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權力只對權力的來源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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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一紙帶著白宮橢圓形辦公室特有油墨香味的絕密通知,就像是聖誕節前夕的加急快遞,悄無聲息地派發到了華盛頓相關強力部門頭頭的辦公桌上。

  當然,鑑於華盛頓這個巨大草台班子的保密能力通常取決於複印機的卡紙頻率.....如果複印機沒卡紙,那連國會山門口賣熱狗的大爺都能在第二天早上知道總捅昨晚翻了哪位外國領導人的牌子.....所以,這份通知寫得很是藝術。

  它只是用官方的辭藻通報各單位:最近白宮正在籌劃一單「維護國家安全與西半球和平」的大生意,由AIC牽頭,請各部門務必做好準備,洗乾淨脖子……啊不,洗乾淨手,隨時準備配合。

  至於具體配合什麼?

  抱歉,無可奉告。

  根子太清楚這些兄弟部門裡有多少爛帳和蛀蟲了。

  尤其是跟D品和軍火沾邊的拉美事務,你只要敢在通知里多寫一個字,半個小時後,諾列加在巴拿馬城的總捅府里就能收到傳真複印件,說不定還附帶了各部門的內部分析批註。

  所以,大網已經撒下,但在收網之前,陸深得先去拔掉幾顆擋路的釘子,換上自己用得順手的螺絲。

  通知是早上發的。

  下午兩點,華盛頓特區邊緣,一家散發著陳年炸薯條和廉價咖啡混合氣味的汽車公路餐廳里,陸深見到了米國緝毒局副局長,托馬斯·凱利。

  這地方是陸深挑的。

  好萊塢電影裡,兩個掌握著國家機密的大人物如果要進行某種骯髒的政治交易,通常會選擇這種燈光昏暗桌椅黏糊糊連蒼蠅飛進來都會嫌棄環境差的破餐廳。

  因為這裡沒有竊聽器,沒有監控,只有偶爾走過用看神經病眼神看著他們的胖大媽服務員。

  陸深坐在紅色的人造革卡座里,面前放著一杯基本全是色素和糖精的黑咖啡。

  他對面,坐著局促不安的托馬斯·凱利。

  在DEA現有的幾位副局長里,凱利絕對是個異類。

  他沒有那種能在華盛頓橫著走的強硬後台,沒有深不可測的政治派系,更沒有FBI那種原生根深蒂固的頑固立場。

  他長期深耕拉美J毒一線,在叢林裡跟那些D梟玩過命,他對諾列加對麥德林集團的全部脈絡簡直比對自己老婆的生理期還要清楚。

  但這把刀,現在卻被鎖在了一個名為「約翰·C·勞恩」的生鏽刀鞘里。

  現任DEA局長勞恩,是個純正的FBI出身。

  這傢伙的腦子裡塞滿了部門內鬥的漿糊,作風保守封閉,為了防止AIC搶奪J毒的主導權,天天把DEA捂得像個沒見過世面的黃花大閨女。

  凱利這種想干實事,極度渴望頂層晉升,渴望白宮認可做夢都想搞出點國家級政績的上進中年男,在勞恩手下簡直憋屈得想撞牆。

  凱利也很清楚DEA的短板:缺乏金融情報的追蹤能力,缺乏跨境軍事統籌的權限,缺乏白宮頂層的人脈通道,最關鍵的是,缺乏在搞出大亂子後能讓總捅出來兜底的危機處理能力。

  而這一切,坐在他對面的這個年輕得過分的華裔AIC主任,全都有,真他媽讓人羨慕嫉妒恨!

  「凱利局長,這家店的咖啡雖然難喝得像刷鍋水,但勝在提神。」陸深看著對面如坐針氈的凱利,笑得很溫和。

  「陸主任,約我來這裡,究竟有什麼事?」凱利當然聽過陸深的大名。

  陸深沒有廢話,直接從風衣內袋裡掏出一個文件袋,推到了凱利面前。

  「看看。」

  凱利狐疑地看了陸深一眼,解開文件袋的繞線。

  當他抽出裡面的幾頁紙,目光掃過上面的抬頭時,瞳孔瞬間成針尖。

  這是……現任DEA局長約翰·C·勞恩的『政治死刑判決書』!

