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這就是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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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事。」他站起身。

  他現在參加了廠里的大項目,上面掛了號的。就算有人搞事,廠里也頂得住。但這年頭公開吃肉,眼紅的人太多,還是得防著點。

  推門走到廊檐下,聽到動靜,院裡幾十個人立刻把頭轉過來了。

  「各位。」何雨柱清了清嗓子,聲音大得滿院都聽得見,「我家在吃肉,大夥都聞到了。」

  所有人都看著他,許大茂吆喝:「是啊,傻柱,你咋偷偷吃獨食呢?」

  何雨柱看他一眼,面色不變,說:「這是我何雨柱斗老虎、搏黑熊,費了老命,深山裡打回來的肉。明天我還要下鄉去打獵——」

  他頓了頓,目光掃視一圈,前中後院的人,都來了不少。

  「我當然不能吃獨食,大伙兒鄰居一場,我不在的時候,請大家多看顧我家,別讓小偷小摸的鑽了空子。今兒,我請大家,喝碗肉湯!」

  院子裡靜了一瞬。

  然後就像往滾油里潑了瓢水,炸了。

  「肉湯!聽到沒有,傻柱要請咱們喝肉湯!」

  許大茂頭一個叫起來,端著碗就往前湊,「柱子,咱倆前幾天還一塊喝酒呢,我能來塊肉不?」

  「去去去,一視同仁。」

  何雨柱無語,許大茂這個棒槌,想吃肉也不知道私下說,大庭廣眾的亂嚷什麼。

  「哎,我明天要結婚呢。」

  許大茂不死心,「拿塊肉回去,讓我媳婦也嘗嘗!」

  何雨柱沒再理他,扭頭沖院裡揚聲道:「都回去拿碗,一人一碗。自帶碗勺啊,我可不管發碗。」

  他轉身進了廚房,彎腰從灶台旁邊搬出一個大鐵桶,足足有半人高,沉甸甸的,端到外面,往地上一頓,發出悶悶的一聲響。桶蓋一掀,白騰騰的熱氣呼地冒了出來,肉湯的香味像是被解開了封印,嘩地一下潑滿了整個院子。

  湯里不是清湯寡水。一塊熊肉被細細地切成了臊子,每一條肉絲都煮得極爛,散在湯里,用勺子一攪就翻上來。湯麵上浮著薄薄一層油花,在燈光下亮晶晶。

  何雨柱把鐵桶搬到門口,拿大鐵勺往桶沿上一敲,當的一聲脆響。

  「一個一個來!」

  院子裡的人早就圍成了一圈。瓷碗,搪瓷缸子,什麼家什都端出來了。

  三大媽頭一個擠到跟前,捧著一個大海碗,滿臉是笑:「柱子,還是你仁義,知道照應著院裡。你三大爺這陣子老喊冷,餓得體虛,吃了上頓沒下頓的——」

  「甭說了三大媽。」何雨柱打斷她,大勺往桶底一舀,連湯帶臊子舀了一大勺,往她碗裡一扣,「給您多來點。」

  三大媽端著碗,手都在微微發抖。她低頭看著碗裡的肉湯,咽了口口水,嘴上還要說:「哎喲,太多了太多了。」

  後面的人眼珠子都快掉進鐵桶里了。賈張氏不知什麼時候也擠進了隊伍,手裡端了個比臉還大的海碗。許大茂三兩口把糊糊喝完,身體一用力,就把一個婦女擠出去,自己站到了中間,邊喊:「趕著投胎呢,別擠我,後邊去!」

  那婦女也不敢跟他犟,默默站到後面去了。

  何雨柱一勺一勺舀,湯水嘩啦啦地往碗裡淌。每人一勺,不多不少。肉臊子沉在桶底,每舀一勺之前他都先攪一下,儘量勻著來。

  院子裡響起了稀里呼嚕的喝湯聲,此起彼伏的咂嘴聲,還有壓低了的「香!」「真香!」的讚嘆。

  賈張氏喝完一碗,舌頭在碗底轉了一圈,又腆著臉湊上來了。她把那隻大海碗往前一伸,幾乎杵到何雨柱胸口:「傻柱,你剛才那一勺還沒占我個碗底呢,再給來一碗唄。」

  何雨柱眼皮都沒抬,大勺往鐵桶上一擱,發出「哐」的一聲脆響:「去去去,你家欠我一百多塊錢還沒還呢。」

  「一百多」這個數字像塊磚頭,結結實實地拍在賈張氏臉上。她氣勢當場就泄了一截,脖子往後一縮,嘴上卻還不肯服軟:「錢是錢,湯是湯,我多喝你一口能咋的?我們家東旭以前那麼照顧你。」

