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總是這樣出乎意料
這個欄目寫完以後，下面還有一行：需要向黨組織說明的問題。何雨柱又習慣性地看向錢安。錢安語氣平淡地說：「如果沒有問題，你就寫——無歷史問題，無海外關係。」
何雨柱依言寫了。
就這樣，入黨志願書填完。
何雨柱擱下筆，把志願書拿起，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該填的地方都填了，沒有一個格是空著的。
接下來是錢安對何雨柱進行入黨談話。談話倒是沒有太多特殊的內容，錢安是個隨和的人，不像有些搞政工的幹部那樣喜歡板著臉問一些讓人頭皮發麻的政治問題。他隨意地了解了一下何雨柱的個人經歷、家庭情況、對黨的認識和入黨的初衷，偶爾在本子上記上幾筆，態度始終溫和而認真。然後他合上本子，臉上的表情變得鄭重了幾分，語氣誠懇而嚴肅地說：「何雨柱同志，廠里把你交給我，是看重你的膽識和能力。入黨以後，你食堂主任這副擔子就更重了——你要時刻警惕敵特破壞，保衛咱們軋鋼廠的生產安全，絕不能辜負組織的信任。」
何雨柱聞言，自然是挺直了腰杆，正色表態，說自己一定牢記組織囑託，發揚工人階級的光榮傳統，在黨的領導下繼續跟一切反動勢力做堅決鬥爭——這套話說得比剛才寫的入黨動機還順溜。錢安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幾分滿意的神色。
這個流程走完，入黨談話也結束了。錢安放鬆下來，語氣也變得隨意些，說：「柱子，你的功勞大家有目共睹，所以廠黨委直接讓你提前填寫了志願書。但接下來幾天，組織上還要派人去你老家進行政治審查，然後還有幾天的突擊培訓。培訓完了，經過黨支部大會，就能正式入黨，成為預備黨員。這也是『火線入黨』的必經程序，省去了常規的考察期。」
（之前寫錯了，經過了解，預備黨員這個過程，是無論如何不能省略的。）
何雨柱點頭，心想他家也不怕查。三代僱農，根正苗紅，清清白白。至於老太爺那點陳年舊事——地都賣了多少年了，連他爸都說不清有過多少畝，還牽扯得到現在嗎？他臉上的表情很坦然，沒有一絲心虛。
兩人又說了幾句閒話，錢安便夾著公文包告辭了。何雨柱也跟著出了辦公室，往三食堂走去。
與此同時，廠辦公大樓的三樓，廠黨委書記辦公室。
孫鐵軍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一隻手握著電話聽筒，正在接打電話。
電話那頭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過來，他的表情隨著對方的話語不停地變化著——先是意外，再是沉吟。他對著話筒說道：「邦國，這個何雨柱哪有那麼厲害，讓你誇這麼多……」
電話那頭又說了很長一段話，他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語氣也跟著嚴肅了幾分：「什麼，評功？牽扯到秋風……偵破了……好，我知道了。」
「行，我會照顧他的——他這麼個人才，咱們廠可不能埋沒了。」
放下電話，孫鐵軍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思索。
沒想到，這個何雨柱還真是個人才。
有腦子，有實力，僅憑一張嘴，就把二十多個特務忽悠到了明處，配合公安一網打盡。更重要的是，公安部門竟然憑藉這條線索順藤摸瓜，一路摸了上去，破獲了更多的東西。
周邦國剛才在電話里雖然說得含糊，但他聽得出來，這事牽扯的層面遠比他最初知道的要大得多。加上「秋風」那個代號——周邦國在電話里提了一嘴就馬上打住了，顯然是不能多說的機密——這個事情的規模就更不可估量了。
