡壓人,想讓陸深知難而退,結果被對方一句話戳破.....

  活得久不代表本事大,年紀大也不是可以隨便指點江山的資本,你三十年摸爬滾打就摸出這麼個束手無策?

  那你這三十年,是光長歲數不長腦子!

  周圍的幕僚們也都愣住了,沒人想到陸深說話這麼直,一點面子都不給這位黨內老資格留。


  幾個本來也想跳出來刷存在感的人,趕緊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生怕也被懟得下不來台。

  哈羅德氣得胸口起伏,還想再說什麼,旁邊的埃文·索耶搶先開了口。

  埃文是經濟顧問團隊的副主管,常青藤經濟學博士畢業,一直覺得自己才是經濟議題的話事人,早就看陸深這個跨界搶功的小崽子不順眼了。

  他冷笑了一聲,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語氣酸溜溜的,夾槍帶棒:

  「陸深,我知道你情報工作做得好,在外交上也有幾分手段,但經濟領域有自己的客觀規律,不是靠情報和嘴炮就能解決的。

  現在市場恐慌已經形成,擠兌每天都在加劇,連財政部的專家都不敢說不算大事,你一句話就想輕飄飄揭過去?」

  他想了想,故意加重了語氣,往陸深身上扣帽子:「我奉勸你一句,不懂的領域就少插嘴。

  現在副總捅先生已經夠難了,就別再出什麼餿主意,免得最後出了問題,連累副總捅先生的選情。」

  這話就歹毒多了,明著是規勸,實則是提前甩鍋:你要是說錯了,以後鍋全是你的,跟我們這些專業人士沒關係。

  陸深側頭看了一眼身旁的蓋茨。

  此刻蓋茨眼底暗流涌動,心裡早已暗自腹誹。

  他深耕情報一線,行事務實,打心底瞧不上這群只會坐辦公室空談理論,遇事只會抱團甩鍋的所謂官僚。

  當然,這幫幕僚從一開始也戴著有色眼鏡偏見看待他,始終把 AIC、把他蓋茨,當成只負責提供冰冷數據、不配參與分析、不配插手決策的外人。

  只索取功勞,不認可價值,遇事邊緣化,平日裡處處排擠處處輕視,積壓的不爽早就堆得滿滿當當。

  如今親眼看著陸深一人壓場,直面硬剛這群自詡精英實則束手無策的幕僚,看著對方端著架子卻毫無本事的可笑模樣,蓋茨心底簡直爽到極致。

  他心中暗忖:

  法克我們?!

  法克back!!

  隨即,他昂了昂頭,肩膀微抬,眼神篤定又帶著一絲縱容,無聲示意陸深放開手腳,不必留情。

  陸深眼睛一眨,表示收到....

  「無知和愚蠢不是同一個概念.....無知是指沒有接收到信息,信息匱乏;愚蠢是指接收到了信息,但是處理信息不當,作出錯誤的判斷。」

  陸主任先扣帽子再開炮!

  「你們熬了七八個小時,連風險到底覆蓋多少機構、資金缺口到底有多大、擠兌是局部還是全國性的,這些最基礎的底數都沒摸清楚,就先急著下了死局的定論。

  到底是我狂妄,還是你們急著給自己的無能找藉口?」

  埃文的臉唰地一下就白了,緊接著又漲得通紅,比剛才的哈羅德還難看。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他們確實大部分時間都在爭論怎麼道歉才不丟面子、怎麼把鍋甩給民主黨監管不力,光顧著慌了,連最核心的風險規模都沒想著去核實。

  客廳里再次陷入沉默,氣氛尷尬得能當場摳出個半個莊園。

  哈羅德和埃文站在人群前面,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臉上火辣辣的,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巴掌似的往他們臉上抽。

