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持槍狩獵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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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亮透,何雨柱就起來了。

  他輕手輕腳地穿上衣裳,從柜子里翻出那張放了好些日子的狼皮,塞進背簍里,把背簍往肩上一挎,又從床頭鐵盒裡抓了把布票,回頭看了一眼還睡著的秦美茹,沒出聲,悄悄掩上門。

  廠里保衛科門口,田得本已經在點人了。從各車間抽上來的六個小伙子站成一排,有的背著水壺,有的腰間別著柴刀,還有背大包裹的。何雨柱到的時候,李懷德也到了——他依舊穿著半新的中山裝,腳上是皮鞋,一看就不是上山的行頭,手裡拎著個公文包。

  一行人坐車到了四九城邊緣,下車。遠遠就看見一個人蹲在路邊的石頭上抽菸,身旁擱著個鼓鼓囊囊的褡褳。那人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四目相對,何雨柱愣了一瞬。

  趙老大。

  他腳步頓住,看向李懷德。

  上回見面,趙老大還是跟蹤他進山的對頭。後來一連串事情鬧出來,何雨柱扛著獵物下山,趙老大帶傷空手而歸。兩個人說不上深仇大恨,但見面難免有些尷尬。

  「咳。」李懷德重重咳了一聲,一步跨到兩人中間,先對何雨柱說:「柱子,上次是有些誤會,趙老大的本事,確實是四九城數一數二的。你力氣大,反應快,可山裡頭的經驗,不一定有他老道。」

  又轉頭對趙老大說:「何雨柱同志是這次行動的主要負責人之一,說話跟田隊長一個分量。你要多跟他溝通,多聽他的意見。」

  趙老大掐滅煙,先開口。他往前邁了一步,沖何雨柱點了點頭,語氣不算熱絡,倒也實在:「柱子兄弟,上次的事,是我做的不對。你別往心裡去。」

  話都說到了這份上,何雨柱也不是小氣的人。他點了點頭,說:「山裡的事,獵戶都懂。有時候身不由己。這回咱們一起進山,就是一個隊的了。有事互相照應。」

  趙老大明顯鬆了口氣,肩膀都往下放了放。他轉身朝李懷德問:「李廠長,我上回跟你說的狩獵證,辦下來沒有?」

  李懷德把手伸進公文包里,掏出兩張摺疊好的綠色硬紙。他先打開頭一張遞給趙老大,又把第二張遞給何雨柱。

  何雨柱接過來,低頭打開。

  這是一張對摺的硬紙片,封面朝外,綠色的底子上印著五個宋體大字——持槍狩獵證。字是黑色的,莊重方正,每個筆畫都透著一股官方的分量。

  他翻開內頁。左側貼著他的一寸照片,是廠里前些天安排照的,照片上蓋著鋼印,印痕凹凸分明。右側寫著他的姓名、單位、身份信息,字跡工整,正宗的館閣體。再往下,狩獵目的那一欄,填著四個字:外事接待。

  外事接待。何雨柱嘴角翹起來——好大的名頭。這等於給他蓋了一個官方認證的戳:他何雨柱上山打獵,不是自己饞肉,是為了國家的外事工作。

  最下面一行是有效期。他的目光落在那行數字上,眉頭微微一挑:一年。

  他還在盯著那張紙看,趙老大已經看完自己那張了,伸長脖子湊過來往他證上瞅。這一瞅,臉色就變了,嚷嚷起來:「李廠長!為啥何雨柱是單獨一張?還是長期的?我們都是……」

  何雨柱伸手把他那張證抽過來,翻開一看。

  趙老大的證,封面只有三個字:狩獵證。沒有「持槍」二字。內頁的內容也不一樣——茲批准:四九城紅星軋鋼廠副食品採購小組(狩獵隊)。持證人:共一十人(人員名單附後)。下面依次是狩獵事由、狩獵地點、狩獵期限。期限那一欄,赫然寫著:一個月。

  一個月。何雨柱又把自己的證翻回來,對比著看了兩眼,就明白了。

  他抬起頭,朝李懷德咧嘴一笑:「李廠長,這證,是你幫我專門辦的?可以持槍、可以長期打獵的官方證明?」

  李懷德整了整中山裝的領口,臉上帶著幾分得意,語氣卻故意放得淡淡的:「柱子,我對你好吧?你這三天兩頭往鄉下跑,沒張證明怎麼行?萬一被哪個不長眼的舉報了,麻煩得很。有了這張證,往後到哪兒弄把獵槍,上山也安全些。」