正想著，有人敲門。進來的是楊為民，手裡拿著一份文件：「老孫，下鄉考察的事已經安排好了。」
反特英雄的稱號加上公安局正式感謝信的分量，讓廠里對何雨柱的事情格外重視，如今是楊為民親自抓這項工作。沒想到孫鐵軍卻開口：「老楊，這個何雨柱交給我吧，我親自對接。」
楊為民愕然地站在那裡，手裡的文件還沒遞出去就懸在了半空中。他微微皺起了眉頭，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解：「老孫，不是說好了，我做他的介紹人？」
他話說到一半就反應過來了——孫鐵軍這是也看上何雨柱了。他心想，你也不早點說，早說我就不費這個勁了。不過轉念一想也正常，何雨柱年紀輕輕就攢了好幾樁紮實的功勞在身上，不說別的，就說兩波打特務——山里配合殲敵七個活捉三個，城裡配合公安誘捕二十餘人——光這兩條報上去就是一筆巨大的政治資本。無論誰做他的入黨介紹人，都能為此受益，放在履歷上是漂亮的一筆。
當然不能做得太明顯，所以介紹人是一高一低的搭配——錢安就是那個低的，負責跑腿填表做基礎工作；楊為民是那個高的，到時候在廠黨支部大會上拍板發言，這份政治資本自然就落到他楊為民身上。可如今孫鐵軍竟然要來搶？他心想，你孫鐵軍都已經是軋鋼廠的一把手了，廠黨委書記，在這幾千人的大廠里說一不二，還想往上爬什麼？這會兒也不好直接反駁，便試探著說了一句，委婉地討價還價：「要不，咱們把錢安換了？」
孫鐵軍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說了一句：「錢安已經去給何雨柱填志願書了。」
楊為民立刻訕笑了一下，給自己找了個台階下：「我就隨口一說。」
他當然知道不能真換了錢安。一份政治資本，分到兩個人身上，效果比一人獨占一半還差，何況錢安那邊已經走完了填志願書和入黨談話的流程，這個份額算是已經劃出去了。要是再把錢安換掉，等於把一個已經出了力的同志給踢出局，那得罪的可就不止一個人了。
他無聲地嘆了口氣。孫鐵軍是廠黨委書記，負責全廠的大局走向和重要人事變動，實際地位是在自己這個廠長之上的，他能說什麼？只能無奈地擠出笑容：「行，我沒意見。只是老孫，你能告訴我為什麼這麼看重何雨柱嗎？」
孫鐵軍自然不可能跟他說公安局長在電話里提到的那些事，只是喝了口茶，語氣平淡地敷衍了一句：「這小伙子本事大，立功大，我得親自考察。」
楊為民聞言，暗自腹誹——何雨柱在對付特務方面確實挺有本事，這他承認。可孫鐵軍這態度分明是話裡有話，不想說就不想說，他也不好多問了，點了點頭，轉身出了辦公室。
中午，何雨柱到三食堂掌勺。難得閒下來，索性系上圍裙去窗口打飯，這是他以前日常的工作，只是最近許久沒做了。
窗口前排著長長的隊伍，工人們捧著飯碗排隊閒聊，這些播報聲音忽然一高。
「全廠職工同志們！現在播放一條特大喜訊——」
何雨柱手裡的鐵勺頓了一下，接著聽到內容。好傢夥，又是這齣，是播他抓特務那事的。
和之前的播報方式如出一轍——激昂的《三大紀律八項注意》前奏，接著播音員就開始繪聲繪色地講述著他如何設下誘敵之計，如何深入敵後與潛伏在城裡的特務團伙鬥智鬥勇，最終協助公安一舉抓捕特務二十餘名，再次為保衛紅色政權立下新功。
全廠再次譁然。上一次頒獎典禮前播報的時候，工人們還只是好奇和興奮——誰是反特英雄？長什麼樣？哪個車間的？可這一回，答案已經明明白白地擺在所有人面前了，就是三食堂打飯窗口後面那個掂大勺的何師傅。消息傳得比廣播還快，食堂里還在排隊的人呼啦啦地往窗口擠，有人端著飯缸子忘了走，有人剛咬了一口窩頭就張著嘴愣在那兒，有人踮著腳往打飯窗口這邊張望，還有人擠到前面來非要跟他握個手。