  布希站在中間,看看臉色鐵青的兩個下屬,又看看一臉平靜的陸深,心裡跟明鏡似的。

  但他現在哪有心思管什麼幕僚的面子,能解決問題才是王道。

  真要是選情崩了,這幫人拍拍屁股換個候選人繼續當官,倒霉的只有他自己。

  他當即抬起手,往下重重一壓,直接打斷了這尷尬的沉默:「好了,都閉嘴。讓陸說。」

  副總捅發了話,眾人就算再不服再尷尬,也只能悻悻地閉上嘴退到一邊。

  只是看向陸深的眼神更複雜了。

  陸深沒在意這些人的臉色,往前走了兩步,走到茶几旁邊,隨手拿起一支馬克筆,扯過一張印著競選標語的空白便簽紙,一邊畫一邊說。

  「現在慌沒用,罵街更沒用。

  要破這個局,第一步,先做精準風險摸排,鎖定風險邊界,把恐慌傳導的鏈條直接切斷。」

  布希聽了,眉頭下意識地皺了起來,往前湊了半步,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摸排?怎麼摸排?等聯邦住宅貸款銀行委員會慢慢排查完,那幾家高危機構早就破產了,擠兌早就擴散了。


  遠水.......他他媽的解不了近渴啊。」

  「不用他們排查,最新的精準數據,我來莊園的路上就已經拿到了。」 陸深抬眼,意味深長地看了蓋茨一眼。

  蓋茨瞬間心領神會,立刻挺直身子,配合站台,頭點得跟撥浪鼓似的,

  「沒錯!我們在那裡有可靠的線人!」

  陸深收回目光,筆尖在便簽紙上輕輕點了點,

  「清單上寫得很明白,全美範圍內,真正存在即時流動性風險的,只有西南部德州、亞利桑那州的 17 家儲貸機構。

  其中只有 7 家已經資不抵債,剩下的 10 家只是暫時的帳面浮虧,現金流撐兩三個月完全沒問題。

  至於全美其餘地區的儲貸機構,運行基本穩定,沒有任何擴散風險。」

  「說白了,現在鬧得滿城風雨的恐慌,根本就是被一句話嚇出來的信息差。市場以為全行業都要馬上爆雷,以為窟窿有上千億,實際上就十幾家有問題,規模小得可憐。」

  他話音落下,客廳里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哈羅德下意識地脫口而出:「不可能!儲貸板塊兩天跌了百分之十二,區域銀行股全在跟跌,怎麼可能只有十幾家有問題?」

  「市場跌,跌的是不確定性。」 陸深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個剛入行的雛鳥,

  「所有人都不知道窟窿到底有多大,自然會往最壞的方向預期,先跑了再說。

  真把底牌亮出來,告訴大家就這麼點事,反而跌不動了。

  連這個道理都不懂,你這三十年經驗,都用來研究怎麼甩鍋了?」

  哈羅德臉一紅,再次被懟得啞口無言。

  陸深沒再搭理他,目光轉向人群里站著的首席經濟顧問林賽。

  林賽是史丹福大學的經濟學教授,實打實的業內專家,也是布希最信任的經濟幕僚。

  剛才他一直站在旁邊沒說話,皺著眉獨自琢磨,顯然是在消化陸深說的信息。

  「關於資金缺口.....」 陸深看著林賽,笑了笑,「我在飛機上的時候,已經委託梅隆財團的固定收益團隊,還有索羅斯的量子基金,都做了一次同業資金壓力測試。」

  「按照17家高危機構的存款結構、同業負債規模測算,只要定向補充30到40億美元的短期流動性,就能完全止住擠提,穩住同業拆借市場。遠沒到外界傳言的千億級危機的程度,連零頭都不到。」

  林賽猛地抬起頭,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黑暗裡忽然亮起了燈泡。

  他往前跨了兩大步,擠到茶几旁邊,語速飛快地追問:「你是說,不搞全面救助,只針對高危機構做定向流動性支持?不用財政撥款,用短期拆借的方式?」

  「對。」 陸深點頭,指尖在便簽紙上畫了個圈,「精準滴灌,誰家缺錢給誰。穩住這17家機構的兌付,打破『越擠兌越沒錢、越沒錢越擠兌』的惡性循環,恐慌自然就散了。

  儲戶看見錢能取出來,誰還會去排隊擠兌?」

  林賽站在原地,閉上眼睛,在心中飛快測算起來。

  過了足足半分鐘,他猛地睜開眼,重重地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激動,甚至還有點後怕:

