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 章 分肉,賣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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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韓頭扛著狼,何雨柱扛著狍子,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何家屯的時候,太陽已經西斜了。

  村口幾個正在捋樹葉的女人先看見他們,手裡的籃子啪嗒掉在地上。

  「我的老天爺!那是啥?」

  「狍子!還有狼!」

  尖叫聲引來了更多的人,等走到何大武家門口時,後頭已經跟了二三十號人,男女老少都有,一個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這是從深山裡打的?」

  「老韓頭,你腿好了?敢進深山了?」

  「這狍子得有四五十斤吧?那狼也不小!」

  何大武從屋裡衝出來,看見何雨柱肩上的東西,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他圍著何雨柱轉了兩圈,又看看老韓頭,半天才憋出一句話:「真……真打著啦?」

  何雨柱把狍子往地上一放,抹了把汗:「三叔,借您家院子用用,收拾一下。」

  何大武媳婦張金蓮已經把門板卸下來,架在兩條板凳上,拿出把菜刀,老韓頭一看那菜刀,說:「不頂事。」

  看到人群里自己媳婦抱著孩子在,招呼道:「翠花,回去,把咱們家的剔骨刀和磨刀石拿來。」

  「誒!」

  他媳婦張翠花應了,張金蓮連忙上前接過她手裡的孩子。

  沒一會兒傢伙事都拿來了,剔骨刀,磨刀石,菜刀,擺了一排。他腿腳不便,就坐在板凳上指揮,何雨柱挽起袖子動手。

  先收拾狍子。開膛破肚,扒皮剔骨,一套動作乾脆利落,力氣大,幹得輕鬆。老韓頭在旁邊指點著,哪兒下刀,怎麼卸腿,把下水單獨放在一個盆里。

  圍觀的村民越聚越多,眼巴巴地盯著那些肉,咽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

  「這肉可真肥,得有二三兩膘吧?」

  「那一大盆下水,夠吃好幾頓了。」

  「早知道我也進山了……」

  「你?你不怕被狼吃了?」

  何雨柱埋頭幹活,不吭聲。他知道這些人眼熱,但肉就這麼多,分不過來。

  老韓頭把狼也收拾了。狼皮剝下來,完整的一張,他抖了抖,遞給何雨柱:「柱子,這個歸你。回去鞣一鞣,能做褥子,冬天暖和。」

  何雨柱接過來,摸了摸,毛挺厚實。

  肉分了兩堆。狍子肉一家一半,狼肉老韓頭多拿了些,畢竟狼皮給自己了。

  正分著,人群忽然讓開一條道。

  「隊長來了。」

  生產隊長姓張,四十來歲,精瘦,一雙眼睛滴溜溜轉。他走過來,背著手看了看地上的肉,又看了看何雨柱,咂了咂嘴:「柱子是吧?城裡的?」

  何雨柱點點頭。

  張隊長蹲下來,翻了翻那堆下水,咽了口唾沫,沒說話。

  何大武眼珠子一轉,湊過去:「隊長,正想找您呢。這不下水嘛,咱們也不會收拾,您家嬸子手藝好,能不能勞煩她幫個忙?收拾好了,這幅腸子就給您留下,算是謝禮。」

  張隊長眼睛一亮,臉上卻端著:「這……不合適吧?你們好不容易打的。」

  「有啥不合適的?鄰里鄰居的。」

  何大武笑著,「再說了,柱子進城之前,還得在咱屯裡待幾天,往後有啥事,還得麻煩您關照。」

  張隊長看了看那盆腸子,心肝肚腸,油汪汪的,夠一家子吃好幾頓了。他咽了口唾沫,終於點了頭:「行吧,那就讓你嬸子受累一趟。對了——」他壓低聲音,「你們進山的事兒,外頭就別說了。封山育林呢,上頭知道了麻煩。我這邊替你們兜著。」

  何大武連連點頭:「那敢情好,敢情好。」

  張隊長端著下水走了,人群卻沒散,一個個眼睛發光,老韓頭看這情況,心想幸好有柱子在,大體格子沒人敢靠近,不然就他和何大武兩個人,指定守不住這些肉。

  他讓何大武看著肉、把何雨柱拉進屋,說:「柱子,俗話說人不能吃獨食,咱們兩家人吃肉,別人餓著,難免有人妒忌,不如賣出去一些換些錢,要是沒錢的就讓他們打借條,以後你三叔在村里名聲也好聽。」

  何雨柱聽了有理,反正自己慢慢學會打獵,以後肯定能打到更多的獵物,並且他感覺,自己的力氣還在漲呢,走路生風,精神中迸發出源源不斷的能量,滋潤身體,對未來的生活更自信了。


  「但不能賣多了,腸子給了隊長,就把下水和腦袋、屁股、蹄子這些不好的賣了,好的留著自家吃,手太松,別人覺得咱們好欺負。」老韓頭強調。

  何雨柱點頭,沒有異議。

  兩人出去,老韓頭當即宣布了這事,說:「這些肉我和柱子也吃不完,可以賣給大家一些,現在私底下豬肉都是七八塊一斤了,棒子麵都漲到一兩塊,咱們鄰里鄰居的不好多收,就收個一毛錢一兩吧,當然,賣的也不是什麼好地方,大家別嫌棄。」