  「現在期限是一年,等時間到了,拿來廠里蓋個印,又能加一年,你想打多久都成。」

  何雨柱把證合上,小心地揣進上衣內兜里,還在外頭按了按,才樂呵呵地說:「那感情好。我正擔心呢,每次上山都跟做賊似的。」

  趙老大在旁邊看著,臉上表情酸溜溜:「李廠長,我讓你幫我單獨搞一張,你不肯,結果給他搞了……我幹了大半輩子獵人,都沒有持槍證。」


  李懷德沒好氣:「老趙,你不會自己去搞,你是專門的獵人,還讓我給你搞。」

  趙老大兩手一攤,「自己搞?家庭成分要查三代,大隊要出公函擔保,層層審批,還有各種要求。咱們現在農村槍是不少,可那都是偷偷摸摸的,誰敢亮出來?像你這種蓋了公家鋼印的,更是根本辦不下。」

  說著,羨慕地看向何雨柱手裡那張證,念叨道:「有了這張證,往後真是走到哪兒都不用慌了。」

  何雨柱原本還沒太大感覺呢,被他這一說一說的,心裡倒美起來了。有了這證,往後打獵回來再也不用防著這個防著那個了。不用賄賂何家屯的小隊長,不用怕屯裡人說閒話,更不用把肉藏著掖著往回運。他長出口氣,輕鬆得很。

  忽然想起個事,又問:「李廠長,持槍證都給我辦下來了,怎麼不乾脆把那把獵槍給我?」

  李懷德白了他一眼:「廠里總共就三把槍。你想拿,等這趟差事完了去打個申請不行?我能隨隨便便就給你分配?」

  他又壓低聲音,說:「再說了,你有了這張證,到哪兒搞把槍不行?非得薅咱們廠里的?」

  何雨柱聽明白了。合著不是不給,是不能馬上給。但有了持槍證,往後的路子寬著呢。當即也不追問了,只衝李懷德說:「李廠長,你照顧我。回頭我弄了肉,頭一份給你送去。」

  李懷德臉上露出滿意至極的笑容,剛要開口答應。

  「咳。」

  田得本在旁邊咳了一聲,正好打斷他的話頭。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公事公辦地說:「柱子,你這本證,是廠里統一安排的。由李書記和楊廠長牽頭完成。李副廠長——」

  他停了下,把後面幾個字說得格外清晰,「只是負責協調。」

  李懷德的臉刷地黑了半邊。

  他偏過頭瞪著田得本,嘴角抽了抽。險些就忽悠成功了啊。

  田得本連眼皮都沒抬,端著一副鐵面無私、生人勿近的神情。他是楊廠長的人,能眼看著你李懷德獨攬功勞,白拿好處?

  李懷德深吸了口氣,到底沒發作。

  何雨柱也是嘴角抽了抽,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田得本也不管他李懷德臉色好不好看,環顧一圈,見交流得差不多了,大手一揮:「出發!」

  一行人坐公交車出城,到了昌平鎮,就得靠兩條腿走了,下午時分眾人趕到何家屯。

  站在村口的大槐樹下,田得本仰頭看天,估摸了一下時辰,下令:「先在村里休整。半個小時後上山。」

  趙老大連忙攔住他:「別啊田隊長,半個鐘頭可上不了山。淺山裡頭啥都沒有,我上次就吃過虧,去了也是白費力氣。」

  他伸手指了指遠處那道顏色最深的山脊,「深山裡這個點可不能去。天一黑,山路看不清不說,野豬熊瞎子都是夜裡出來晃的。太危險了。」

  田得本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點點頭。他帶著人找到村裡的小隊長張德茂,拿出鎮上開的介紹信和公章給他看了。張德茂一見公家的大紅印,臉上立刻堆滿了笑,連聲說:「沒問題沒問題,我來安排。」

  當即去各家各戶敲門,勻了幾床麥秸褥子,鋪在自家的廳屋上,隊員們打開背來的包裹,拿出被褥鋪著休息。

  張德茂媳婦燒了開水,隊員們都喝了,許多村民趕來看熱鬧,大夥坐著嘮嗑,說些山上的情況。

  何雨柱沒有急著一起安頓。跟隊伍打了聲招呼,便從看熱鬧的村民里找到三叔。

  「柱子,這是咋回事啊?」

  「廠里需要肉,讓我帶隊伍來打獵,政治任務。」

  何雨柱簡要說了一下。

  「這樣啊,走,先回家。」

  三叔也沒多問,兩人一起往他家走去。

  何大武家的煙囪正冒著細細的炊煙,三嬸在忙著做飯。

  到家,何大武安排何雨柱坐下休息,跟三嬸打了個招呼,自個進屋。

  不大會兒工夫,抱出一張墊子來。那墊子毛色烏黑髮亮,在夕陽底下泛著一層幽幽的光澤。

  何雨柱伸手一摸,又軟又厚實。

  「老韓頭的手藝,你那張熊皮。」

  何大武把墊子翻過來給他看皮面,「你看看這針腳,咱們屯裡就他一個人能做出這活計來。擱在早年間,這一張墊子拿到城裡,能換一頭騾子。」


  何雨柱摸著那張熊皮墊子,也是滿意,美茹墊著肯定喜歡,他從背簍掏出那張放了好些日子的狼皮來。皮革已經硬邦邦的了。

  「正好,我這還有張狼皮,找老韓頭看看。」

  說完就去找老韓頭。

  到他家,老韓頭躺著呢,看見他招呼道:「柱子,你又回村了?」

  目光隨即落在他手裡的狼皮上,伸手接過去翻了翻,又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搖了搖頭。

