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在我這裡,這個千古罪人,已有取死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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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歸的空氣裡帶著一股潮濕黏膩的暖意。

  松山機場的跑道上還殘留著清晨那場細雨的水漬,天空像一塊被揉皺的灰色綢緞,低低地壓在城市的天際線上。

  銀白色的灣流公務機鑽出雲層,機翼劃破雨霧,穩穩地降落在跑道上。

  這架隸屬於米國中央情報局的專機甚至沒有進入常規的民航停機坪,而是在兩輛引導車的帶領下,徑直滑向了專門劃撥出來的停機區。

  陸深踏出艙門,站在舷梯頂端的那一瞬間,他的眼底驟然掠過冷冽的寒芒。

  紅毯。

  從舷梯底部一直鋪到候機樓貴賓通道的入口,兩側站著兩列身著嶄新制服的儀仗人員。

  紅毯盡頭,一個帶著金絲眼鏡,兩頰略顯瘦,嘴角掛著過分熱絡笑容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一群高級官員的最前方。

  黎燈灰。

  「陸主任!一路辛苦!一路辛苦!」黎燈灰快步迎上前來,雙手伸出老遠,激動得仿佛在迎接失散多年的血脈至親,「您能親自來,是我們全當歸的榮幸!」

  陸深的目光越過黎燈灰的肩膀,掃向他身後.....行政院、國安會的一把手悉數到場,密密麻麻站了十幾號人。

  專屬車隊清一色黑色凱迪拉克,車牌號全是單數字,安保力量布滿了整個停機坪的周邊,連機場塔台的視野都被臨時劃入了管制範圍。

  靠北!

  陸深在心裡罵了一句。

  這老狐狸把陣仗搞這麼大。

  AIC的高官,一個華裔,正在接受當歸最高規格的禮遇。

  這些消息要是傳回華盛頓,傳到那些本來就排外的保守派耳朵里,他又要費多少口舌去解釋?

  「別整這些有的沒的。」陸深連手都沒伸出去,劈頭蓋臉就是一句冰冷的訓斥,「我是來辦事的,全撤了!」

  黎燈灰身後那些行政院、國安會的高官們,一個個面面相覷,有的甚至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雙手尷尬地僵在半空中,黎燈灰臉上那層熱絡的笑容像是被凍住了一樣,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但他終究是個在政治漩渦里沉浮了幾十年的老滑頭,只用了不到半秒,那道裂縫就被更濃更真摯的笑意填滿了。

  「是是是!陸主任說得對,是我考慮不周!」黎燈灰立刻收回手,轉身對著身後那幫還在發愣的官員揮了揮手,「撤了!全部撤了!」

  他的目光再次在陸深那張年輕的臉上飛快地掃過,心底翻湧的驚濤駭浪幾乎要從喉嚨里溢出來。

  他知道這次的領隊很年輕,但他完全沒有想到會年輕到這個地步!

  一個華裔,在三十出頭的年紀,威風至此!

  這在他對米國政治生態的全部認知里,是一件完全不可能的事。

  他在康奈爾讀書那麼多年,在洛克菲勒中心工作那麼多年,他知道米國白人是怎麼對待華裔的。

  黃皮膚黑眼睛,在米國政界的天花板不過是個中層幕僚,能混進聯邦政府當個副助理部長就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

  而眼前這個人,指揮著全球最龐大情報機器的核心部門,一句話就能決定當歸未來數十年的命運走向!

  問題是,這傢伙...

  怎麼一開始....

  火氣就那麼大!

  ……

  會晤場地安排在一棟日據時期留下來的老建築里,外表低調,內部的陳設卻極盡考究。

  正廳的牆上,掛著幾幅裝裱精緻的明清山水古畫;兩旁的博古架上,擺著線裝古籍和幾件仿古青銅器;走廊兩側甚至還特意布置了一組文史展品,從甲骨文的拓片到近代名家的書畫,儼然一個小型的歷史文化展廳。

  這些陳設雖然精緻,但在陸深眼裡,卻像是一具被掏空了內臟的華麗皮囊。

  黎燈灰站在他身側,微微欠身,笑容可掬:

  「陸主任,這些字畫和古籍都是我個人的珍藏。

  咱們都是炎黃子孫,不管走到哪裡,根,都是一樣的。

  今天不談公事,就當我黎某人和您這位同宗同源的同胞,私下聊聊天.....」

  他說這話的時候,全程用的是中文,一個英文單詞都沒有。


  黎燈灰想要營造大家都是自己人的幻覺,讓陸深在同胞情誼的溫柔鄉里軟化立場,在同宗同源的糖衣炮彈下手下留情。

  陸深站在那幅山水立軸前,背對著黎燈灰,冷笑一聲。

  在我面前玩這套?

  別人或許不知道你黎燈灰這張溫和儒雅的假面具底下藏著什麼貨色,但他能不知道?

  這華夏千古罪人心裡那點齷齪算盤,此後做出的陰毒伎倆,別人現在還沒看清,但他,每一樁、每一件,都記得清清楚楚!