  「照顧我?」

  何雨柱看向她,聲音加大:「照顧走了我一百多塊錢是吧?您問問街坊鄰居,誰家攢一百多容易?要不這樣,您現在把錢還了,我立馬再給您舀一勺——不,兩勺!」

  賈張氏腳步往後退:「傻柱,你真是掉錢眼裡去了!」


  她轉身就想溜,何雨柱反倒追上幾步,嗓門又提了半分:「別走啊張大媽,先還二十也成!您家不是剛領了撫恤金嗎?大幾百呢!」

  「撫恤金」三個字一出口,嚇得賈張氏跑得飛快。何雨柱還在後頭喊:「您不還錢,我改天去街道告你了啊!」

  賈張氏在她家門口剎住腳,回過頭來庫庫喘氣:「傻柱!借你點錢就上街道,你不仁義!」

  這時候,易中海從屋裡出來了。

  他聽老半天了,眼見情況不對,自然要前來主持公道。

  這會兒走到院子中間,皺起眉頭。

  看了看兩家人,隨即面對何雨柱,擺出一副長輩訓話的架勢:「柱子,鄰里鄰居的,你這麼逼迫,像什麼樣子!」

  何雨柱看到他,呵呵一笑說:「一大爺,要不你幫賈家把錢還了?」

  易中海的喉嚨一梗。

  轉而語氣放緩說:「柱子,我以前怎麼教你的?要照顧鄰里,尊老愛幼。張大媽年紀大了,你儘量體諒些,別為了幾個錢傷了街坊的情分……」

  「聽我的話,再給張大媽一碗肉湯,這事就算了。」

  何雨柱把手一攤:「得,借錢出去,收不回來,還得賠肉湯。」

  他根本不接茬,轉過身,拿鐵勺攪了攪桶里,又給人打起湯來。

  他這樣嚷嚷,就是要在全院再次加深印象,賈家借他錢了,不還。

  多嚷嚷幾遍,讓所有人都知道,這是有錢不還,不是沒錢。

  省得以後真告街道了,被他們倒打一耙,說他何雨柱不顧鄰里情分、沒良心。

  這年頭住在四合院裡,名聲比錢重要。

  名聲就是話語權,就是活在院子裡的臉面。

  名聲好了,到哪兒都有人幫襯著;名聲壞了,走哪兒都被人戳脊梁骨。

  所以這錢他要討回來,而且要堂堂正正地討回來,讓誰都挑不出他的理。

  易中海哪裡不明白這個道理。他臉色變了變,上前一步低聲說:「柱子,賈家的錢會還你的,可你以後別這樣大嗓門嚷嚷了,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何雨柱頭也沒抬,無所謂地說:「還了再說。」

  還是不接茬。

  易中海胸口一陣氣悶,柱子怎麼變這樣了呢?

  難道結個婚,真能讓一個人變化這麼大?

  他的目光隱晦地瞟了何家屋檐下擔憂觀望的秦美茹一眼。

  收回視線,重新看向何雨柱,忽然換了種語氣。不再是訓斥,而是一種沉甸甸的、帶著歲月分量的嘆息。

  「柱子,你還記得你爸剛走的時候嗎?」

  何雨柱手裡的勺子停了。

  他抬起頭,神情一怔。

  思緒忽然被拽回了太久遠的記憶里。遠到那些畫面都模糊了,像一張泡了水的舊照片,只剩下些隱約的輪廓。

  有一天開始,那個人,何大清,就再也沒出現,他當時是哭了還是沒哭?記不清了。

  易中海見他怔住,知道他想起來了,語氣又沉重幾分:「當時你爸走之前跟我說,讓我多看顧你。他說他不在了,讓你多聽我的話。你那時也是點了頭的——你現在這樣,叫我怎麼跟你爸交代?」

  何雨柱慢慢回過神來。

  他看著易中海那張寫滿了殷切的臉,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交代?」

  「呵呵。」

  他需要跟那個人交代嗎?

  易中海卻是趁熱打鐵,聲音放得更緩和了,帶著股莫名的篤定:「你爸是個粗心的,走的時候連你們一個月的糧票都拿走了。是我借給你一袋糧食,後來你手頭緊,我又借給你三十塊錢——」

  「這些我還了吧。」

  「啊?」

  何雨柱重複:「一大爺,這些,我還了。我沒記錯吧?」

  易中海臉色變了,看何雨柱的神色,十分難言。

  想說什麼,卻不知道能說什麼。

  錢他真還了!

