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跟著陸深,有肉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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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深做空原油期貨這個決定,是在一月中旬的一個凌晨做出來的。

  說是「做出來」其實不太準確。

  更準確的說法是:在他腦子裡盤旋了幾個月的一大堆零碎信息,在那個凌晨忽然像拼圖一樣自己拼到了一起,拼出了一幅完整的畫面。

  那幅畫面清晰得讓他從床上坐了起來,連拖鞋都沒穿,光著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走到書桌前,打開檯燈,開始往筆記本上列算式。

  事情的起點要追溯到他剛到AIC的時候。

  當時他正在系統性地梳理蘇聯的進出口數據,本來只是想搞清楚蘇聯的貿易結構,結果在海關總署的一份月度報表里發現了一個讓他瞳孔收縮的數字:蘇聯在過去十二個月里的石油出口收入,同比下降了百分之十九。

  百分之十九。

  這個數字放到任何一個以石油出口為經濟支柱的國家身上都是災難性的。

  但當時的蘇聯官方媒體幾乎完全沒有報導這件事,蘇聯的財政預算案也沒有對這個下降做出任何對應的調整,一切看起來就像是.....他們在假裝這個數字不存在。

  陸深把那份報表複印了一份,用紅筆把百分之十九圈出來,在旁邊寫了一行批註:油價還在跌。如果趨勢延續,明年更糟。

  他當時的判斷是基於直覺。

  但他是那種不允許自己的直覺只停留在直覺層面的人。

  接下來的時間裡,他利用AIC資料庫的權限,調閱了能拿到的所有公開和非公開資料.....OPEC成員國的產量數據、北海油田的投產進度、美國戰略石油儲備的採購計劃、亞洲新興工業國家的能源消費增長率.....

  把這些東西交叉比對,做成了一套簡易的全球原油供需模型。

  模型跑出來的結果讓他在工位上坐了很久....全球原油市場正在面臨一個結構性的供給過剩,OPEC已經無力通過減產來維持價格,而北海油田的產量還在上升。

  在這個基本面下,油價只有一個方向可以走。

  向下。

  持續向下!

  第三個關鍵變量是他在研究蘇聯外匯儲備時發現的。

  他把蘇聯中央銀行的公開數據和AIC情報部門提供的估計值拼在一起,得出了一個讓他腎上腺素飆升的時間線:如果油價在未來六個月內跌破二十美元,蘇聯的外匯儲備將在十二個月內消耗殆盡。

  如果一個核大國的外匯儲備歸零,它在國際糧食市場上的購買力將同步歸零。

  而蘇聯糧食進口依賴度已經超過了百分之十五.....這意味著蘇聯普通民眾的麵包供應,將在外匯枯竭的第二個月開始出現肉眼可見的短缺。

  這串邏輯鏈環環相扣。

  他把它們整理成了一份二十四頁的報告,標題是《蘇聯經濟的脆弱性:能源出口依賴與糧食進口依賴的致命交叉》。

  報告提交上去之後,在情報副局長那裡引發了他在AIC的高光時刻。

  但他把報告交出去的當天晚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反覆轉著一個念頭.....你分析出來了,你預測到了,但你有沒有膽子用真金白銀去驗證你自己的判斷?

  第二天,他開了一個個人投資帳戶。

  他的個人積蓄不多。

  GS-15級官員的年薪不到五萬美元,他來到AIC還不滿半年,銀行帳戶里的存款加上前幾個月省下來的工資,總共只有一萬二千美元。

  他留了兩千美元作為日常生活的備用金,剩下的整一萬全部轉入紐約商品交易所的保證金帳戶,在一月二十八日.....就是他提交的那份對蘇經濟戰專題報告正式進入情報副局長案頭的同一天.....全部開倉做空WTI原油期貨,加了十倍槓桿。

  十倍槓桿。

  這個槓桿倍數在專業交易員眼裡屬於高風險區間,但陸深對自己算出來的結論有足夠的信心。

  如果他的模型錯了,油價不跌反漲,他最多虧掉一萬美元.....這筆錢對前世的他來說不算什麼,但在這個時空里是他全部的積蓄。

  如果他的模型對了,油價按照他預測的軌跡下跌.....那他不僅能賺到一筆足夠他在這個國家體面生活的錢,更重要的是,他將獲得一個無可辯駁的證明:他的分析方法不是紙上談兵,而是能夠精準預測市場走向的武器。


  開倉之後的前半個月,油價紋絲不動。

  WTI原油一直在二十四到二十六美元之間窄幅震盪,不上不下,像是一條躺平了的心電圖。

  他心裡有波動嗎?

