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雨水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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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介紹完,也沒何雨柱什麼事了。

  李懷德開始給新兵們訓話,何雨柱在一邊待著,把玩手裡的獵槍,越摸越喜歡。

  沒忍住,問田得本:「田科長,能不能練兩槍?」

  田得本正拿塊油布擦手,聞言頭也沒抬:「不行,子彈珍貴著呢,得留著打野豬。」

  「不練怎麼行?」

  何雨柱感覺離譜,「我不練一下,到時候哪能打得利索?關鍵時刻要是打不中,那不完犢子了?」

  田得本把油布往桌上一擱,抬起眼來,嘴角掛著笑:「獵槍哪有打不中的?這麼大的野豬,槍口懟到跟前去,還能跑了它?」

  他頓了頓,語氣緩下來,「明天就跟老獵人會面了,讓老獵人跟你說。人家打了一輩子獵,一準給你教會。」

  何雨柱這才不說了,又開始摸索獵槍,翻過來翻過去,恨不得把它拆了,真是越玩越上癮。

  作為男人,哪有不愛槍的。他沒打過小鬼子,也沒正兒八經摸過槍,小時候倒是拿手比划過,大拇指當機錘,食指當槍管,衝著院子裡的老榆樹「嗶嗶嗶」。

  現在,還是頭一回摸到真槍呢。

  想著喜歡,便問:「我能帶回去睡覺不?」

  田得本樂了:「你說啥?」

  「我說——今晚能不能讓我帶回去?」

  田得本搖頭,伸手把槍從他懷裡往外抽:「何雨柱同志,這把槍可不是送給你的,是暫時使用。等打獵完了,還得收回來。」

  「什麼?還要收回?」何雨柱手一緊,沒讓他抽走。

  「那可不,這是戰略物資,全廠總共就三把。你以為是什麼爛大街的貨呢?除非有重大立功表現,才能獎勵下去,哪那麼簡單就讓你拿了。」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據我所知,你身上還有特殊任務。要是在鄉下待久了,得提前回來,到時候槍就得交給別人用了。」

  何雨柱心想,還不是給伊萬做飯的事。他確實不能在外頭耽擱太久。心裡估摸,要是伊萬真留下來了,這算不算重大立功?能不能把槍獎給他?

  要是再弄個持槍證,嘿嘿。整天背著杆獵槍在四九城走來走去,那得多威風。獵槍,打野豬的傢伙,比那些打人的槍只強不弱吧?

  他正美滋滋地想著,李懷德說完下來了,換田得本上去,面朝著那一排從各車間抽上來的小伙子們,清了清嗓子。

  屋子裡安靜下來。

  「同志們。」田得本聲音不高,卻很低沉,有力。

  「廠里這回給你們特批了糧食補助。每人每天額外多補半斤糧,在這年月,大夥都知道,這半斤糧意味著什麼。這是從人民百姓牙縫裡擠出來的血汗糧,是老百姓勒緊了褲腰帶省下來給你們吃的。吃下去了,就得拿出真東西來。」

  他頓了頓,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掃過去。那些人站著,面色都很緊繃,沒人敢在這時候露出不以為意的表情。

