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易中海和秦淮茹的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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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東旭總算入土為安了。

  棺材落下去的時候,秦淮茹站在墳前,眼淚已經流幹了。賈張氏嚎得撕心裂肺,被兩個本家親戚架著才沒栽進坑裡。棒梗和小當不懂事,只知道跟著哭。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裡頭那個還沒見著爹的面,爹就沒了。

  往回走的路上,賈張氏忽然把她拉到一邊,從懷裡摸出一個布包,塞到她手裡。

  「拿著。」

  秦淮茹打開一看,是三張十塊的票子,嶄新嶄新的,還帶著點樟木味兒。

  「娘,這……」

  「東旭走了,廠里給的撫恤金。」

  賈張氏說這話的時候,臉上肉疼得直抽抽,「說是幾百塊,我收著呢。這三十你先拿著用。往後……往後咱家可就靠你了。」

  秦淮茹心裡明鏡似的。撫恤金少說也有三四百,到她手裡就三十。可她也知道,能讓賈張氏從那個鐵公雞身上拔下三根毛來,已經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這是怕她跑了。

  她低著頭,把布包揣進懷裡:「娘,您放心,我哪兒也不去。」

  賈張氏看著她,難得地嘆了口氣:「你這孩子,也是個命苦的。東旭沒了,你肚子裡這個還得生,往後日子難著呢。對了,東旭的工作,廠里說了,能讓家屬頂替。你去接了吧,正式工,一個月二十七塊五。」

  秦淮茹心裡一動。

  正式工。

  城裡多少人想求都求不來的鐵飯碗。

  她低著頭,沒讓賈張氏看見自己眼裡的光。

  回到院裡,秦淮茹把那三十塊錢收好,又從柜子里翻出爹的來信。信上說家裡困難,弟弟妹妹餓得不行,讓她想辦法弄點吃的。

  吃的她弄不來。城裡比鄉下還緊張,一家幾張嘴等著她餵呢。

  但錢能弄來。

  等接了東旭的工作,她就是正式職工了。一個月二十七塊五,除了養家,總能擠出幾塊來。這年月,有錢還怕買不著東西?

  她打定主意,第二天就去廠里辦了手續,接了賈東旭的班。

  車間把她分給了易中海,還是當徒弟。

  易中海躺在炕上養病,聽了這事,強撐著坐起來:「行,往後你就是我徒弟了。有啥不懂的,儘管問。」

  秦淮茹點點頭,又說起另一件事:「一大爺,我想給我爹寄點錢回去。家裡實在困難,我當閨女的,總不能看著不管。」

  易中海擺擺手:「那是你的事,自己拿主意就行。」

  秦淮茹從三十塊錢里拿出十塊,托人帶回秦家屯。

  秦五斤收到錢的時候,正在院子裡躺著省力氣。

  鎮上的鄉郵員騎著自行車來到村里,自行車上的鈴鐺叮叮噹地響,他手裡捏著一封信,來到秦五斤的家,才小聲說:「五斤叔,你閨女來信了,還夾著錢呢!」

  要是以前,他肯定大聲說出這件事,但這年月太難了,他還能有騎自行車的力氣就不錯。

  秦五斤一骨碌爬起來,差點抻著腰,又摔回去,搶過信,看見那十塊錢,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十塊!整整十塊!」

  他攥著錢,用力往炕上一拍,忽然想起什麼,拖起腳往外走。跑到劉大保家門口,扯著嗓子喊:「大保!大保你出來!」

  劉大保慢悠悠走出來,看他那興奮勁兒,有點納悶:「五斤叔,咋了?」

  秦五斤把那十塊錢往他眼前一晃:「看見沒?我閨女寄回來的!十塊錢!」

  劉大保看了一眼,沒他想像中那麼激動,反而問了一句:「五斤叔,你不是讓你閨女弄點吃的回來嗎?咋是錢?」

  秦五斤噎了一下,隨即梗著脖子說:「這年頭哪有吃的?錢怎麼了?有錢啥事辦不到?」

  劉大保心裡翻個白眼。這年月,有錢也沒處買糧食去,黑市上棒子麵都漲到兩塊錢一斤了,十塊錢能買五斤,夠幹啥的?還不如一塊肉實在。

  可他知道秦五斤的脾氣,懶得爭辯,敷衍兩句就回屋躺著去了。

  秦五斤攥著那十塊錢,又跑到鄰居家,一家一家地串。

  「我閨女!城裡的正式工了!一個月二十七塊五!這是她給我寄的!」

  鄰居們看著那十塊錢,眼裡有羨慕,也有別的什麼。


  有人問:「聽說你女婿沒了?」

  秦五斤臉上的笑僵了僵:「人各有命,沒法子。關鍵是我閨女,正式工,鐵飯碗,往後日子差不了。」

  正說著,忽然一陣肉香飄過來,濃得化不開,直往鼻子裡鑽。

  所有人同時吸了吸鼻子。

  「誰家燉肉呢?」

  順著香味找過去,是秦老三家。

  院子裡架著一口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那股子肉香味就是從那兒飄出來的。秦老三媳婦正拿著勺子攪和,秦美茹在旁邊燒火,兩個小丫頭眼巴巴地守著鍋,口水流得老長。

  秦老三搬個板凳坐在門口,手裡捧著一碗肉湯,美滋滋地喝著。

  看見鄰居們圍過來,他也不小氣,沖屋裡喊:「美茹,給大伙兒盛碗湯!」

  秦美茹應了一聲,端出一摞碗來,一人盛一碗肉湯。湯不稠,飄著油花,但那股香味兒,能把人的魂兒勾走。

  鄰居們端著碗,一口一口抿著,捨不得大口喝。

  「秦老三,你這肉哪兒來的?」

  「我女婿打的!」

  秦老三嗓門亮得能掀屋頂,「城裡來的,廚子!進深山打的狍子,給我送了一大塊!」

  「那身板,一米八多的大個兒,壯得跟頭牛似的!」

  「美茹嫁過去,那可是掉進福窩裡了!」

  鄰居們連連點頭,嘴裡的湯更香了。

  秦五斤站在人群外面,手裡還攥著那十塊錢,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秦老三看見他,故意喊了一聲:「五斤哥,來碗湯不?」

