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喊保衛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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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楊廠長辦公室後,何雨柱就琢磨開了。

  他並非完全不緊張,畢竟第一次被人舉報,但俗話說,不招人妒是庸才,自己升得太快,有這一遭很正常。

  要是上輩子,磨磨蹭蹭,到中年才當上食堂主任,接著就改革開放了,離廠下海苦哈哈打工,倒是沒人舉報他。

  但那樣的生活痛快嗎?

  現在,才是痛快!一路直升,整個食堂里沒人敢二話。

  對比起來,被舉報算什麼?

  想明白這點,何雨柱思路就順暢了,開始梳理接下來的事。

  誰舉報的,不重要,以後查,重要的是現在怎麼辦。

  他剛才在廠長辦公室發火,倒還好。

  如今正是工人階級當家做主的時代,今年鞍鋼憲法頒布,工人腰杆更硬。

  受了氣就拍桌子,他要是不生氣,畏畏縮縮的,楊為民還以為他心虛呢。

  反正他是個廚子,有手藝在手,到哪兒找不著工作?

  這年頭廠里食堂的廚子手藝都一般,真正有本事的都去大飯店了——豐澤園、萃華樓、全聚德,那些地方工資高、福利好,廚子進去了走路都帶風。只有次一級的才會來工廠食堂,圖個穩定,旱澇保收。

  他何雨柱兩輩子的手藝,八大菜系摸了個遍,譚家菜都能做幾桌,真要被辭了,去大飯店應聘,人家搶還來不及。

  哪怕現在城裡缺糧,他還能上山打獵,怕什麼?

  他不像姓張的。張安民被開除之後,估計不好找工作,主任當了那麼些年,成天坐辦公室里喝茶看報,多久沒碰過鍋灶了?

  手藝這種東西,三天不練手生,三個月不練就廢了。讓他去應聘大飯店,切個土豆絲都未必切得勻稱。去應聘管理崗?哪個飯店會請一個被軋鋼廠開掉的人當經理?

  所以何雨柱對於下崗,不怎麼擔心。

  只是,他不太喜歡變動。

  在這裡當食堂主任,自己是老大,出去上班工資可能更高,但新上任,沒準得受氣。

  能選的話,何雨柱還是想接著呆在軋鋼廠。

  也不知道李懷德能不能解決這件事。

  廠長辦公室,何雨柱走後。

  楊為民端起茶缸子,終於喝了一口。茶水涼了,澀得很。

  他放下茶,對門外喊一聲:「小王,把李懷德叫來。」

  小王應聲而去。沒過多久,樓道里響起腳步聲,李懷德推門進來了。

  穿著件半新的深藍中山裝,領口扣得一絲不苟。

  「楊廠長,您找我?」

  楊為民也不跟他寒暄,直接把那封舉報信往他面前一推。

  「你看看這個吧。」

  李懷德拿起信來,從頭看到尾,面色紋絲不動,看完之後,他把信放回桌上,語氣很平靜。

  「原來是這事。楊廠長,我保證何雨柱同志的升遷過程公平公正,程序上沒有任何問題。關於張安民被開除一事,也有充分的原因依據。您稍等,我讓人把相關資料拿過來。」

  他回頭給了隨身的通訊員一個眼神。那個年輕小伙子點了點頭,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等資料拿來的時候,是一大摞,厚厚實實地壓在辦公桌上。

  「這裡是所有資料,有張安民剋扣份額的記錄、三食堂工人聯名反映的材料、廠務會的會議紀要、各級審批的簽字蓋章,您慢慢看。」

  楊為民點了點頭,示意讓人翻看起來。

  他翻開第一份文件,目光在紙面上掃過,心裡卻琢磨著。

  李懷德啊李懷德,你這事哪怕沒問題,但辦得這麼急,也肯定有不合規的地方。你不是最講究公正嗎?不是最講程序嗎?那我就一個字一個字地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做到了無懈可擊。

  畢竟,何雨柱的飯菜味道,是我真正嘗過的,那樣的手藝不可能升這麼快,只要抓住這一點,你李懷德就一定是違規的,絕對有漏洞,跑不了。

  翻了幾頁,楊為民就發現,資料太多了,且都是後廚相關,他不太懂。

  他不動聲色又合上資料,給個眼神讓小王也別看了,拿起桌上的電話機,撥了個內部號碼。


  「喂,廠保衛科,叫張先鋒過來一趟,馬上。」

  掛了電話,重新靠回椅背里。

  李懷德的笑容在臉上微僵。

  「楊廠長,您打保衛科的電話做什麼?」

  他問,語氣還是平穩的,但尾音微微上揚,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楊為民端起茶缸子喝了口,說:「這麼多資料,咱們可核對不完。先讓保衛科過來封存,等下我會把一食堂、二食堂的大師傅都叫過來,一起看。」