  聽到這話眾人歡呼起來,自然聲音不高,這年頭誰都有氣無力的。

  至於價格當然虧了,但不是老韓頭不想賣貴,實在是農村人沒錢,口袋空空,你賣太貴,不純純噁心人嘛。

  老韓頭說幾句話就累了,坐在一邊喘氣,張金蓮趕緊端來幾碗棒子麵糊糊,帶著肥油的香氣,是剛剛的狍子油加進去煮的,在場的人看著眼睛當即就紅了。

  老韓頭接過,喝了口糊糊,暢快大喊一聲:「舒服!」

  接著三兩口,一碗喝完。

  肥油進肚,那滋味別提了。

  何雨柱也喝了糊糊,同樣的舒爽,這時候他才發現自己這身體多缺油,糊糊里加了點油,就跟人家美味似的,整個人都迸發出快樂。

  接著就是賣肉,老韓頭拿剔骨刀分肉,切得精準,狍子腦袋上的肉賣完了,大家排隊,每家買一小塊,哪怕這點肉可能連走路的營養都不夠,但這可是肉啊!

  剩下剔乾淨的腦袋骨頭,何大武三毛錢一斤買了,留給自家燉湯喝。

  何雨柱說:「三叔你還買啥,咱們一起吃。」

  何大武卻說:「親兄弟明算帳,何況是侄子,這可是你拼命打回來的。」何雨柱就沒多說了。

  人群慢慢散了,下午大家不幹活,也沒力氣出來瞎晃悠,一半沒事就回屋裡躺著,省力氣。

  張金蓮數完錢,說:「一共賣了13塊五毛,兩家一人6塊7毛5分。」

  何雨柱把錢跟老韓頭分了,兩人都沒推辭。

  老話怎麼說來著,沒有經濟糾紛才能走得更遠,鳳凰傳奇曾毅就幾句詞,還不是拿一半。

  分完錢老韓頭就帶著媳婦孩子回去了,腳步輕快美滋滋,這邊,何雨柱把分給自己的肉收拾好,留出一大塊最好的狍子肉,用草繩繫著。

  「三叔,我去趟秦家屯。」

  何大武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行,去吧去吧。」

  ……

  月亮出來了,灑落在秦家屯的土地上,照耀出灰黃的光。

  秦美茹一家正在院子裡喝糊糊,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何雨柱拎著一大塊肉走進來,秦老三的碗差點掉地上。

  「柱子,這、這是……」

  「狍子肉。」何雨柱把肉往桌上一放,沖秦美茹咧嘴笑了笑,「今兒進山打的,給家裡添點葷腥。」

  秦老三媳婦手都在抖,摸著那塊肉,眼淚都快下來了:「這得多少斤?十斤不止吧?柱子,你這孩子,這、這……」

  秦美茹站在一旁,臉紅紅的,眼睛亮亮的,看著何雨柱,又看看那塊肉,嘴角抿著笑,怎麼也壓不下去。

  兩個小丫頭已經從屋裡跑出來,抱著何雨柱的腿喊「姐夫」,喊得那叫一個親。

  秦老三總算回過神來,把肉接過去,嘴裡念叨著:「這年月,這年月,這麼一大塊肉……」他忽然抬起頭,「柱子,你吃了沒?留下吃飯!」

  何雨柱笑著擺手:「不了秦大叔,還得回去收拾呢。過幾天我來接美茹。」

  他說著看了秦美茹一眼,秦美茹低著頭,辮梢在手指上繞來繞去。

  何雨柱心裡美得不行。

  秦老三說:「行,那這個就當彩禮,這麼貴重的彩禮,我老秦家真是找了個好女婿,秦五斤那廝都比不上!」

  「等到二十八號,你只管來,我們家一定將閨女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爹。」

  秦美茹嗔了秦老三一眼,又低下頭,臉頰已經羞紅得要滴血。

  這樣子更加明艷了,看得何雨柱心猿意馬,心想這比秦淮茹年輕時候還好看啊。

  嘿嘿,再等幾天,就能……

  他心裡幻想起來,表面卻一派正經,點點頭,轉身走了。


  他走後,張娟花推了推秦美茹的手,問:「美茹,你現在滿意他不?」

  秦美茹垂首點點頭,紅色已經漫滿整個脖子。

  張娟花感嘆:「男人還是得有本事,好看頂什麼用,油頭粉面,像隔壁秦淮茹嫁的那個,看著人模狗樣的,前些年還來往,這兩年困難了,給家裡信都沒一個。」

  這話讓秦美茹心裡暗喜,自己從小跟秦淮茹合不來,此時壓秦淮茹一頭,哪能不高興。

  與此同時,隔壁院子裡,一個人正趴在牆頭,把這一切看得真真切切。

  秦五斤縮回脖子,蹲在牆根底下,半天沒動彈。

  腦海中迴蕩著張娟花的話,心裡別提多難受。

  他是秦淮茹的親爹。回想當年閨女嫁到城裡,那時候多風光,逢人就顯擺。前幾年秦淮茹還時不時托人帶點東西回來,一塊布料,幾斤糧票,雖說不算多,但也讓他臉上有光。

  隔壁秦老三早年間跟他有些恩怨,可沒少讓他拿這事出來炫耀。

  可自從去年開始困難,淮茹那邊就再也沒捎過東西來。

  他托人帶過信,說家裡困難,讓閨女想想辦法。信倒是回了,說城裡也困難,一家子都吃不飽,實在沒多餘的。再後來,連回信都沒了。

  反倒是秦美茹家,不但也找了個城裡職工,還是個廚子,還能打獵!

