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以後靠你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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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時間的推移,老郭和老孫果然漸漸看出了問題。

  兩人的神色都有些不對了。孫師傅端起茶缸子喝了好幾口水,老郭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著,節奏越來越快。

  日落西山的時候,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辦公室里的日光燈管亮起來,發出嗡嗡的聲響。一食堂主任老劉把自己面前那摞帳本合上,站起身來,對楊為民報告:「廠長,這數據確實有問題。」

  楊為民等待已久,眉頭上挑:「哪裡有問題?匯報。」

  老劉翻開手裡的記錄本,一條一條地念:「採購單據有三處數字對不上,去年三月、六月、十一月的糧食入庫量被人改過,帳面數字比實際供應科出貨量多出來將近兩百斤。另外,物資領用登記表上有幾個簽名筆跡不統一,看著像是同一個人描的。」

  二食堂主任老鄭坐在旁邊,跟著點了點頭。老孫和老郭見躲不過去了,沉默了片刻,終於也跟著附和了幾句。

  得到確定的答案,楊為民笑了。

  笑意篤定、帶著幾分涼意。他從椅背上直起身子,偏過頭看向坐在一旁一直沒說話的李懷德,手指輕點桌面:

  「你啊,你啊。」

  李懷德端坐在椅子上,臉上一貫的笑容已經沒有了,臉色發硬。

  「你現在還有什麼話可說?」楊為民問。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所有人都看著李懷德。他沒有辯解,一個字都沒有說。他知道這時候說什麼都沒用了,越辯越難看。只是從椅子上站起來,整理了一下中山裝的領口,聲音平穩但僵硬:

  「我申請介入組織審查。」

  「我配合一切調查。」

  楊為民看了他兩秒,沒再說什麼。

  天色已經晚了,走廊外面安安靜靜的,工人早已下了班。楊為民站起來,拿起桌上的公文包:「好,明天一早我就打電話,請紀委過來。今天就到這裡。」

  第二天,對何雨柱來說,是平靜的一天。

  早上秦美茹起來洗漱,對著鏡子把頭髮編成辮子,何雨柱還躺在床上,側著身子看她。等她收拾好了準備出門上班,他忽然從床上坐起來,一把從背後將美茹摟住,語氣可憐巴巴。

  「美茹。」

  「嗯?」

  「我,我失業了,以後可就靠你養了。」

  秦美茹昨晚已經聽他說了原委,這回聽他聲音里可憐的樣子,忍不住心疼,安慰說:「沒事,柱子哥,你就好好休息一陣子,我還有工資呢。」

  她粲然一笑:「要是以前,我肯定害怕。但現在我也有工作了,咱倆都有定量糧吃,怕什麼?三大爺一個人上班養活六口人,我就養兩口人,算什麼。」

  何雨柱沒想到媳婦這麼開朗,一點不慌。他心裡的那點隱隱的煩躁被她三言兩語就熨平了,嘻嘻笑起來:「嘿,那我可就安心讓你養了,我可真躺著了啊。」

  說著,摟在肚皮上的雙手往上,包住,揉搓。

  「唉呀……」

  秦美茹叫了一聲,身子就軟了,如一汪春水。

  何雨柱揉了一陣,及時收手,不敢幹擾媳婦工作。

  等晚上……

  秦美茹緩了會兒才能站直,橫了何雨柱一眼,拎包上班去了。

  她走後,何雨柱閒著沒事,就在大院裡到處晃蕩。去前院看三大爺養的那幾盆菊花,沒開,又去後院,找老太太說話,到許大茂屋裡瞅一下,許大茂上班去了,沒人在。

  他在幾個院子裡晃來晃去,被不少人看見了。三大媽從水池子邊洗完菜回來,手裡端著個搪瓷盆,看見何雨柱在垂花門下面站著,奇怪地問:「傻柱,你咋不去上班?在這晃晃啥呢?」

  何雨柱擺了擺手:「嗨,別提了,被開了。」

  「啊?被開了?怎麼回事?」

  三大媽聲音沒控制住地拔高。

  這年代缺吃少喝的,大家都沒什麼精神,平時走路都慢騰騰的。可這會兒,聽到這八卦,左鄰右舍像是忽然來了力氣,一個接一個地從屋裡慢慢走過來,圍成了半個圈,豎著耳朵要聽他說。

  何雨柱脫口而出:「都怪那個楊廠長,沒事找事——」

  說到一半,連忙閉嘴,想起來李懷德的叮囑,『什麼都不要做,誰問都別說』。


  這大嘴巴,差點破戒了!