  「你這狼皮放太久了,皮子都僵了。不好處理了。」

  他扯了扯狼皮的邊角,皮子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不如給我煮了吃吧。上回那張熊皮的工錢,也不用再送肉來了——就拿這張狼皮抵了。」

  何雨柱想了想,點點頭:「也行。您看著辦。」

  回到三叔家。

  何大武正往外端糊糊,看他回來,把他扯進裡屋。

  他先往門外掃了一圈,沒外人,才說:「剛忘了說,柱子,你那個熊膽——我給你賣了。」

  他從炕邊老柜子頂摸出個灰布小包,打開。

  裡頭是一疊票子,多是大團結,也有幾張零散的。往何雨柱手裡一塞:「賣了三百塊。」

  何雨柱拿著那疊票子,愣住。

  三百塊——他一個月工資才七十多點,一下就干他四個月啊!

  「一個熊膽,能賣這麼貴?」他抬起頭,滿臉不可置信。

  何大武笑了,露出一口被旱菸熏黃的牙:「這可是珍貴藥材。熊是隨便能打到的?」

  「還賣便宜了呢,要是會處理,曬乾了研成粉,找好藥廠,能賣五六百。三叔沒這本事——我連膽膜都不敢亂揭,怕弄破了流了膽汁,白白糟蹋好東西。就趁著新鮮賣給了鎮上的藥鋪,人家有老師傅,知道怎麼弄。」

  何雨柱聽了,滿眼稀奇,他是真沒想到熊這麼值錢。

  正好買自行車和衣櫃要錢,先前還怕錢花光,沒存款了。

  三叔指點:「你是廚房的事知道,其他的事就不大通曉了。往後還得多學。」

  何雨柱答應,笑道:「三叔,這可發財了。」

  「發小財,不算什麼。」

  何大武擺手,「你那兩個進城名額才厲害。這年頭,想進城混個商品糧戶口,上千塊都買不到一個位置——根本找不著門路。你想想,你給人安排的那兩個崗位,值多少錢?」

  何雨柱這才明白,難怪當初周局長那麼為難。兩個名額,頂得上普通工人十年的工資。

  「把錢收好,別讓人瞧見。」

  何雨柱從那疊票子裡抽出一沓,往何大武手裡塞:「三叔,這個給您。您忙活一場,不能白跑。」

  何大武連忙拒絕:「做什麼?我不能收。」

  「三叔——」

  「你剛結婚,在城裡花銷大。三叔在鄉下,有口吃的就行。」

  何雨柱又塞了一回,何大武還是推。兩人推讓了幾個來回,何大武看著侄子固執的表情,終於鬆口:「行,那你給我十塊吧。也是我一年的收成了。」

  何雨柱不再糾結,抽了一張大團結遞給他,把剩下的兩百九十塊仔細包好,揣進貼身的內兜里。他想著回頭打到獵物,給多留點肉。這年頭錢雖好,可糧食和肉才是真正能救命的東西。

  他把手伸進另一個兜里,抓出一把布票,原本想帶幾塊布料來的,可跟著隊伍出發,不方便出去買。把票放炕上:「這是我在城裡弄的布票,用不完。您去供銷社買幾塊布,給三嬸和孩子們做身衣裳。」

  何大武低頭一看,眼睛瞪圓了——好傢夥,五尺一張的定量,足足八九張,這能做兩三身衣裳了。他又開始推:「使不得,使不得——」

  「三叔,這使得。」

  何雨柱按住他手臂,「這些票我用不完,我們那供銷社一次就進那麼些布料,去晚了就沒有了。票據過期了也是廢紙一張。」

  何大武這才收下了,露出笑容。

  接著,他把何雨柱拽進灶房,往房樑上指了指。

  何雨柱抬頭一看,房樑上掛著一排排的臘肉,烘得干透,帶著股柴火香。

  「原本我還怕有人來搶,日防夜防著,也有些人在門口溜達的,前兩天你把良兵良民弄進城,說是去了市公安!隊長親自來打招呼,就沒人敢在門口看了。」

  何大武笑著說:「如今你又帶了公家的人來,鎮上蓋章的,威風更大,估計沒人敢再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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