  陸深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了。

  他甚至有種強烈的衝動,想讓卡特遞過來一把槍,就在這裡,一槍崩了這個日後將中華民族拖入深淵的老八嘎!

  但他的手只是在大腿外側輕微地顫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時機未到。

  黎燈灰見陸深沒有回應,便愈發殷勤地湊上前來,

  「陸主任,」他的語氣低沉下來,帶上了些許無奈的嘆息,「這次的核武問題,我知道,我們犯下了不可饒恕的錯誤。但是請您相信,我黎燈灰以人格擔保.....這件事,我是真的不知情!」

  他看著陸深的側臉,眼角甚至隱約泛起了幾絲淚光,聲音哽咽:「這些都是故總捅經國先生在世時,軍方那幾個老派系瞞著我悄悄推進的!

  我剛接手才多久?

  那些軍頭們根本不把我放在眼裡,我連軍方的內部會議都插不進手,更別提去管控他們搞什麼秘密核項目了!」

  他摘下金絲眼鏡,用一方整潔的手帕擦了擦眼角,語氣卑微得像個被冤枉的孩子:

  「陸主任,我現在就是被架在火上烤。

  米國那邊的壓力,島內軍方的反撲,哪一邊我都得罪不起。

  您能不能向白宮代為轉達我的難處?

  這次核查,我一定全力配合、絕無保留,但是處置的結果……能不能從輕一點?」

  陸深緩緩轉過身,正面看著黎燈灰那張布滿哀求的臉。

  他冷笑了一聲,那笑聲仿佛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縷冰風。

  「黎燈灰,你他媽的不老實,滿嘴謊話!」

  陸深的話像鞭子一樣抽在每一個在場者的耳膜上,

  「張憲義是誰的人?核研所的地下工事是誰批的?你以為這些我們AIC查不到?當我們是吃乾飯的?」

  黎燈灰的臉色刷地變了。

  他那張原本掛著淚痕寫滿委屈的臉,此刻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劇烈地哆嗦著。

  他甚至下意識地扶住了旁邊的一張椅子,才沒有一屁股坐下去。

  「不是!不是這個意思!」他的語速快得像連珠炮,聲調都變了形,「陸主任!您誤會了!我不是在否認事實,我是說.....我是說那些具體的技術細節和經費審批,都是底下的人背著我.....」

  陸深沒有聽他辯解。

  他收回了目光,轉身走向另一幅字畫,將黎燈灰和他那套拙劣的謊言全部晾在了身後。

  黎燈灰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他調整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將所有的卑微和委屈收斂乾淨,換上了一副真誠的神情。

  他快步追上陸深,

  「陸主任,請恕我直言.....全台上下沒有人不知道,這次的危機,唯有您一個人擁有斡旋決定的權力。

  只有您,能平衡米國安全訴求與當歸生存發展的權益。

  這不是我李某人的恭維,這是所有人的共識。」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比畫出一個承上啟下的手勢:

  「您兼具有西方的戰略視野,又通透我們東方人的思維方式。

  您是唯一一個能化解這次僵局的關鍵人物!

  說真的,我在您這個年紀的時候,還在康奈爾的圖書館裡啃書本,而您已經在世界舞台上翻雲覆雨。

  這份天賦,這份手腕,我黎某人,由衷佩服!」

  陸深停下了腳步,回頭看了黎燈灰一眼。

  黎燈灰被那目光看得脊背一涼。

  「陸主任,我知道您肩上擔子重。


  我們當歸雖然小,但在有些方面,還是能出點力氣的。

  比如.....港口開放。

  高雄港、基隆港,對美資全面開放,取消所有限制,優先保障美方軍艦和商船的停靠與補給。

  礦產.....島內儲備的稀有金屬和化工原料,低價、優先、穩定供應米國能源企業,絕不抬價。

  電子加工產業,我們現有的晶片代工和電子組裝產能,可以全面轉向承接美方訂單,優先保障貴方供應鏈,不受第三方影響。

  還有……」他故意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詞,

  「亞太華人情報網絡......我們在東南亞、腳盆雞、甚至對岸沿海的華人圈子裡有一些.....嗯.....合作夥伴。這些渠道,可以輔助美方管控高技術走私,提供第一手的商業和軍事情報。」

  他說完,微微後退了半步,雙手交疊在身前,姿態恭謹到了極致。

  「這些,是我們的一點誠意。希望能為您分憂。只要您肯手下留情,後續的合作……還可以更深入。」

  陸深安靜地站在那裡,黑色的眼眸如同一潭死水,這份沉默持續了很久,

  在這段時間裡,黎燈灰額頭上原本隱而不發的細密汗珠開始匯聚,順著太陽穴緩緩滑落。

  陸深轉過身,朝門口走去。

  黎燈灰愣在原地,看著那個挺拔而冷傲的背影,一時間不明白他要做什麼。

  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方才還掛著的那副謙卑恭謹的笑容尚未完全褪去,此刻卻又僵在了半途,像一張貼錯了的面具。