  把話硬生生咽回去,含糊道:「總之就是出了一點事兒,軋鋼廠我可能待不下去了。」

  他這樣含糊,反而讓眾人浮想聯翩。這是犯啥事了?打架了?罵領導了?

  傻柱那脾氣誰不知道,拍桌子打板凳的事兒他幹得出來。還有人心想,不會跟後院劉光天一樣成街溜子了吧!

  一時之間,傻柱失業的事傳遍了整個大院。

  何雨柱也不敢再多說,趕緊溜回屋裡,把門一關,省得別人又問。

  家裡還有之前從山上帶回來的熊肉,用鹽醃了存著。他閒著沒事,把熊肉取出來,切成塊,一份下炒鍋,一份下燉鍋。炒鍋里蔥姜蒜爆炒。燉鍋里放了八角桂皮,湯咕嘟咕嘟冒泡。那個香呀,在這缺吃少喝的年月里就別提了。

  香氣不僅飄滿了整個院子,還飄到了隔壁院。隔壁院的幾個小孩饞得直咽口水,要往這邊走,被大人拽回去。

  大家都聞到了,都想吃,又不好意思上門。畢竟以前賈家上過門,被推出來了,丟臉呢。要是何雨柱弱一些也就罷了,肯定有人想上去硬搶或者拿話威脅,可這位是四合院戰神,一個人能打熊的主兒,誰敢上去觸這個霉頭?

  可吃不到肉,擋不住他們嘴皮子嘰歪。何雨柱在屋裡悶了一會兒,想著出門透透氣,結果剛跨出門檻,就聽到幾個大媽在院裡圍成一圈,手裡拿著鞋底子,嘴裡正叨叨著。

  「傻柱啊,失業了,以後恐怕就跟劉光天一樣,當個二流子混混。」

  「可憐秦美茹喲,好好一個姑娘,現在得養自家漢子。原本還羨慕她有工作,你們說傻柱是不是故意謀劃了這一手,就等著讓秦美茹養呢?」

  「那不至於,雙職工不更好嗎?估計就是運氣不好才有這事,秦美茹也是命苦啊,跟著這麼個漢子,在這荒年間偏偏下崗了,哎。」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語,聽得何雨柱臉色越來越不好看。這叫什麼話!這才剛停工,就成吃軟飯的了?

  可偏偏這些也就是平常嘮嗑,說閒話,又不是指著鼻子罵,他也不好發火。

  上前一步,剛想開口打斷,就聽見一個年輕的聲音從旁邊插進來,又脆又快。

  「你們這些人瞎叨叨什麼呢?柱子哥是廚子,八大員!手藝傍身,去哪找不到工作?人家秦美茹更了不得,進了公安局坐辦公室,你們說她命苦——命哪裡苦了?你們有一個算一個,有工作嗎?還不是天天在家洗菜做飯沒收入!」

  那群大媽被這一通搶白噎得一下沒了聲,半晌才有人訕訕地開口:「解放你這孩子,不出去找活干,嚷嚷什麼呢。」

  閻解放把手往口袋子裡一揣,嘴一撇:「我笑你們沒見識。一群沒工作的,替人家坐辦公室的操心。人家秦美茹是文員,洗菜做飯都不用,十指不沾陽春水,比你們不知道強到哪兒去了。」

  大夥被他說得惱羞成怒,臉上掛不住,也不好再繼續聚著,三三兩兩地散了,各回各家。

  閻解放早看到何雨柱,熱情地走過來,打招呼:「柱子哥,那些人胡說八道,你別往心裡去。」

  何雨柱點點頭,問:「解放,咋沒出去找活干啊?」

  閻解放擺了擺手:「嗨,別提了,這年月零工不好找。先前嫂子在大院的時候,我爸專門給我安排一個差事,就是看著點你家的門,別讓那些不長眼的上門找事。我哥一個月給我三塊錢。可現在嫂子上班去了,我這活就沒了。」

  他嘆了口氣,目光有些散漫:「整天出去晃蕩都找不到活干。也不知道災年啥時候能過去,可能等年頭好了,零工就好找了。」

  何雨柱聽完,心中一動。閻埠貴倒是有心,他只當那回是隨口打招呼,讓關照關照美茹,沒想到三大爺還安排了具體的人來做事,連工錢都安排好了。雖然閻埠貴這人算盤打得精,但這份盤算裡頭,倒也有幾分實在。