  這是一份整理得完美,邏輯嚴密每一條都直指要害的黑料清單:

  情報封鎖失職。

  DEA邁阿密分站明明早就掌握了諾列加與麥德林集團完整洗錢、F毒、跨境走私的一手核心線索。

  但勞恩為了保持DEA的所謂部門獨立性,為了防止AIC搶奪J毒主導權,長期、刻意地選擇性封鎖這些關鍵情報!

  他拒絕與AIC和白宮全域共享,生生在華盛頓製造了信息割裂,直接導致白宮獲得了前後矛盾的情報,嚴重誤判了拉美風險,拖延了處置時機!


  部門內鬥凌駕於國家安全之上。

  在冷戰後院危機、巴拿馬運河生命線危機、甚至大選政治危機三線並行的生死節點,勞恩這蠢貨竟然還在堅持FBI與AIC的派系對抗思維!為了保住DEA那點可憐的管轄權,他不惜犧牲國家整體風險研判的精度。這在和平年代叫搶功,在危機時刻,這就叫典型的官僚失職,甚至瀆職!

  罪狀三是J毒戰略極度短視。

  長期忽視拉美D梟「政權化」、洗錢體系「國家化」的恐怖趨勢。

  DEA在勞恩的帶領下,天天只知道在邁阿密的海灘上抓幾個運D的馬仔做表層抓捕,卻從不進行根源上的跨國金融打擊!

  這直接導致了諾列加這種軍閥坐大,巴拿馬徹底黑化,生生把一個治安問題,釀成了一顆足以炸翻白宮的國家級安全隱患!

  當然,陸深心裡跟明鏡似的:

  只要米國這幫癮君子撐起的萬億級市場還在,利潤比印鈔機還誇張,那你今天就算把拉美的D梟全給揚了,明天墨西哥的老鐵們肯定也會敲鑼打鼓地全面接盤行動起來。

  不過,這管他鳥事?

  對於米國本土這幫自由快樂的癮君子,陸主任的內心裡向來只有一句充滿了極簡主義哲學的人文關懷——尊重他人命運,放下助人情結。

  再說了,退一萬步講,在陸深眼中,這片土地上的破事和爛攤子,那當然是越亂越好!

  罪狀四:錯失危機止損窗口期。

  從1986年到1987年,AIC和軍方曾多次發現可以精準打擊諾列加資金鍊的絕佳機會。

  但這所有的機會,全部被勞恩的保守內鬥以及情報封閉思維給硬生生錯失了!

  他就是個眼睜睜看著小隱患拖成了1988年超級危機的罪魁禍首!

  凱利看著這份文件,後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來。

  法克您的母親!

  這帽子也太大了吧!

  這鍋全讓勞恩背了?

  太毒了!

  但也太他媽完美了!

  這份材料里,沒有一條是私人構陷,沒有一條是無中生有的違規羅織罪名,更沒有任何明顯的政治私鬥痕跡。

  這上面列出的每一條,全部都是公職合規性問題!

  全部都是國家安全失職問題!

  全部都是只要放到國會聽證會上,就能讓勞恩萬劫不復並且讓全米國人民指著他鼻子罵街的可公開問責問題!

  只要這份材料一曝光,勞恩就是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

  他不僅要滾出DEA局長的辦公室,甚至可能要面臨司法部的瀆職調查!

  凱利握著文件的手在劇烈地顫抖。

  他抬起頭,用看怪物一樣的眼神看著對面這個正在悠閒地喝著刷鍋水咖啡的年輕人。

  恐怖!

  簡直是難以名狀的恐怖!

  第一層恐怖是年齡。

  一個三十歲不到的年輕人,怎麼能對華盛頓的官僚傾軋,對政治抹黑的手段,熟練到這種令人髮指的地步?

  第二層恐怖是身份。

  一個他媽的華裔!

  一個在排外極其嚴重的米國情報界摸爬滾打的華裔,竟然能在這個年紀,掌握如此巨大的權力,輕易地決定一個聯邦強力部門一把手的生死!

  當這兩層恐怖疊加在一起,凱利只覺得眼前的陸深根本就不是個人,是只克蘇魯怪物!

