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陸的意思,就是米利堅合眾國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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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艋舺便落了場透雨。

  雨點敲在官邸玻璃窗上,淅淅瀝瀝,像催命的鼓點。

  黎燈灰剛端起參茶,書桌上的專線便尖銳地響了起來......這線路平日裡一個月也動不了一回。

  他心頭一緊,快步拿起聽筒,剛應聲,布希沉穩的聲音便傳了過來。

  語氣聽著客氣,分量卻重得壓人:

  陸深的全權授權,由根子總捅與他共同認可;陸深在艋舺的所有決定,都代表白宮、代表合眾國;七天期限毫無商量餘地,核項目交割出任何問題,當歸方面承擔全部後果。

  「陸的意思,就是米利堅合眾國的意思!」

  黎燈灰攥著聽筒的手指越收越緊,冰涼的塑料硌得指節生疼。

  他本以為陸深再位高權重,華盛頓總有轉圜餘地,拖著耗著,再找找人,事情或許還有轉機。

  可他萬萬沒料到,布希會親自下場,給這個華裔年輕人撐這麼大的腰!

  緩緩放下聽筒,他後背重重靠在椅背上,渾身力氣像被抽乾了。

  金絲眼鏡滑到鼻尖也無心去推,鏡片後滿是驚惶與不甘。

  窗外雨勢越急,敲得玻璃噼啪作響,他盯著涼透的參茶,望著杯壁蜿蜒的水珠,終於明白.....拖延的路,走不通了。

  ……

  下午,新竹核研所的大門被直接撞開。

  雨沒停,只是從瓢潑化作綿密雨絲,打在臉上涼絲絲的。

  黑色雪佛蘭越野車魚貫駛入園區,輪胎碾過積水,濺起大片水花。

  AIC外勤身著防水夾克、腰別對講機,迅速接管所有出入口。

  離心機車間的鐵門被撬開,鏽跡剝落的聲響混著雨聲,在空曠園區里傳出很遠。

  穿白色防護服的技術人員持輻射檢測儀快步而入,機器拆解的轟鳴聲隨即響起,沉重的金屬撞擊聲一下下砸在雨幕里,震得人腳底發麻。

  與此同時,艋舺行政院大樓辦公室電話響個不停,公文在科室間飛速傳遞,紙頁翻動聲混著急促腳步聲,亂成一團卻又帶著被逼出來的秩序。

  核材料安保部隊被緊急召集,裝備清點、路線規劃、人員排班,每一項都壓得人喘不過氣。

  核研所技術人員被要求分三班二十四小時連軸轉,清點物料、整理數據、配合拆除,連趴在桌上打盹的空隙都沒有。

  人人都像被鞭子抽著的陀螺,停不下來。

  沒人敢懈怠,沒人敢拖延......黎燈灰甚至親自打了電話,說美方放了話,七天之內完不成,所有人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

  麥卡倫站在離心機車間門口,雨水打濕了他的頭髮,幾縷髮絲貼在額角,水珠順著眼角皺紋淌出淺淺的水痕。

  他在AIC幹了快二十年,從東南亞叢林外勤做到香港站站長,什麼大陣仗都見過,可這般行動,仍是頭一遭碰上。

  車間裡,技術人員用專用吊具緩緩吊起拆下的離心機轉子,鋼索繃緊,發出細微咯吱聲,湮沒在轟鳴里。

  外勤分列兩側,輻射檢測儀時不時發出短促嘀鳴,綠色指示燈在昏暗車間裡明滅不定。

  一切井然有序,每個人都清楚自己的位置與下一步.......而這一切的源頭,都在艋舺市區的臨時指揮部里。

  陸深這幾天露面次數屈指可數,多數時候待在市區,只在每日傍晚聽一次進度匯報。

  可偏偏這寥寥數次露面與通話,每一次都精準踩在最關鍵的節點上。

  麥卡倫合上記事板,望著雨幕里忙碌的人群,想起自己任香港站站長的那些日子,總默認決策無錯:線人暴露、情報偏差、行動失利,全是下面執行不力。

  『上級本意是好的』更是蘭利從上到下心照不宣的共識,仿佛決策層是高居雲端的完人,所有不堪與罪責都該由下屬來扛。

  直到調回總部,自己再次成了執行鏈條里的一環,他才品出這套邏輯的荒謬與虛偽。

  本意是好的從來是最輕巧的推卸,用虛無的初衷割裂決策與執行的因果,把所有粗暴疏漏全甩給落地的人,既是對邏輯的侮辱,也是對一線的不公。

  總部多少方案本就脫離實際、先天不可行,出了問題卻全怪下屬能力不足。


  麥卡倫慢慢明白,一個領導....真正的負責是種高級的智力活動,要有落地常識、縝密流程,甚至要懂人性邊界!