  有的。

  每天晚上回到公寓,他都會把當天的OPEC產量數據、天氣變化、地緣政治事件重新過一遍,反覆確認自己的邏輯鏈沒有斷裂。

  但每到這個環節,他的結論都是同一個.....基本面沒變,下行只是時間問題。

  二月中旬,第一道裂縫出現了。

  沙烏地阿拉伯的石油大臣在倫敦接受採訪時說了一句話,大意是「沙特對當前油價表示滿意,暫無進一步減產計劃」。

  這句話翻譯成市場語言就是:這個價格沙特能接受,你們別指望我來救市。

  消息出街的當天,WTI原油從二十五美元跌到二十三美元,陸深的保證金帳戶浮盈了大約八千美元。

  他看了一眼浮盈數字,什麼表情都沒有,繼續寫他的蘇聯鐵路分析報告。

  二月底,第二道裂縫。

  北海油田的布倫特原油現貨價格出現了罕見的折價交易.....買家開始要求折扣,因為儲油罐已經快滿了。

  陸深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正在吃三明治,三明治吃到一半停住了,嘴裡含著沒咽下去的麵包,盯著那條新聞看了足足十秒鐘,然後把三明治放下,在手邊的筆記本上寫了四個字:開始加速。

  三月七日,油價跌破二十美元。

  三月十三日,跌破十五美元。

  三月十九日,WTI原油盤中最低觸及十一美元三十美分,收盤價不到十二美元。

  紐約商品交易所的原油期貨交易大廳里一片混亂,交易員們的聲音把大廳的穹頂都快掀翻了。

  電視新聞里全是關於油價暴跌的報導,解說員的語氣從震驚變成了恐慌,從恐慌變成了茫然。

  而陸深在三月二十五日那一天的下午三點零七分,坐在蘭利總部三號樓的自助餐廳里,打電話跟交易員說把所有持倉的WTI原油期貨合約全部平倉。

  從二十六美元跌到十二美元.....跌幅百分之五十三點八。

  十倍槓桿.....收益率超過百分之五百。

  一萬美金的本金,現在是五十萬美元出頭,具體數字需要等確認,但大差不差。

  他成了半個百萬富翁。

  五十萬,在一九八六年的美利堅....紐約曼哈頓核心地段一套兩居室公寓不到二十萬。

  一輛嶄新的奔馳轎車兩萬出頭。

  哥倫比亞大學一年的學費一萬左右。

  五十萬美元,夠一個普通的中產階級家庭不工作活十五年。

  而他只用了不到兩個月.....不,嚴格來說,他只用了他的判斷。

  但這個秘密守不住太久。

  最先發現的是行政處的艾琳。

  四月初的某一天,她路過陸深的工位,無意間瞥見了他放在桌面上的銀行對帳單。

  那封對帳單剛從信封里拆出來,還沒來得及收進抽屜,最上面一行加粗的數字顯示著帳戶餘額的最新數字。

  艾琳的腳步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什麼都沒說。

  但第二天中午,她在自助餐廳里端著餐盤坐到了陸深對面,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你那個帳戶是幹什麼的?」

  陸深抬起頭,看著她的綠眼睛,那裡面是純粹的好奇。

  「投資。」他答得很坦然。

  「什麼投資?」

  「原油期貨。」

  艾琳不是金融專業出身,但她聽懂了期貨這個詞。

  她把叉子放下,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像在接頭:「賺了多少?」

  陸深沉默了片刻。

  他在評估.....這個信息要不要讓她知道?

  答案應該是肯定的。

  在蘭利這棟大樓里,他需要建立一種「能被大家私下談論的話題」,讓別人對他的印象從一個只知道工作的機器人,變成一個有點神秘但人畜無害的聰明人。


  而「這傢伙投資賺了大錢」是最好最安全最能解釋他為什麼偶爾請客喝酒的標籤。

  所以他說了。

  「不少。」

  「『不少』是多少?」

  「足夠我今晚請全處再喝一輪。」

  艾琳坐直了身體。

  她不是傻子,她知道陸深不是一個會說大話的人,這句話從他嘴裡說出來,意味著那筆收益至少是五位數,更可能是六位數。

  她端詳著陸深的臉.....那張臉上沒有炫耀沒有得意甚至沒有想繼續這個話題的意思。

  他只是繼續低頭吃他的義大利面,用叉子把麵條捲成一個精確的圓柱體,送進嘴裡,咀嚼的頻率不快不慢。

  「你怎麼知道油價會跌?」艾琳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陸深放下叉子,用紙巾擦了擦嘴角,然後看著她。

  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到像是在回答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工作問題:「因為我在蘇聯經濟分析報告裡寫的就是這個結論。如果連自己的分析都不敢用錢去驗證,我憑什麼讓別人相信我的報告?」

  艾琳沒有說話。

  她切了一塊炸雞排塞進嘴裡,咀嚼的速度比平時慢了很多。

  她的眼睛裡出現了新的東西.....