  他心想,要是有機會,幫閻解放安排個工作也不是不行。可轉念一想,自己的工作還沒譜呢,便沒多說什麼,跟閻解放寒暄兩句就回屋了。

  熊肉煮好了,正香。

  閻解放也沒多想,他爸交代過,要時刻記得跟何雨柱拉好關係,剛才又算一樁成功。

  另一邊,紅星軋鋼廠。上層的紀委來了,介入調查。

  紀委的人翻了資料,逐一核對,確實發現問題。

  他們還發現了一樁舊事,牽扯到更久遠。


  調查結束之後,紀委的人把李懷德叫到辦公室,面對面坐著,氣氛嚴肅。

  「李懷德同志,這些帳目數據經過核實,確實存在多處與原始單據不符的情況。其中幾筆涉及你任職期間的管理權限,還有一些牽涉到前任副廠長留下的舊帳。」

  紀委負責人目光像釘子一樣定在李懷德臉上,「對於你所在職位上出現的這些數據失實問題,你有什麼解釋?」

  李懷德坐在椅子上,後背筆直,手心在膝蓋上蹭了一下。心裡早已翻江倒海,但臉上的表情依舊鎮定,聲音也穩得住:「這些情況,應該是手下人在登記的時候疏忽失誤造成的。我絕對沒有主動授意或參與過任何數據修改。」

  紀委的人點了點頭,將他這番話記了下來。

  李懷德從紀委辦公室出來,後背的襯衣已經被冷汗浸濕了一片。風一吹,涼颼颼地貼在脊梁骨上。

  他心裡頭不停地轉著。原來上一任副廠長也有問題,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有人在前面替他擋了一截,事情就不至於全扣在他一個人頭上。可怎麼操作才好呢?總不能把自己在位時出的問題推給上一任吧,時間對不上,責任劃分清清楚楚,紀委那幫人又不是傻子,一查任期時間線就全明白了。

  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想來想去也沒想出個萬全的辦法。就這樣,一天過去了。

  第三天早上,李懷德起床穿衣服的時候,手都在微微發抖。

  吃早飯的時候,端著碗半天沒喝一口,忽然放下筷子,轉過臉對著自己媳婦吳美玲,聲音壓得很低,帶著種說不出的鄭重。

  「美玲,要是我今天沒回來,你就趕緊去找你爸,讓他想辦法撈我一下。」

  吳美玲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臉上的血色一下子褪了下去:「有這麼嚴重嗎?不就是帳目出了點問題——」

  「不好說。」

  李懷德搖頭,目光落在桌上那碗已經涼了的糊糊上,「現在農村搞三反,城裡也正是反腐的時候,風頭緊得很。我這個副廠長的位置,都有可能保不住。」

  他頓了下,聲音低了幾分:「只希望不要坐牢吧。」

  端起碗,三兩口喝完,拿了公文包。走到門口又站住,沒有回頭,對著門板說了句:「以後做事還得更謹慎啊。早知道寧願麻煩點,也不亂改資料了。」

  門在他身後關上了。

  吳美玲坐在飯桌邊,手指攥著筷子,眼眶含著淚,硬是沒掉下來。

  李懷德到了軋鋼廠,剛走進辦公樓,就看見紀委的人站在走廊里等他。

  「李懷德同志,經核實,你任職期間的數據失實問題屬實。請你跟我們走一趟,接受進一步審查。」

  李懷德沒有說話,只是整了整中山裝的領口,跟著他們往外走。

  走出辦公樓大門的時候,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幾個工人擠在辦公樓門口,被保衛科的人攔著,正探頭探腦地往裡面張望。

  他們穿著廠里發的工作服,袖口上沾著機油和鐵鏽,臉上的表情不是看熱鬧的興奮,而是焦急和不滿。

  紀委的帶頭人老趙是工人出身,在工廠里幹過十幾年,看見這群樸實的工人面孔,心裡生出一股天然的親切感。他停下腳步,語氣和緩地問:「工人同志們,你們聚在這兒,是有什麼事嗎?」

  為首的工人往前擠了擠,把手裡的搪瓷飯盆往懷裡一抱,粗聲粗氣地說:「我就是想來問問,三食堂都三天了,怎麼大師傅還不回來做菜?這三天的飯菜味道差了一大截,吃都吃不下去!」

  他身後另一個工人也探出腦袋來,大聲附和:「就是!以前好歹是一頓好一頓壞,咱們湊合著吃還能下咽。這年頭缺油少鹽,本來就吃不飽,就想著飯菜味道好一點,也算是點安慰。現在倒好,連著三天了,味道都一般般!三食堂的大師傅到底怎麼回事?他啥時候回來上班?」

  李懷德站在紀委人員的身後,聽到這話,眼睛倏然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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