  這麼快,就拿到好處了!

  想起剛才那塊肉,想著何雨柱那身板,想著秦老三兩口子臉上的笑,秦五斤心裡頭跟貓抓似的難受。

  他站起來,在院子裡轉了兩圈,忽然下了決心。

  「大保。」他走到隔壁,對著屋裡躺著的一個人喊。

  記工員劉大保正在床上躺著省力氣,聽見喊聲探出頭來:「五斤叔,啥事?」

  「你幫我寫封信!」

  秦五斤說,「給我閨女秦淮茹,讓她給家裡帶點吃的來!」

  劉大保愣了一下:「五斤叔,這年月,城裡也緊張,你閨女那邊……」

  「緊張啥?」秦五斤一指隔壁,「人家能弄來狍子肉,城裡還能弄不來?你只管寫!」

  劉大保沒再說什麼,爬起來拿了紙筆。

  秦五斤蹲在他旁邊,一邊想一邊說,說了半天,大意就是家裡困難,你弟弟妹妹餓得不行,你當閨女的得想想辦法,不能嫁了城裡人就忘了老家。

  劉大保寫完,念了一遍,秦五斤點點頭,說:「麻煩你了,大保。」

  「五斤叔您客氣。」

  劉大保應著,心想也不知道給個雞蛋,但也知道這年月誰家也沒餘糧,暗道等秦淮茹寄東西回來,他就過來瞅瞅。

  秦五斤拿著信,看了又看,小心地揣進懷裡。

  明天就托人帶到城裡去。

  翌日。

  四九城,九十五號院。

  易中海癱在炕上,臉色蠟黃,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著,整個人瘦了一圈。

  一大媽端著一碗糊糊過來,他擺擺手,不想喝。

  「你多少吃點。」

  一大媽心疼地說,「都躺了兩天了,不吃東西哪行?」

  易中海沒吭聲。

  他想起這幾天的經歷,心裡頭堵得慌。

  賈東旭的喪事,本來應該是傻柱跑腿張羅的。可那小子不知道跑哪兒去了,愣是找不著人。賈張氏在他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求他:「師傅,您是東旭的師傅,您不幫襯誰幫襯?您就請兩天假,幫我們把這事辦了吧。」

  他能說不嗎?

  全院人都知道他是賈東旭的師傅,都知道他一向樂於助人。他要是不幫,這些年攢的好名聲就全毀了。

  他請了一天假。

  就一天,他跑了幾十里路,去賈東旭鄉下的老家找人,聯繫下葬的地方。一天下來,腿都快斷了,晚上回來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還得接著張羅。

  本來就吃不飽,哪經得起這麼折騰?

  第二天他就躺下了,渾身發冷發熱,頭重腳輕,起不來炕。被迫又請了假,接著躺。

  他今年四十五了。擱在平時,四十五歲正是壯年,扛得住。可這年月,人本來就餓到最低點了,再這麼一折騰,直接給他干虛脫了。


  要是傻柱在,這些事哪用得著他做?

  易中海閉上眼睛,心裡頭竄起一股無名火。

  那小子到底跑哪兒去了?

  他躺下了,賈家的事就沒人管了。

  賈張氏和秦淮茹只能自己頂上。可兩個女人,一個老太婆,一個孕婦,能幹啥?棺材拖不動,只能花錢租驢車。請人抬棺材上車,又花一筆錢。等到了鄉下,找地方下葬,還得花錢打點。

  秦淮茹把壓箱底的錢都拿出來了,心疼得滴血。

  「要是傻柱在就好了。」她忍不住說。

  賈張氏哼了一聲:「那個傻柱子,關鍵時候跑沒影了。等他回來,非得好好說道說道不可。」

  秦淮茹沒接話,只是低著頭,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她太累了。

  這幾天跑進跑出,吃又吃不飽,整個人都快散架了。她靠在牆上,閉上眼睛,心裡忽然湧起一個念頭——

  傻柱去哪兒了?

  他什麼時候回來?

  等他回來,一定要讓他知道,這回他做得不對。

  一定得好好說說他。

  可話又說回來,說了又能怎樣?

  傻柱那人,從來都是說什麼聽什麼,讓幹什麼幹什麼。這麼多年了,不都是這樣嗎?

  秦淮茹睜開眼睛,看著院子裡那間落著鎖的屋子,心裡頭忽然有點空落落的。

  那屋子,好像很久沒見著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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