  陸深走到門邊,半邊臉隱在門框投下的陰影里,另一半被窗外透進來的灰白色天光勾勒出冷硬的輪廓。

  「公事,公辦。」

  他像是在宣讀一份已經簽好字的判決書。

  黎燈灰則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麼。

  「一個星期。」

  「七天之內,所有核設施、核材料、核人才,按清單全部交割完畢。」

  陸深那張冷硬的臉上毫無溫情。

  「我沒有時間在這裡陪你耗......」

  冷白的燈光湧進來,最後一句話,輕飄飄地落在那片被踩過的紅毯上,

  「情人節之前,你搞不定這些事,我就搞定你!」

  ……

  三輛黑色凱迪拉克已經停在門外,引擎低聲咆哮。

  陸深彎腰鑽進中間那輛的后座,車門尚未關嚴,他已經對副駕駛座上的麥卡倫下達了指令:「去AIT。」

  麥卡倫微微一愣,隨即點頭。

  米國在台協會,那才是他們此次台灣之行真正的落腳點。

  車隊駛出庭院,穿過台北冬季灰濛濛的街道,一路向信義路方向疾馳。

  陸深靠在真皮座椅里,緩緩閉上眼睛。

  噁心!

  從親眼見著這個老傢伙的那一刻開始,那股從胃裡翻湧上來的噁心感就沒有消退過半分。

  沒有人比陸深更清楚眼前這個人將會給這片土地帶來什麼。

  那些打著『本土化』號一步一步蠶食民族認同的教科書、那些刻意割裂血脈紐帶的宣傳、那一代被硬生生扭曲了歷史記憶的年輕人.....所有這一切的源頭,都指向試圖用同胞兩個字來套近乎的這個千古罪人。

  陸深忽然想起了一張照片。

  那年,龍國駐南斯拉夫大使館被炸,舉國哀悼。

  消息傳到當歸,一群普通的艋胛市民自發聚集到米國在台協會門前,舉著標語,高喊口號,抗議米國的霸權主義。

  實際上,那時候的兩岸關係並不平靜。

  九六台海危機的硝煙才剛剛散去,政治上的對立依然劍拔弩張。

  但在面對外侮的那一刻,在民族尊嚴被踐踏的那一刻,那些普通的當歸人放下了所有的分歧,站了出來,替他們的同胞喊出了同樣憤怒的聲音!

  陸深記得自己第一次看到那張照片時,盯著那群人的臉看了很久。

  他們中有白髮蒼蒼的老兵,有戴著眼鏡的大學生,有抱著孩子的母親。

  不同的面孔,同樣的表情。

  那是只有血脈相連的人才能讀懂的....憤怒、悲愴,以及某種深埋在骨子裡,從未被斬斷過的同胞之情。

  即使那張照片已經泛黃,即使拍攝的時間已經久遠到畫面邊緣開始模糊,但那種從紙面上透出來的滾燙真實的溫度,依然能讓每一個看到它的人感到深深的動容。

  那才是當歸。

  那才是那個有著無數仍然銘記著家國情懷的同胞的當歸。

  但隨後,這一切都被那個人帶頭毀掉了。

  陸深的拳頭無聲地收緊,他幾乎能聽到自己的牙齒在口腔里摩擦出細碎的聲響。

  那些教科書,那些被篡改的歷史,那些在街頭揮舞著那些本不應該出現在當歸的旗幟的年輕人臉上那種茫然.....以及被灌輸的仇恨。

  他們不知道,這座島曾經被荷蘭人的軍艦碾過,被西班牙人的炮台壓過,被腳盆雞的刺刀一寸一寸地犁過。

  那些殖民者在淡水河口豎起絞刑架,在馬關條約的簽字桌上將這片土地連同它的子民一起標價出賣,在皇民化運動中強迫他們的祖輩燒掉祖先牌位、改換腳盆雞姓氏。

  每一代侵略者都試圖用血與火抹去他們骨子裡的華夏印記,但他們從未成功過。

  他們不知道,正是這片被反覆蹂躪的土地,在歷史的每一個關口,都有人站出來,用最樸素的行動證明著什麼叫做「我們從未忘記自己是誰」。

  那些站在米國在台協會憤怒抗議的身影,不是憑空出現的。

  他們的血管里流淌著的,是一代又一代抵抗異族統治,守護民族尊嚴的當歸先民從未冷卻過的熱血。

  而造就這一切斷裂的人,剛才.....卑躬屈膝地叫他.....同胞。

  陸深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澀。

  他腦子裡閃過那些在殖民時代被砍斷的頭顱,那些在腳盆雞軍營里被折辱的婦女,那些在白色恐怖中消失在黑夜裡的前輩!

  他們用命守住的根,被這個老王八蛋用幾本教科書、十幾年謊言,連根拔起。

  陸深胸腔里那團燒了很久的火,在這一刻不再翻湧,而是沉澱成一塊冰冷而堅硬的石頭,沉甸甸地壓在心底最深處。

  有些帳,歷史來不及算。

  有些人,國法還審不到。

  但在他這裡,這個千古罪人,已有取死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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