  「打他幾頭野豬回來——」

  田得本忽然提高了嗓門,「不辜負這份糧食,不辜負老百姓的這份血汗。知道沒有!」

  「知道了!」十幾條嗓子一齊炸出來,震得窗戶玻璃嗡嗡地響。

  何雨柱把槍靠在腿邊,也跟著吼了一嗓子。吼完了,心裡那股熱乎勁兒還沒散。

  他往旁邊挪了兩步,走到李懷德旁邊,捅了捅他胳膊肘,壓低聲音:「李廠長,你也跟我們一起下鄉?你能上山?」

  李懷德正抱著胳膊站在一邊,聞言瞪他一眼,沒好氣地說:「我上什麼山?我是去統籌的。」

  他整了整衣領,正色道:「這是全廠的大事,上面非常重視。我得親自盯著——到時候打到野豬了,第一時間運回廠里。你以為我樂意跑鄉下去?還不是得保證兜底。」

  何雨柱嘖了一聲:「哦,怕誰私吞了是吧?」

  李懷德笑了,伸手點了點他:「你小子,話不能說得這麼直白,知道不?」

  何雨柱嘿嘿一笑,也不跟他掰扯,把話題拽回來:「那這把槍,你能做主送給我嗎?」

  「你一個廚子,要槍做什麼,這回過過癮得了。」

  李懷德不接他話茬,轉而說:「今晚好好睡一覺,明天統一出發,上山了有你忙的。」

  何雨柱依依不捨地把獵槍放回桌上。


  離開保衛科,到三食堂,下午的活計照常。

  晚飯做完,提前下班回家。

  一進院門,就看見自己屋門口蹲著個人影。瘦瘦小小的,扎著兩條辮子,下巴擱在膝蓋上,正盯著地上的螞蟻搬家。

  「雨水?」何雨柱腳步一快,「回來了。」

  何雨水噌地站起來,臉上綻開一朵笑:「哥!嗯,放暑假了!」

  「哎呀,暑假。」

  何雨柱一拍腦門,伸手去掏鑰匙,「我這腦子,忙忘了,你回來多久了?」

  「剛到一會兒,沒多久。」

  何雨水跟在他後頭進了屋,小鼻子立刻皺起來,使勁嗅了兩下,「哥,你屋裡,有肉味兒。」

  何雨柱回頭看她一眼。雨水都快長成大姑娘了,穿著學生裝,領口洗得發白,臉盤子比上次見的時候尖了不少,眼眶下面微微凹著,看得出又瘦了。

  「在學校餓壞了吧?」

  何雨柱解開灶台上的紗罩,拿出剩的熊肉,「哥給你整點吃的補補。」

  何雨水早聽哥說過打獵的事,站在灶台邊,眼巴巴地看著,咽了下口水,使勁點頭:「哥,我可真餓壞了。學校的伙食越來越差,高粱麵糊糊越來越稀,窩頭也越來越小,就這還不夠吃。我們體育課都取消了,每節課時間也縮短,老師讓我們沒事就趴在桌上休息,少動彈,說這樣能少消耗,就能少吃點。」

  她說著說著,自己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何雨柱聽著,切肉動作不停。

  「這啥學校,看把學生們給餓的。」

  「都這樣。」

  何雨水坐在灶台邊的小馬紮上,托著腮幫子看哥哥忙活,「老師說,現在全國都吃不飽。咱們還能吃上飯,算條件好的了。」

  何雨柱沒接話,很快切完,把肉片碼進盤子裡,又從面袋子裡舀出兩碗三合面。倒水,和面,揉面,啪嗒啪嗒的聲響有節奏地在屋裡盪開。

  「也是。」他這才開口,「咱們好歹是四九城。」

  正說著話,門開了。秦美茹下班回來,一眼看見坐在小馬紮上的何雨水,露出驚喜神色:「雨水,你可算回家了!」

  何雨水站起來,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低低喊了一聲:「嫂子。」

  秦美茹快步上前,看著何雨水上下打量:「雨水,你瘦了。」

  面對很少見的小姑子,她也有些緊張,對著何雨柱就吆喝:「柱子,多切點肉。」

  馬上就發現:「哎,已經切上了。」

  何雨柱沒理會她們,專心炒菜。鍋燒熱,肉很快爆香。

  蒸窩窩頭需要些工夫。等他端著菜和窩頭從灶間出來,兩個女人已經並排坐在炕沿上,離得挺近,正低聲說著什麼。

  把菜往桌上一擱:「別聊了,開飯。」

  話還沒落音,雨水就從炕上跳下來,幾步竄到桌前,鼻子湊到菜碗邊深深吸了一口。

  與此同時,那股肉香味已經飄滿了整個院子。

  何雨柱的屋門口,不知什麼時候圍了一圈人。倒也沒有真圍在門口堵著,大家各自找了由頭,有的在井邊打水,有的在廊檐下抽菸,有的端著碗走過來又走過去。眼睛不時往何家屋裡看。

  許大茂也來了,手裡端著碗稀高粱糊糊,站在廊檐下,不住地往何家屋裡瞧。

  心想憑自己跟傻柱喝酒的情分,能不能混進去吃一頓?

  屋裡,菜都上齊。

  「來,坐下吃。」

  三人坐下,何雨柱把碗推到何雨水面前,往她碗裡夾了滿滿一筷子肉片。

  又把窩頭掰開遞過去,「多吃點,學校吃不飽,回家來補。」

  秦美茹則給裝了碗肉湯,送到她面前。

  何雨水接過窩窩頭和肉湯,熱氣蒸在她臉上,把她的眼睛蒸得霧蒙蒙的。

  嗯嗯兩聲,埋頭就吃。

  筷子飛快夾動,吃得跟餓狼似地,肉片下肚,窩窩頭蘸肉湯,三口兩口吞下去,一個接一個。

  何雨柱坐在對面,手裡端著碗,沒怎麼動筷子。看著妹妹這架勢,心想她真是餓慘了。

  這輩子還好。誰都吃不飽,都算正常挨餓。


  上輩子呢?