窗口前排著的隊伍都亂了套了，大伙兒七嘴八舌地議論著，不時傳來喊聲：「何師傅你可太厲害了」，「我就說何師傅不是一般人吧」，閻解成揮舞著手臂跟旁邊的人吹噓「我跟何師傅一個食堂的，何師傅是我師傅！」旁邊的人都表達羨慕，整個食堂都沸騰了。
何雨柱站在窗口後面，心想這麼巧嘛，他難得來打飯，就遇到播報，整個食堂都亂起來，不過他沒多說，依舊穩穩打飯，面露笑容，表現出一個準預備黨員該有的氣質。
同時心裡暗暗慶幸——還好公安那邊給他留了面子，沒把他被人用催淚瓦斯熏得眼淚鼻涕糊一臉、膝蓋被釘子扎窟窿、被人拿鋼絲勒脖子差點沒喘上氣這些糗事寫進廣播稿里。要不然這大喇叭一播，全廠都知道反特英雄被特務像熏臘肉一樣熏得滿倉庫亂竄，那才叫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人群中，各種熱烈的聲浪下，有些人卻臉色難看。
易中海端著搪瓷飯缸站在原地，周圍的喧鬧聲一浪高過一浪，工友們興奮的議論和拍桌打凳的動靜幾乎要把食堂的屋頂給掀了，可這一切熱鬧都跟他無關。他的臉色不太好，嘴角那兩道深深的法令紋比平時更深了，端著飯缸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他想起昨天，一大媽坐在院裡納鞋底的時候，跟幾個婦女宣傳出去的話，「何雨柱衣服帶血回來的，你們看見沒？就那天半夜，袖子上老大一片，暗紅暗紅的。出去做什麼事了誰知道呢？許大力可是剛被特務捅死了，人家特務在盯著當初的反特英雄下手呢——你們說，他要是把特務引到咱們院裡來，咱們這一院子老老小小的可怎麼辦？」
這話當然是易中海告訴她的。許大力死了，狩獵隊的人被特務盯上了——這兩件事都是真的，沒有人能反駁。把這兩件真事捏在一起，再往院裡這麼一散布，無論何雨柱那天晚上是去打特務了，還是去幹什麼別的，都會在大院眾人的心裡留下一層陰霾。
他再打死一個特務又如何？越打，特務就越恨他；越恨他，就越想報復；越報復，院子裡的人就越危險。這年頭誰不怕死？更別說是舊社會熬過來的那群人精，個個都是聞著硝煙長大的，最怕的就是把戰火燒到自己家門口。易中海算準了人性——只要恐懼的種子在這些人心裡紮下了根，他們對何雨柱的崇敬就會被一層一層的顧慮給裹住。這些天何雨柱在大院的地位水漲船高，反特英雄的光環一罩，他這個一大爺說話都沒人聽了，各個口裡都是「柱子」、「柱子」。他當了一輩子的一大爺，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冷落？這才想了個法子，不著痕跡地削削何雨柱的銳氣，讓他知道大院裡的威望不是光靠打幾個特務就能立起來的。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何雨柱不是被特務盯上了，而是主動出擊，跟公安合作破獲了一起大案，活捉了二十多人的特務團伙！這一來，性質就完全不同了。被盯上，是被動的、消極的、給周圍人帶來隱患的；主動出擊，是英勇的、積極的、把危險扼殺在搖籃里的。而且，特務團伙都被一鍋端了，誰還有餘力來盯著他、牽連大院裡的人呢？二十多個特務都進了局子，剩下的小魚小蝦躲還來不及，誰敢再冒頭？
就這麼一個廣播，昨晚上一大媽在院裡費盡心思散布的那些話，就這麼輕鬆地化了個乾淨。不但化解了，而且那些聽了閒話、跟著擔驚受怕了一晚上的鄰居們回過神來，反而會覺得一大媽是在故意搬弄是非，要是給捅大了，還能說是抹黑英雄，一大媽這張嘴可就惹了大麻煩了。易中海心裡無聲地嘆了口氣，心想真是意外啊。何雨柱，他怎麼總是這樣出乎他的意料？以前他拿捏那個愣頭青傻柱，一拿一個準，可現在這個人像是脫胎換骨了一樣，每一步都踩在他算計不到的地方。