  秦五斤沒吭聲,轉身就走。

  回到家裡,他越想越氣,把那十塊錢往桌上一拍,又去找劉大保。

  「大保!再幫我寫封信!」

  劉大保從炕上坐起來,有點煩,可看在錢的份上——秦五斤這回掏了一毛——還是拿出紙筆。

  「寫啥?」

  秦五斤咬著牙說:「淮茹,咱家鄰居秦美茹找了個城裡的廚子,不但有正式工作還能打獵,現在在家裡吃肉呢!你快弄點吃的回來!別讓人比下去!」

  劉大保寫完,秦五斤拿著信走了。

  正好最近村裡有人進城辦事,能讓人稍過去。

  送完信回來,秦五斤就感覺身體一陣虛脫,冷汗都冒出來。

  今天太激動了,到處跑,跑掉了力氣沒有吃食補,他今晚才喝了一碗稀得能照出人臉的棒子麵,這會兒肚子餓得直發慌。

  他不禁回味起秦老三家裡那碗肉湯的香味,心想不該走的,應該厚著臉皮喝一碗。

  可下一刻又臉色發黑,一碗肉湯而已,算個什麼,換到別的年頭,他手上十塊錢能換千百碗。

  秦五斤的信很快到了四九城。

  秦淮茹拆開信,前面是她爹又跟她要吃食,直接略過去,看到後面她愣住了。

  廚子?能打獵?

  她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人。

  不對,不可能是他吧?

  她攥著信,腳步匆匆地往易中海家走。

  「一大爺!您看看這個!」

  易中海接過信,看了一遍,臉色也變了。

  「廚子……能打獵……這說的不會是柱子吧?」

  秦淮茹急了:「您快問問!他到底去哪兒了?」

  易中海面色沉著:「我早先在食堂順口打聽過,說他請假回鄉了,何大清的老家……在何家屯。」

  「何家屯,離我們秦家屯很近!」

  秦淮茹意識到不對,說:「肯定是他,他跑到秦家屯見了我那個鄰居妹妹。」

  說到這她眼圈發紅:「一大爺,您看看這信!他去找女人了!咱家這個節骨眼上,東旭哥剛走,他不回來幫忙,跑鄉下找女人去了!」

  易中海臉色鐵青,手指敲著桌子:「不像話,太不像話了。這小子,心裡頭還有沒有這個院?有沒有這些鄰居?」

  秦淮茹抹著眼淚:「一大爺,您說現在可咋辦啊?他要是真在鄉下找了媳婦,往後心還能回院裡來嗎?咱家這一攤子事兒,往後誰幫襯?」


  易中海沒吭聲,心裡頭翻騰得厲害。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跟一大媽說的話——傻柱不會脫離掌控吧?

  現在看來,這小子真要脫韁。

  可他能怎麼辦?腿長在傻柱身上,人家要娶媳婦,誰能攔著?

  他想了想,忽然說:「淮茹,你那個鄰居,叫啥來著?」

  「秦美茹。」

  「對,秦美茹。」易中海眯起眼睛,「柱子要是真看上她了,咱攔不住。但是……」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但是咱可以讓他娶不成。」

  秦淮茹眼睛一亮:「怎麼弄?」

  易中海沒直接回答,反而問:「你那個鄰居,知道柱子跟你們家的事嗎?」

  「應該……不知道吧?」

  「那就好辦了。」易中海靠在炕上,慢慢說,「等柱子回來,你多去他跟前哭一哭。哭東旭,哭你一個人帶著孩子多難,哭這院裡沒他不行。哭得勤了,哭得狠了,讓那個秦美茹知道——這男人跟你們家有扯不斷的關係。」

  秦淮茹明白了:「您是讓他那個未婚妻覺得,柱子心裡有別人?」

  「不光是這個。」易中海搖搖頭,「你還得讓她知道,這院裡的人,都指望著柱子。往後她要是嫁進來,就得跟咱一起過日子。咱家這三四張嘴,你婆婆那脾氣,棒梗那孩子……你想想,人家姑娘能受得了?」

  秦淮茹若有所思。

  易中海又說:「還有柱子那邊,你也得多念叨。說鄉下姑娘沒見識,沒定量,拖累人。說城裡姑娘多好,回頭我給你介紹。說多了,他就不那麼上心了。」

  秦淮茹點點頭,忽然又問:「一大爺,您說柱子要是非要娶呢?」

  易中海沉默片刻,說:「柱子要是娶媳婦,凡事就會受到管制,他是個自由慣了的人,現在只是一時糊塗,咱們得多跟他說說。」

  聞言,秦淮茹理解了,不能讓傻柱娶媳婦。

  要是以前還好,現在東旭死了,一大爺又沒有孩子,他們兩家,都沒個男人幫襯。

  「一大爺,您說得對。」

  「這兩天柱子就回來了吧,廠里請假不可能太久的,到時候咱們好好跟他說說。」

  秦淮茹離開後,易中海靠在炕上,閉上眼睛,揉了揉眉頭。

  他有點累。可腦子停不下來。

  傻柱那小子,真要是娶了媳婦,往後還能像以前那樣聽話嗎?

  不好說。

  這小子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

  但他不能放任,得想辦法讓那小子知道,誰才是真心為他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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