  上下級之間,只向下傳遞壓力,不肯為結果托底的『好意』,從來比直白的惡意更偽善傷人。

  這些念頭久沉心底,直到這次實打實跟著陸深辦事,他才真正摸到了這位年輕主任的可怕之處.......他從不是只會站在高處發號施令的人。

  麥卡倫在心裡低罵一聲法克....

  二十年情報生涯,他見過上百位上司:有攬權的,有甩鍋的,有嘴上稱兄道弟背後捅刀的,可從來沒有一個人,像陸深這樣——責任自己扛,好處先給底下人。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外勤隊員。

  那些熬得滿眼血絲的漢子,個個腰杆挺直,手上動作比昨日更快幾分,連雨水打在臉上都懶得擦,每個人都像上足了發條的鐘表。

  雨還在下,淅淅瀝瀝敲著車間鐵皮屋頂,匯成細密聲響。

  麥卡倫點了支煙,火機火苗在風裡晃了晃才點燃菸絲。

  他深吸一口,辛辣煙氣滑入肺里,嗆得微微皺眉,心裡卻越發清明。

  雨幕里,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入園區,輪胎碾過積水,發出細碎聲響。

  麥卡倫眯眼認出,那是陸深的座駕,趕緊迎了上去。

  車門打開,陸深走下車,風衣領口立著,遮住半張下頜,隨行人員想上前撐傘,被他抬手擺手拒絕。

  「進度怎麼樣?」他走到麥卡倫面前站定,聲音蓋過雨聲與機器轟鳴。

  「離心機拆除七成,鈾料清點三分之二,重水反應堆已完成降壓,明天上午可正式封存。」麥卡倫立刻匯報,語氣不自覺帶上鄭重,「台當局剛傳消息,永久棄核協議條款他們基本認可,只在核查頻次上還想爭一爭。」

  陸深點點頭,目光望向車間裡忙碌的人群:「讓兄弟們輪著歇會兒,別硬扛....後面還有得忙。」

  話音落下,陸深轉身朝園區深處的指揮帳篷走去。

  麥卡倫連忙按滅菸蒂,緊走兩步跟上,兩人沿著車間外牆的水泥路緩步前行。

  「主任,」麥卡倫側頭,聲音剛好蓋過雨聲,「我在局裡二十年,鑽過雨林,守過站點,但像現在這樣,幹得踏實、有奔頭的日子,還是頭一回。」

  他踩過一片積水,「以前總部的命令不管合不合理都得硬接,成了功勞層層分,砸了黑鍋一線背。久了人人都留後手、打官腔、互相推諉,沒人肯真賣命。

  您不一樣......夥計們的付出都能落到實處。

  我,坦白說,我是真的很感謝您的。」

  陸深腳步微緩,淡笑道,「不用客氣。你能站在這,靠的是自己拼出來的實績,不是誰的施捨。機會從來都是自己掙的。」

  麥卡倫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笑裡帶著幾分慶幸:

  「話是沒錯,但選對方向,比悶頭跑一百英里管用得多,現在回頭看,幸虧當初緊跟您的步伐,也沒鬆勁。」

  說話間兩人走到指揮帳篷口,暖黃燈光從帆布縫隙透出來,隱約映出桌上攤開的圖紙與滿缸菸蒂。

  陸深停下腳步轉身,雨幕在兩人身側垂落,隔遠了周遭的轟鳴與嘈雜。

  他看著麥卡倫,目光炯炯,「你二十年一線經驗,外勤實戰、站點運營的能力,蘭利總部沒幾個人比得上。

  之前缺的,只是一個不用瞻前顧後,不用怕背黑鍋的舞台。」

  麥卡倫呼吸猛地一滯,還沒來得及接話,陸深神色驟然一正,

  「倘若你真的篤定自己有點東西和本事,你就應該憑著這口氣,成就你自己!」

  這句話像火炭落在乾柴上,瞬間再一次燎起了麥卡倫心底沉寂多年的野望。

  他早過了熱血上頭的年紀,可此刻他忽然意識到,跟著陸主任.......

  更高的權位,更大的舞台,並非遙不可及!

  冰涼雨絲打在臉上,麥卡倫胸口卻燒得滾燙,重重點頭,聲音帶著幾分壓抑的灼熱:「我明白,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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