何雨柱依言寫了。
就這樣，入黨志願書填完。
何雨柱擱下筆，把志願書拿起，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該填的地方都填了，沒有一個格是空著的。
接下來是錢安對何雨柱進行入黨談話。談話倒是沒有太多特殊的內容，錢安是個隨和的人，不像有些搞政工的幹部那樣喜歡板著臉問一些讓人頭皮發麻的政治問題。他隨意地了解了一下何雨柱的個人經歷、家庭情況、對黨的認識和入黨的初衷，偶爾在本子上記上幾筆，態度始終溫和而認真。然後他合上本子，臉上的表情變得鄭重了幾分，語氣誠懇而嚴肅地說：「何雨柱同志，廠里把你交給我，是看重你的膽識和能力。入黨以後，你食堂主任這副擔子就更重了——你要時刻警惕敵特破壞，保衛咱們軋鋼廠的生產安全，絕不能辜負組織的信任。」
何雨柱聞言，自然是挺直了腰杆，正色表態，說自己一定牢記組織囑託，發揚工人階級的光榮傳統，在黨的領導下繼續跟一切反動勢力做堅決鬥爭——這套話說得比剛才寫的入黨動機還順溜。錢安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幾分滿意的神色。
這個流程走完，入黨談話也結束了。錢安放鬆下來，語氣也變得隨意些，說：「柱子，你的功勞大家有目共睹，所以廠黨委直接讓你提前填寫了志願書。但接下來幾天，組織上還要派人去你老家進行政治審查，然後還有幾天的突擊培訓。培訓完了，經過黨支部大會，就能正式入黨，成為預備黨員。這也是『火線入黨』的必經程序，省去了常規的考察期。」
（之前寫錯了，經過了解，預備黨員這個過程，是無論如何不能省略的。）
何雨柱點頭，心想他家也不怕查。三代僱農，根正苗紅，清清白白。至於老太爺那點陳年舊事——地都賣了多少年了，連他爸都說不清有過多少畝，還牽扯得到現在嗎？他臉上的表情很坦然，沒有一絲心虛。
兩人又說了幾句閒話，錢安便夾著公文包告辭了。何雨柱也跟著出了辦公室，往三食堂走去。
與此同時，廠辦公大樓的三樓，廠黨委書記辦公室。
孫鐵軍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一隻手握著電話聽筒，正在接打電話。
電話那頭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過來，他的表情隨著對方的話語不停地變化著——先是意外，再是沉吟。他對著話筒說道：「邦國，這個何雨柱哪有那麼厲害，讓你誇這麼多……」
電話那頭又說了很長一段話，他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語氣也跟著嚴肅了幾分：「什麼，評功？牽扯到秋風……偵破了……好，我知道了。」
「行，我會照顧他的——他這麼個人才，咱們廠可不能埋沒了。」
放下電話，孫鐵軍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思索。
沒想到，這個何雨柱還真是個人才。
有腦子，有實力，僅憑一張嘴，就把二十多個特務忽悠到了明處，配合公安一網打盡。更重要的是，公安部門竟然憑藉這條線索順藤摸瓜，一路摸了上去，破獲了更多的東西。
周邦國剛才在電話里雖然說得含糊，但他聽得出來，這事牽扯的層面遠比他最初知道的要大得多。加上「秋風」那個代號——周邦國在電話里提了一嘴就馬上打住了，顯然是不能多說的機密——這個事情的規模就更不可估量了。
正想著，有人敲門。進來的是楊為民，手裡拿著一份文件：「老孫，下鄉考察的事已經安排好了。」