  聞言,李懷德面色微變。

  整個人在椅子上的坐姿明顯僵硬了一瞬。

  他敢把資料這麼大大方方拿過來,料的就是楊為民看不懂食堂的數據。楊為民搞生產的,鋼材的成分配比、工藝流程圖他倒背如流,可食堂的帳呢?糧食份額、菜品出成率、人均定量標準,這些彎彎繞繞的東西,他一個搞工業的廠長能懂多少?就算坐下來認真翻,也就是看個大概,走馬觀花而已。

  況且近期的情況基本都是對的,張安民剋扣份額是真事,三食堂工人不滿是真事,這些環節上沒有動手腳。他動手腳的地方在更早以前——當初為了嚇住張安民,把以前的帳目改動了少許,本是為了圖省事,這些東西埋在厚厚一摞資料的深處,時間久,頁碼多,按楊為民的性子,根本不可能有耐心一頁一頁看到那麼久以前去。

  可現在不一樣了。

  封存起來,請專業的人一項一項地看,那是什麼概念?

  李懷德心裡頭暗罵了一句。楊為民今天這一套一套的,到底從哪裡學來的?先收舉報信,再調人封存,環環相扣,真要這麼查下去,不出問題才怪。

  而只要查出來,就是大事,正是嚴的時候,早就聽說,有副廠長因為讓食堂的人多打半勺菜,就被擼下來了,何況是偽造數據?

  一時間,他額頭的冷汗都快流下來了。

  但不愧是老狐狸,馬上又重新面露笑容,甚至比剛才更熱絡了幾分。

  「楊廠長,沒必要吧。」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語氣放得很隨意,像是在商量件普通小事,「有些資料我那邊還有用呢。現在正是月底核算的時候,供應科那邊要核對下個月的糧食配額,有些單據得拿回去做帳,耽誤了供應科的進度,下個月全廠的口糧調配都得受影響。您就在這兒看看得了,看完我順手搬回去,別耽誤正事。」

  他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要是別人,也就聽了。

  可楊為民是什麼人?他在廠里跟李懷德打交道這些年,李懷德的脾氣他一清二楚。

  這人辦事滴水不漏,輕易從不攔著一件事,但一旦他開始找理由攔了,那就說明這件事打到了他的痛處。

  因此他反而更篤定,這裡面絕對有事。不但有事,而且事還不小。否則李懷德犯得著拿供應科的進度來擋他嗎?供應科那點事算什麼?

  楊為民心裡有數了,坐直了身子,一副公正模樣:「那可不行,我一個廠長,哪有時間坐在這裡看這麼一大堆東西?生產任務重要,得以那邊為先。」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沉:「不必多說了,等保衛科過來。」

  都這樣說了,李懷德也沒法再攔。再攔就太明顯了,等於不打自招。心想得先找兩個食堂的師傅打個招呼。

  他站起身來,依舊含笑說:「行,楊廠長,那您慢慢查吧,我先回去了。」

  「慢走。」楊為民端起茶缸子,目送他出門。

  李懷德轉身出了廠長辦公室,走廊里涼颼颼的過堂風吹在他臉上,他臉上的笑容這才收了起來。腳步飛快,徑直去了三食堂。

  三食堂里,何雨柱正站在灶台前,面前食堂眾人站成一排,都規規矩矩聽他訓話。

  他剛才從廠長辦公室拍完桌子回來,就想直接回家躺著來著。但轉念一想,三食堂畢竟是自己的地盤,不能在工人隊伍里名聲壞了,該交代的還是得交代。

  說得差不多時,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門帘子被一把掀開,李懷德的臉從門帘後面露了出來。