  「陸、陸主任……」凱利的聲音乾澀得像是在喉嚨里塞了一大把沙子,「您給我看這些……是什麼意思?」

  凱利當然知道是什麼意思。

  現任局長勞恩是從FBI出來的,跟AIC天生不對付,陸深這是要搬開這塊又臭又硬又不配合的爛石頭。

  但這手段,未免也太夢幻了!

  他代表誰來跟自己談?

  代表AIC?

  代表布希?

  代表根子?

  其實,這都已經不重要了。

  凱利甚至都不確定,這小子是不是真的有那個通天的本事,能直接指認自己當上DEA的新局長。


  但他非常、極其、百分之百地確信一件事——這小子,絕對擁有能讓任何人當不上DEA局長的否決權!

  他在那些大人物面前,是真的能說上話的!

  在華盛頓這座權力迷宮裡....

  有否決權才是真正的權力,贊同不是!

  接下里的時間,就交給了沉默...

  陸深愜意地看向窗外,幾隻百十來斤的野雞透過玻璃窗跟他拋眉弄眼。

  而凱利的腦子裡則在進行著一場慘烈的天人交戰。

  接下這份厚禮,就意味著他不能作為一個有著絕對個人意志的人當上DEA局長。

  但他如果不接……

  權力的毒藥,一旦聞過那個味道,就再也戒不掉了。

  凱利深吸了一口氣,猛地閉上了眼睛,然後,站起身來..

  他主動越過桌子,朝著陸深伸出了右手。

  陸深沒有立刻握上去。

  他看著凱利,嘴角的那抹微笑漸漸擴散,眼神中透著看透人性的深邃。

  「凱利局長,想清楚了?」陸深輕聲問道。

  凱利的手懸在半空中,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

  他看著眼前這個掌控了自己命運的年輕人,自嘲地搖了搖頭。

  什麼叫「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就是以後出了什麼問題,只能譴責自己,再也不能抱怨別人!

  凱利的手再次伸得筆直,「合作愉快!」

  陸深滿意地笑了。

  他伸出手,與凱利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恭喜你,凱利局長,合作愉快!」

  ……

  夜幕降臨,華盛頓的冷風颳得更緊了。

  但陸深今天的工作日程,顯然還沒有結束。

  晚上八點,維吉尼亞州一處私人俱樂部內。

  陸深推開二樓VIP包廂厚重的木門時,裡面已經坐著一個人了。

  弗雷德里克·沃納。

  四星陸軍上將,米國南方司令部總司令。

  全盤負責巴拿馬運河防務、中美洲全部駐軍、以及拉美戰區的所有應急預案。

  這位肩膀上扛著四顆將星的軍方巨頭,今天穿著一身便裝,正拿著一把精緻的雪茄剪,咔嚓一聲剪掉了一根極品高希霸的茄帽。

  當他接到秘書的匯報,說AIC有人要約見他時,沃納上將的鼻孔里是噴著冷氣的。

  他堂堂一個戰區總司令,你AIC什麼玩意?

  在美軍將領的眼裡,AIC那幫整天躲在陰暗角落裡搞監聽搞暗殺的傢伙,從來都是一群上不了台面的特務。

  真到了解決問題的時候,還不是得靠他們軍方的飛機大炮?

  但是……

  沃納最終還是來了。

  因為他聽到了秘書說約他的那個人的名字叫...陸深。

  沃納是個傲慢的軍人,但他不是個傻子。

  能讓總捅和副總捅同時當成心腹來對待的年輕人,他雖然不屑,但也必須給予最基本的重視。

  「上將先生,晚上好。」陸深走進包廂,順手關上門,沒有一絲晚輩見前輩的侷促。

  沃納將剪好的雪茄塞進嘴裡,用噴槍點燃,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團濃烈的白煙。

  他連站都沒站起來,只是靠在沙發上,用居高臨下的目光打量著陸深。

  「陸主任,我這人不喜歡繞彎子。」沃納上將的聲音像是一口破鍾,低沉而沙啞,

  「我的手下告訴我,白宮今天下達了通知,讓我們南方司令部配合你們AIC搞點大動作。說吧,你們這些喜歡躲在下水道里的小伙子們,這次又想在我的防區里搞什麼見不得光的花樣?」