反特英雄的稱號加上公安局正式感謝信的分量，讓廠里對何雨柱的事情格外重視，如今是楊為民親自抓這項工作。沒想到孫鐵軍卻開口：「老楊，這個何雨柱交給我吧，我親自對接。」
楊為民愕然地站在那裡，手裡的文件還沒遞出去就懸在了半空中。他微微皺起了眉頭，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解：「老孫，不是說好了，我做他的介紹人？」
他話說到一半就反應過來了——孫鐵軍這是也看上何雨柱了。他心想，你也不早點說，早說我就不費這個勁了。不過轉念一想也正常，何雨柱年紀輕輕就攢了好幾樁紮實的功勞在身上，不說別的，就說兩波打特務——山里配合殲敵七個活捉三個，城裡配合公安誘捕二十餘人——光這兩條報上去就是一筆巨大的政治資本。無論誰做他的入黨介紹人，都能為此受益，放在履歷上是漂亮的一筆。
當然不能做得太明顯，所以介紹人是一高一低的搭配——錢安就是那個低的，負責跑腿填表做基礎工作；楊為民是那個高的，到時候在廠黨支部大會上拍板發言，這份政治資本自然就落到他楊為民身上。可如今孫鐵軍竟然要來搶？他心想，你孫鐵軍都已經是軋鋼廠的一把手了，廠黨委書記，在這幾千人的大廠里說一不二，還想往上爬什麼？這會兒也不好直接反駁，便試探著說了一句，委婉地討價還價：「要不，咱們把錢安換了？」
孫鐵軍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說了一句：「錢安已經去給何雨柱填志願書了。」
楊為民立刻訕笑了一下，給自己找了個台階下：「我就隨口一說。」
他當然知道不能真換了錢安。一份政治資本，分到兩個人身上，效果比一人獨占一半還差，何況錢安那邊已經走完了填志願書和入黨談話的流程，這個份額算是已經劃出去了。要是再把錢安換掉，等於把一個已經出了力的同志給踢出局，那得罪的可就不止一個人了。
他無聲地嘆了口氣。孫鐵軍是廠黨委書記，負責全廠的大局走向和重要人事變動，實際地位是在自己這個廠長之上的，他能說什麼？只能無奈地擠出笑容：「行，我沒意見。只是老孫，你能告訴我為什麼這麼看重何雨柱嗎？」
孫鐵軍自然不可能跟他說公安局長在電話里提到的那些事，只是喝了口茶，語氣平淡地敷衍了一句：「這小伙子本事大，立功大，我得親自考察。」
楊為民聞言，暗自腹誹——何雨柱在對付特務方面確實挺有本事，這他承認。可孫鐵軍這態度分明是話裡有話，不想說就不想說，他也不好多問了，點了點頭，轉身出了辦公室。
中午，何雨柱到三食堂掌勺。難得閒下來，索性系上圍裙去窗口打飯，這是他以前日常的工作，只是最近許久沒做了。
窗口前排著長長的隊伍，工人們捧著飯碗排隊閒聊，這些播報聲音忽然一高。
「全廠職工同志們！現在播放一條特大喜訊——」
何雨柱手裡的鐵勺頓了一下，接著聽到內容。好傢夥，又是這齣，是播他抓特務那事的。
和之前的播報方式如出一轍——激昂的《三大紀律八項注意》前奏，接著播音員就開始繪聲繪色地講述著他如何設下誘敵之計，如何深入敵後與潛伏在城裡的特務團伙鬥智鬥勇，最終協助公安一舉抓捕特務二十餘名，再次為保衛紅色政權立下新功。
全廠再次譁然。上一次頒獎典禮前播報的時候，工人們還只是好奇和興奮——誰是反特英雄？長什麼樣？哪個車間的？可這一回，答案已經明明白白地擺在所有人面前了，就是三食堂打飯窗口後面那個掂大勺的何師傅。消息傳得比廣播還快，食堂里還在排隊的人呼啦啦地往窗口擠，有人端著飯缸子忘了走，有人剛咬了一口窩頭就張著嘴愣在那兒，有人踮著腳往打飯窗口這邊張望，還有人擠到前面來非要跟他握個手。
窗口前排著的隊伍都亂了套了，大伙兒七嘴八舌地議論著，不時傳來喊聲：「何師傅你可太厲害了」，「我就說何師傅不是一般人吧」，閻解成揮舞著手臂跟旁邊的人吹噓「我跟何師傅一個食堂的，何師傅是我師傅！」旁邊的人都表達羨慕，整個食堂都沸騰了。