  「柱子,你出來一下。」

  何雨柱對馬華交代:「你們先把晚上的料備了」,然後解下圍裙搭在灶台邊上,跟著李懷德出了門。

  兩人走到食堂外面的牆根底下,旁邊是堆煤渣的棚子,這會兒沒人經過。李懷德臉上的假笑收起。


  「何雨柱,這是怎麼回事?誰舉報了你?」

  他壓低聲音,有些急地問。

  何雨柱靠在牆上,攤了攤手,一臉無奈:「我也不知道啊,李廠長。」

  「那封舉報信,上面全是罵我的詞兒,寫得有鼻子有眼的。也沒署名,還得托您幫我查查,看看是哪個龜孫。」

  聞言,李懷德也確定了何雨柱不知道這件事。他沒多問,只是壓低了聲音交代:

  「這件事我會處理。接下來,你什麼都不要做,回去躺著。不管是誰來問你,一律說不知道,不清楚,等組織調查。」

  何雨柱點頭。他本來也沒打算再做什麼,食堂的事已經交代了,當即解下圍裙,打個招呼,就回家去了。

  李懷德則是毫不遲疑,腳步匆匆去了二食堂,得在老郭被叫走之前跟他通個氣。

  二食堂在廠區北邊,李懷德推門進去的時候,裡面只有兩個學徒工在削土豆皮,灶上的大鍋咕嘟咕嘟地煮著水。

  「你們郭師傅呢?」李懷德問。

  一個學徒抬起頭來:「李廠長,郭師傅被廠長辦公室的人叫走了,去了好一會兒。我們主任也去了。」

  李懷德心裡咯噔一下。來晚了。他臉上不動聲色,點了點頭轉身就走,腳步比來時更快,往一食堂趕去。

  一食堂在東邊,和二食堂隔著一個車間。他掀開門帘子往裡一看,灶台邊冷冷清清的,只有個燒火工人蹲在灶口前往里添煤。

  「老孫呢?」

  燒火工人頭也沒抬:「廠長叫走了,主任跟著一起去的。」

  李懷德站在門口,真的想拍大腿。楊為民這次是來真格的了,動作又快又准,根本沒給他留絲毫反應的時間。

  他深吸口氣,轉身往辦公樓趕。等重新回到廠長辦公室的時候,裡面的陣勢已經擺開了。保衛科的張先鋒帶著兩個人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封條和登記簿,所有資料都被編了號,整齊擺放在長條桌上。一食堂的主任老劉和大師傅孫師傅坐在桌子左邊,二食堂的主任老鄭和大師傅郭師傅坐在桌子右邊,每人面前都攤著一堆帳本和單據,正一頁一頁地翻看著。

  楊為民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後面,端著茶缸子,慢慢悠悠地喝著茶,目光偶爾從茶缸沿上抬起來,掃一掃查帳的進度。

  李懷德走進來的時候,幾個查帳的人抬頭看了他一眼。老孫朝他微微點了點頭,眼神裡帶著點無奈。老郭倒是面無表情,低下頭繼續翻帳本,手指頭一行一行地順著數字往下移,看得極仔細。

  「懷德啊,你來得正好,」

  楊為民放下茶缸子,語氣客客氣氣的,「坐,一起看看。」

  李懷德拉開一把椅子坐下,臉上的笑容還在,但那笑容像是一張貼在臉上的面具,底下是什麼表情誰也看不出來。

  查帳查了兩個小時,從中午查到下午,孫師傅翻完自己面前的一摞,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抬頭看牆上的鐘。

  「楊廠長,」

  他站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為難,「快到飯點了,我得回去做飯。三食堂今天是沒了大師傅,一二食堂的大師傅都在您這兒坐著,工人們晚上吃什麼?大夥都等著開飯呢。」

  楊為民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隨意地說:「你是大師傅,帶著徒弟。徒弟是幹什麼的?就是跟著師父學手藝的,該上手的時候就得上手。哪要你天天站在灶台前面掌勺?讓徒弟先頂一頓,正好看看他們學得怎麼樣。」

  這話說得沒毛病。大師傅的徒弟本來就是要拿勺碰鍋練手的,平時師父在旁邊看著指點,今天師父不在,自己獨立上灶,說出去也是正常的教學環節。孫師傅張了張嘴,找不出反駁的理由,只好又坐了回去。

  二食堂的老郭本來也打算開口,手都撐在桌沿上準備站起來了,看到老孫被輕飄飄地擋回來,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低下頭繼續翻帳本。

  李懷德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長長嘆氣。老孫人不錯,老郭雖然面上冷淡,但也仁至義盡了。他倆都想幫忙。可都被楊為民堵死了。

  姓楊的這次,太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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