  陸深走到沃納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沒有理會對方言語中的夾槍帶棒。

  他甚至連客套的寒暄都省了,直接給了這位四星上將當頭一棒。

  「將軍,再過三十天,巴拿馬的諾列加就會拿著一些絕對不應該出現在他手裡的,足以讓白宮地震的東西,在國際媒體上公開倒逼米國政府。」


  陸深身體前傾,眼神冰冷地直視著沃納的眼睛:

  「到那個時候,整個白宮會陷入醜聞旋渦。

  而國會山那幫找不到人發泄的議員們,會把所有監管不力、導致運河防區失控的問責壓力,毫無保留地壓在南方司令部的頭上。」

  「而您,沃納上將。您這位最高指揮官,將會成為國會聽證會上,被拷問得最慘的那個替罪羊。」

  包廂里的空氣,瞬間降到了冰點。

  沃納上將原本夾著雪茄的手猛地一頓,菸頭上的火星因為急劇的呼吸而明滅不定。

  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你他媽別在這裡危言聳聽威脅我,小子!」沃納像頭髮怒的獅子,猛地直起身子,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我弗雷德里克·沃納在越南的泥水裡打滾的時候,你他媽的還在穿紙尿褲呢!

  諾列加那個跳樑小丑,我隨時能捏死他!」

  陸深連眼皮都沒眨一下,面對四星上將的暴怒,就像是在看一場蹩腳的舞台劇。

  他慢條斯理地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份薄薄的文件,順著桌面滑到了沃納的手邊。

  「固若金湯?將軍,如果您的固若金湯,是指諾列加已經在過去六個月里,成功地在你們眼皮子底下,將三批蘇聯產的防空飛彈運進了巴拿馬城的地下掩體;是指他已經掌握了南方司令部通訊頻道的兩組備用密鑰;是指他隨時準備炸毀運河的兩座核心水閘……」

  陸深每說一句,沃納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那麼,我收回我剛才的話。您確實可以隨時捏死他。前提是,您不介意陪著運河一起完蛋。」

  沃納一把抓起那份文件,粗暴地翻開。

  他的目光在紙頁上快速掃過。

  越看,他夾著雪茄的手抖得越厲害,額頭上甚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沒辦法,他當然不是個軟蛋!

  但是陸深甩出來的這些證據,太他媽硬了!

  沃納頹然地將文件放回桌面上。

  他那股子四星上將的傲氣,在這份鐵證如山的情報面前,瞬間被擊得粉碎。

  以國會山那幫政客的尿性,一旦巴拿馬真的出了這麼大的簍子,白宮為了自保,絕對會第一時間把他這個南方司令部司令扔出去擋子彈。

  什麼四星上將,在政治利益面前,連個屁都不是。

  沃納深深地吸了一口雪茄,眼神複雜,像是再一次認識一般,重新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這就是白宮今天給我們下通知,要求我們軍方……全力配合你的原因?」沃納的聲音軟了下來,語氣中甚至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忌憚。

  陸深微微一笑,極其嚴謹地糾正道:

  「不是配合我,是配合我們AIC。」

  「呵。」沃納上將聽到這句話,突然短促地笑了一聲,他把雪茄摁死在菸灰缸里,身子往後一靠,

  「行了,小子。這包廂里就我們兩個,你他媽的就別在這兒跟我謙虛了。」沃納戳破了陸深的自謙,「蓋茨是個什麼軟蛋,我不清楚嗎?他要有這個膽子來逼宮老子,十幾年前他就應該在五角大樓裡面橫著走了!」

  這話說得太糙,也太不給面子了。

  出門在外,局長的臉面還是要維護一下的。

  「將軍,蓋茨局長他其實也是為了大局……」陸深剛想開口替蓋茨辯解兩句。

  「別廢話了!」

  沃納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這位四星上將已經徹底從那種被揭穿老底的驚恐中恢復了軍人的雷厲風行。

  他的雙眼死死地鎖住陸深。

  「既然你今天坐在這裡,手裡還拿著這些要命的玩意兒,那就說明你這小子腦子裡早就有了全盤的計劃。」

  沃納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說吧……你需要我們南方司令部,怎麼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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