何雨柱站在窗口後面，心想這麼巧嘛，他難得來打飯，就遇到播報，整個食堂都亂起來，不過他沒多說，依舊穩穩打飯，面露笑容，表現出一個準預備黨員該有的氣質。
同時心裡暗暗慶幸——還好公安那邊給他留了面子，沒把他被人用催淚瓦斯熏得眼淚鼻涕糊一臉、膝蓋被釘子扎窟窿、被人拿鋼絲勒脖子差點沒喘上氣這些糗事寫進廣播稿里。要不然這大喇叭一播，全廠都知道反特英雄被特務像熏臘肉一樣熏得滿倉庫亂竄，那才叫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人群中，各種熱烈的聲浪下，有些人卻臉色難看。
易中海端著搪瓷飯缸站在原地，周圍的喧鬧聲一浪高過一浪，工友們興奮的議論和拍桌打凳的動靜幾乎要把食堂的屋頂給掀了，可這一切熱鬧都跟他無關。他的臉色不太好，嘴角那兩道深深的法令紋比平時更深了，端著飯缸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他想起昨天，一大媽坐在院裡納鞋底的時候，跟幾個婦女宣傳出去的話，「何雨柱衣服帶血回來的，你們看見沒？就那天半夜，袖子上老大一片，暗紅暗紅的。出去做什麼事了誰知道呢？許大力可是剛被特務捅死了，人家特務在盯著當初的反特英雄下手呢——你們說，他要是把特務引到咱們院裡來，咱們這一院子老老小小的可怎麼辦？」
這話當然是易中海告訴她的。許大力死了，狩獵隊的人被特務盯上了——這兩件事都是真的，沒有人能反駁。把這兩件真事捏在一起，再往院裡這麼一散布，無論何雨柱那天晚上是去打特務了，還是去幹什麼別的，都會在大院眾人的心裡留下一層陰霾。
他再打死一個特務又如何？越打，特務就越恨他；越恨他，就越想報復；越報復，院子裡的人就越危險。這年頭誰不怕死？更別說是舊社會熬過來的那群人精，個個都是聞著硝煙長大的，最怕的就是把戰火燒到自己家門口。易中海算準了人性——只要恐懼的種子在這些人心裡紮下了根，他們對何雨柱的崇敬就會被一層一層的顧慮給裹住。這些天何雨柱在大院的地位水漲船高，反特英雄的光環一罩，他這個一大爺說話都沒人聽了，各個口裡都是「柱子」、「柱子」。他當了一輩子的一大爺，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冷落？這才想了個法子，不著痕跡地削削何雨柱的銳氣，讓他知道大院裡的威望不是光靠打幾個特務就能立起來的。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何雨柱不是被特務盯上了，而是主動出擊，跟公安合作破獲了一起大案，活捉了二十多人的特務團伙！這一來，性質就完全不同了。被盯上，是被動的、消極的、給周圍人帶來隱患的；主動出擊，是英勇的、積極的、把危險扼殺在搖籃里的。而且，特務團伙都被一鍋端了，誰還有餘力來盯著他、牽連大院裡的人呢？二十多個特務都進了局子，剩下的小魚小蝦躲還來不及，誰敢再冒頭？
就這麼一個廣播，昨晚上一大媽在院裡費盡心思散布的那些話，就這麼輕鬆地化了個乾淨。不但化解了，而且那些聽了閒話、跟著擔驚受怕了一晚上的鄰居們回過神來，反而會覺得一大媽是在故意搬弄是非，要是給捅大了，還能說是抹黑英雄，一大媽這張嘴可就惹了大麻煩了。易中海心裡無聲地嘆了口氣，心想真是意外啊。何雨柱，他怎麼總是這樣出乎他的意料？以前他拿捏那個愣頭青傻柱，一拿一個準，可現在這個人像是脫胎換骨了一樣，每一步都踩在他算計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