  他不由得回想起上輩子,那時間,他滿腦子都是易中海的話:幫襯賈家,照顧賈家,特別是這困難時期。賈張氏沒城裡定量,秦淮茹三天兩頭上門來,眼淚一把鼻涕一把地哭窮喊餓。他總是心軟,把糧食借出去,把錢掏出去,把飯盒分出去。每回都覺得,自己是做了好事,是有情有義。

  可是那時候,雨水在哪兒?

  他忽然想不起來了。

  只記得的臉卻越來越瘦。兩頰凹下去,下巴尖出來,手腕細得像根柴火棍。

  哪怕後來物資豐富了,雨水長大了,那瘦弱的身體也沒胖回去過。

  那時,他也有想過不對,雨水也跟他問過,想吃他的飯盒。

  飯盒一開始就是給雨水帶的,把自己的菜分她一半,但後來不知道怎麼的,都歸賈家了,每次回家,秦懷茹就在院子裡洗衣服,接著自然而然把他的飯盒拿過去。

  別說雨水了,甚至連他自己……都經常吃不到,晚上得餓著肚子。

  想到這些,何雨柱就後悔,想揍自己一頓,都沒臉回想,這他媽是人能做出來的事?

  可為什麼會這樣呢?他想起曾經。

  爸走得早。爸走之後,第一個朝他伸出手的,就是易中海——給他一袋糧,教他做人處事的道理,拍著他的肩膀說:「柱子,以後有難處來找一大爺」。

  那語氣,那神情,讓他想起死去的父親。那種特殊的情感,像一根繩子,拴了他一輩子。直到死去的那一刻,才終於掙脫。

  這輩子到了鄉下,他才知道自己原來有那麼多親人。三叔,二叔,四叔,堂弟,一大家子。特別是跟三叔相處的時候,那麼困難的日子,他把肉拿出來,三叔說什麼來著?

  「你剛結婚,在城裡不容易」,硬是把肉推回來,說什麼也不要。

  那是什麼?那是真正的關心。什麼都不圖,什麼都不求,只想著他過得好不好。

  而易中海呢?

  何雨柱忽然想笑。

  易中海總說:「柱子,你要多幫助鄰居,多幫助賈家,多照顧老太太。」他偏不說自己,顯得多麼高尚無私。可實際上?

  賈東旭是他徒弟,以後要給他養老送終的,相當於他親兒子。照顧賈家,不就省了易中海自己出錢出力,他教自己照顧這個,幫助那個,偏偏沒說過一句——柱子,你多照顧你妹妹。

  至於照顧老太太,那也是要給大院樹立一個尊老的風氣,易中海沒孩子,最怕的就是以後沒人給他養老。

  倒是雨水的事上,易中海總是那句話:「小姑娘家家的,能吃多少?」

  小姑娘家家的,吃不了多少,所以不用留多少給她吃。

  上輩子的他,多麼糊塗啊。

  直到死的那一刻,才終於看清了這一切。

  何雨柱臉上浮起一層茫然的神色。他的眼神空茫茫的,像是穿過桌子、穿過牆壁,望到了很遠很遠的什麼地方。

  何雨水正埋頭吃著,忽然頓住了筷子,眼睛迷惑地望著哥哥。

  秦美茹也察覺到了,端著碗側過頭。

  何雨柱回過神,拿手在臉上使勁抹了一把,把那些神色全都抹去了。臉上的肌肉重新歸位,嘴角往上扯了扯,擠出個笑。

  「雨水,慢點吃。」

  「吃完了還有。廚房裡還有一桶湯,肉多著呢。」

  這輩子,他一定要好好對妹妹。把妹妹養胖一點,養得白白淨淨的,絕對不能再被忽悠了!

  「嗯!」

  何雨水重重點了點頭,又夾起一片肉,「哥,你真有本事。這年頭誰家還能吃上肉啊。」

  她又啃了口窩窩頭,動作卻忽然慢下來。偷偷往窗戶那邊瞥了一眼,壓低聲音說:「哥,外面那些人……老往咱屋裡瞅。我有點怕,不會出啥事吧?」

  何雨柱順著她的目光往窗外掃了一眼。透過花格窗紙,能看見外頭人影影影綽綽,靠窗戶還挺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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