  當天下午,陸深做空原油賺錢的消息在蘇聯處和情報處的茶水間裡炸開了鍋。

  消息的傳播路徑非常清晰.....艾琳告訴了情報處的喬,喬告訴了麥克,麥克在倒咖啡的時候對站在他身後的三個人複述了一遍,那三個人在二十分鐘之內又分別轉述給了他們各自所在的圈子裡。

  到下午五點下班的時候,整個三號樓的人都知道了一件事:那個每天早晨五點四十就到辦公室的年輕分析員,在油價暴跌的過程中賺了一大筆錢。

  人們的反應分成了幾種。

  一部分人.....以情報處的幾個老分析員為主.....的反應是先愣住,然後開始翻自己過去的分析報告,試圖找出自己曾經預判過油價暴跌的證據,結果翻了半天發現自己的判斷都在二十五美元附近晃蕩,於是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另一部分人.....以行政處和後勤人員為主.....的反應是純粹的興奮,因為陸深在他們眼裡本來就是一個「話不多但人不錯」的同事,現在又多了一層「能賺錢」的光環,這讓他們覺得自己的交友判斷得到了驗證。

  還有一小撮人.....為數不多,大概三兩個.....的反應是微妙的嫉妒,但他們不敢表現出來,因為陸深的賺錢邏輯實在太硬了。

  到第二天上午,事情的發展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

  喬·布萊恩特.....那個四十五歲的禿頂胖子,情報處里人脈最廣的老油條.....敲開了陸深辦公室的門,進來之後先把門關上了。

  「問你一個私人問題。」喬在陸深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雙手交疊放在啤酒肚上,表情很嚴肅。

  「說。」

  「你那個做空原油的操作.....是怎麼開戶的?」

  陸深看著他,笑了。

  「你也想買?」

  「不是我想買。」喬糾正他,「是我太太想買。我太太昨天聽我說了你的事之後,認為我作為一個在AIC工作了二十年的情報分析員,如果連跟風都跟不對,那就說明我這二十年白幹了。所以,請你教我怎麼開戶。」

  喬是這個局面的破壁人。

  在他之後,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同事陸續找到了陸深,用各種方式表達了同一個意思:下次你再買什麼,能不能帶上我們?

  陸深的應對策略是一致的.....來者不拒,但有兩個條件:第一,他只告訴他們自己的操作邏輯和買入時機,不保證結果,盈虧自負;第二,每個人投入的金額不能超過自己月薪的三分之一,他不想讓別人因為他而傾家蕩產。

  這個策略的高明之處在於,它完美地平衡了利益與風險。

  如果跟著他買的人賺了錢,他們欠他一個人情;如果虧了,他提前說清楚了盈虧自負,沒有人能怪到他頭上。

  他不是在拉人下水,他只是在自己賺錢的同時允許別人搭順風車。

  三月底,陸深在辦公室里組建了一個非正式的投資俱樂部。


  說是俱樂部,其實就是每周五下午下班之後,在蘇聯處的會議室里花二十分鐘,由他給大家做一次簡短的全球經濟形勢分析和交易策略分享。

  參加的人大概有七八個,包括喬、麥克、艾琳,還有情報處和行政處的另外幾個同事。

  大家湊在一起,聽陸深用他那種冷靜到幾乎不帶任何情緒的語氣講石油、講美元、講蘇聯、講中東,然後決定下周的操作方向。

  「他講課的樣子,像是一個大學教授。」麥克後來在酒吧里對別人形容,「但你知道他不是大學教授。他是坐在你隔壁格子間的同事。這種感覺很奇妙.....你每天跟他一起吃午飯,然後你忽然發現,他對整個世界的理解比你高出至少三個維度。

  最可怕的是他表現出來的樣子讓你覺得,他根本沒把這當成什麼了不起的事。他只是在做他的本職工作。」

  四月初,陸深又出手了一次。

  這一次他的邏輯更清晰:油價跌破十二美元之後,OPEC的成員國已經被逼到了絕路上,沙特不可能再坐視不管。但沙特不會單獨減產.....他們需要非OPEC產油國的配合。

  而鷹國首相撒夫人剛剛在議會發表講話,說北海油田的產量不會因為油價下跌而減少。

  這意味著短期內很難達成減產協議,油價可能會繼續在低位震盪,但繼續暴跌的空間已經不大。

  所以他的操作策略是:分批平掉空頭倉位,逐步建倉抄底.....不是滿倉抄底,是小倉位試探性的抄底,等確認底部形態之後再加大倉位。

  這個判斷再次被市場精準驗證。

  WTI原油在四月上旬最低跌到九美元七十美分,然後開始緩慢回升,到四月底的時候已經回到了十四美元以上。

  跟著陸深操作的同事們,雖然沒能複製他之前五倍收益的神話,但每個人也都賺到了相當於至少三個月薪水的利潤。

  從那時起,人們看陸深的眼神就變了。

  那種眼神混合著幾種不同的情緒:佩服.....這是最基礎的;好奇.....你到底是運氣還是真本事;依賴.....下次他買什麼我也要買;以及隱約的不安.....這個人到底是怎麼做到這一切的?

  他的分析邏輯大家都聽過,數據大家都看過,但同樣的數據落在他眼睛裡結出來的果實,和落在別人眼睛裡就是不一樣。

  這種不一樣,讓所有人都覺得他身上有種說不清楚的東西。

  有人說那是天賦。

  有人說那是過度投入工作的副產品。

  有人說那是他前世積的德。

  沒有人知道真相,也沒有人需要知道。

  他們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就夠了.....跟著陸深,有肉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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