  「對!完全正確!是這個邏輯!我們所有人都陷入誤區了,一直在想怎麼救整個行業,但其實根本就不是全行業危機,就是局部流動性恐慌!」

  「30到40億美元短期資金……這個數字絕對是合理的!只要能穩住兌付預期,市場信心一周之內就能回來,儲貸板塊的跌幅至少能收回一半!」

  他一邊說一邊搖頭,臉上滿是嘆服,「我們在這大半天,居然連最基本的風險底數都沒去核實,光顧著慌了,真是……唉!」

  布希看著林賽的反應,懸著的心咚的一聲就穩穩落回了肚子裡。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身子都跟著晃了晃,像是瞬間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靠在沙發扶手上,抬手抹了把臉,苦笑了一聲,心裡百感交集。

  ……

  欲望是前進的動力,也是痛苦的根源,人永遠在滿足欲望和產生新欲望之間循環。

  陸深看著布希如釋重負的樣子,心生感慨....

  當了八年副總捅的老布,天天活在里根的光環之下,憋著一股勁想證明自己不是附庸,想展現總捅格局。


  這份野心是他走到今天的動力,可也正是這份急於求成的欲望,讓他一時頭腦發熱,脫稿說錯了話,捅了這麼大的婁子。

  世上的人都這樣,追著欲望跑,得到了就想要更多,摔疼了才想起穩字怎麼寫。

  不過這話他只在心裡轉了一圈,沒說出口,現在不是跟老布感慨人生哲學的時候。

  他抬眼看向布希,給出了最終的官方口徑,

  「所以,副總捅先生,您明天公開發表聲明的核心口徑只有一句話:本次風險為西南部住房金融市場階段性調整,非全國性系統性風險,監管部門正在有序處置!」

  「就這麼簡單?」 旁邊的公關主管下意識地問了一句,滿臉不敢相信。

  他們寫了七八版稿子,改來改去都覺得不對,結果陸深就給了這麼一句話?

  「就這麼簡單。」 陸深點頭,很是篤定,

  「這一步的價值,是用真實數據給恐慌定性,從根源上把全國危機的敘事打回區域調整。

  只要這個基調定下來,民主黨想炒作『共和黨監管失職、納稅人買單』,就沒了根基;市場也會重新評估風險,不會再盲目拋售。

  這是所有後續操作的事實依據,基調定對了,後面每一步都順。」

  「妙!太妙了!」

  林賽忍不住鼓起掌來,臉上滿是讚嘆,看著陸深的眼神徹底變了。

  他一邊鼓掌一邊搖頭,語氣里全是驚嘆:

  「萬萬沒想到啊!我們所有人都在糾結副總捅說錯話了怎麼圓,想著怎麼辯解怎麼安撫怎麼轉移話題,結果你這個角度.....完美!」

  「風險本身就沒那麼大,那所謂的失言也就不成立了啊!高!實在是高!」

  被他這麼一帶,旁邊幾個幕僚也跟著稀稀拉拉地鼓起掌來,看向陸深的眼神里,那點不服和嫉妒,都隱隱藏回了眼底。

  只有哈羅德和埃文站在人群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手抬了半天,最終還是沒好意思拍下去。

  布希看著陸深,眼神里的感激藏都藏不住。

  他真的以為自己要栽在這裡了,一輩子的奮鬥和初選辛辛苦苦攢下的優勢可能付諸東流,八年副總捅生涯最後落個晚節不保。

  結果陸深一來,三言兩語,就把所有人都覺得無解的死局,輕輕鬆鬆給盤活了。

  他激動地往前走了一步,伸手重重地拍了拍陸深的肩膀,

  「Good jo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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