  只能順著話往下接:「錢是還了——可情誼一直在啊。這些年來,我扶持著你們兄妹倆長大……」


  「就是念著這些情誼,我才聽你的話,借了一百多塊給賈家。」

  「現在那一百多塊還不上,一大爺,錢回不來——你的情誼,也永遠回不來。」

  何雨柱趁機,又不停地念叨一百多塊。

  易中海現在是聽到這個一百多就頭疼,連忙阻止他的話:「行了別念了,我去跟你張大媽說說!」

  合著,是因為這一百多塊,傻柱才跟他們生分?

  易中海好像有點明白了,怪他眼拙,以為傻柱是個老實的,能念著情分,原來不但喜歡找女人,還念著錢。簡稱貪財好色!算他看錯人了!

  「那你可快點讓她還我錢,一百多塊呢!」

  何雨柱的聲音追上來,又念了一次。

  易中海頭脹,無奈,只能走去賈家。

  走了沒幾步,秦淮茹從人群後頭繞了出來,迎著他就要說話。

  易中海看見她,腳步停下。

  看到秦淮茹,他心裡就是一陣煩悶。

  忽然連賈家的門都不想進了。

  想到蘇聯專家加班,正是全廠工人拼命學本事的時候,所有人都在進步,他站在第三排,偶爾會聽不清,學的還沒劉胖子多。

  想到這個徒弟的不堪教化,為了證明自己能帶徒弟,他加班熬夜地教,可還是教不會。

  易中海知道王德厚有私心,想扶持關係好的另一個七級鉗工,故意排擠他。

  可那又如何?要是他的實力強,王德厚再怎麼找理由也沒用。

  偏偏,秦淮茹已經嚴重拖了他的後腿,成為王德厚打壓他的筏子。

  易中海一句話沒說,當即轉身,回自己屋。

  何雨柱回到鐵桶後面,倒是看得稀奇了。

  太陽打西邊出來,易中海居然不幫賈家了?

  沒多想,喲呵一聲,繼續發肉湯。

  一些被家裡人新喊出來的,呼啦一下,圍上來了。

  熱湯舀進碗,騰騰地冒著白氣。喝到湯的抹著嘴,三三兩兩地站在院子裡,話頭很自然地就轉到方才那場熱鬧上。

  「賈家真不是個好的。沒錢也就罷了,聽說剛領了好幾百撫恤金,有錢也不還,這不是擺明了欺負柱子老實嘛。」

  「就是。賈東旭一走,賈家可是一躍成了富戶。前些天一大爺還讓傻柱多照應她們家,照應啥呀?她們家照應別人還差不多。」

  「你瞧見沒,一大爺剛才那臉,青一陣白一陣的。」

  「要我說,柱子夠仁義了,換了別人,早就堵著門口罵了。」

  你一言,我一語,聲音不高不低,卻剛好能飄進賈家那扇緊閉的門板裡頭。

  許大茂端著他的碗從人群里擠出來,湊到何雨柱旁邊,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傻柱,可以啊你。」

  何雨柱順手拿起勺子,往他碗裡又加了半勺湯。許大茂趕緊低頭嘬了一口,話不停:「你小子,現在跟一大爺對線都不落下風了。你沒瞅見?院裡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全幫你說話。」

  他咽下湯,拿袖子抹了嘴角的油,語氣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感慨:「這要是擱以前,哪回不是幫著易中海,罵不死咱倆。」

  「去去去。」何雨柱拿手肘把他往一邊推,「罵的都是你。我什麼時候挨過罵?」

  「那是因為你都站易中海那邊,你跟他對立試試?」

  忽然反應過來,何雨柱剛剛跟易中海對立了。

  「這就是名聲啊。」何雨柱小聲說。

  「啥?」許大茂不解。

  何雨柱看他,感覺好笑。

  許大茂的名聲,是全院最臭的,都沉底了。

  壞到院裡有什麼事,大家都第一時間懷疑是他做的。

  而且往往還真是他做的。

  要不是他意志堅強,但凡懦弱一點,恐怕門都不敢出了。

  不像自己,有發肉湯在前,三大媽帶頭幫忙說話在後。

  「沒什麼。」何雨柱笑了笑,拎著空鐵桶,轉身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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