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師父
葉澤塵面對李玄迫人的目光，不閃不避，忽然輕聲提醒：
「李師傅，該加枸杞了，此刻藥液由濁轉清，正是加入這味藥的最佳時機。」
李玄回過神來，立即轉身查看，發現藥液確有變化，於是抓起早已處理好的枸杞，將之加入丹爐中。
又將火候調整至合適的檔位，李玄沉默片刻。
他目光陡然銳利，盯住葉澤塵。
「下一步是做什麼？」
葉澤塵輕鬆應答：
「下一步是加入茯苓，須在枸杞完全融入藥液後方可加入，之後還應調升火溫，否則茯苓藥性不能浸出，會使最終的成藥效果降低。」
李玄心頭微動，面色依舊沉凝如水，一連串問題如同連珠炮般砸向葉澤塵：
「加入茯苓之後又該添加哪味藥？為何加此藥？藥液第一次沸騰時，表面出現大量水泡，當如何處置？……」
葉澤塵對答如流。
不僅說出了後續添加藥材的名稱、順序和火候變化，更清晰地解釋了每一步的原理以及常見問題的應對之法。
他的回答未必與李玄心中所想完全一致，但條理清晰，見解獨到，甚至有些思路讓李玄聽了都覺得眼前一亮，暗合丹理。
李玄的心跳，微不可察地加快了一拍。
不僅僅是因為對方的回答堪稱完美，還有一點……
這小子說的分明是自己獨有的煉丹流程！
同樣的丹方，每個煉丹師都有獨屬於自己的流程理解，不盡相同。
也就是說，對方完全是憑藉這些天的旁觀就掌握了這壯體散的諸多煉製關鍵？！
這……
李玄沉默了。
他重新轉回身，看著丹爐中微微翻滾的藥液，目光閃爍，心中念頭飛轉。
思慮片刻，他忽然開口道：
「你來試試。」
說罷，李玄從小凳上站起身，讓開位置，指著面前的丹爐：
「這爐壯體散，我已煉了一半。前半程不過是按部就班，調和藥性，後半程才是見真章的時候。」
「火候需要多次快速轉換，投藥窗口較短，稍有差池，要麼藥效大減，要麼直接成為一堆廢料。」
他目光如電，射向葉澤塵：「你既然想拜入我門下，那便讓我看看你有沒有這個資格！」
葉澤塵心中一定，機會來了。
他沒有絲毫猶豫，對著李玄行了一禮：「弟子遵命。」
他也不墨跡，直接在李玄方才的位置上坐下。
深呼吸一口氣，腦海中浮現出諸多關於煉丹的記憶。
雖說面板直接將煉丹術提升至了小成，可這小成境界的煉丹術到底意味著什麼，能不能應對目前的情況，他心裡也沒底。
爐火的溫熱傳遞過來，葉澤塵先仔細檢查了一遍所有備用藥材，確認種類和處理狀態。
然後拿起鉗子，撥弄了幾下控制火溫的閥門，確認無誤後靜靜等候爐中藥液發生變化。
……
起初，他的動作十分生澀，甚至有些手忙腳亂。
加入藥材時，手會微微顫抖，總有些跟不上節奏；調節火溫時，反應也稍慢半拍，需要多看兩眼爐內情況才能做出判斷。
完全是一個新手初次煉丹時的模樣。
然而旁邊的李玄，眼中的驚訝之色卻是越來越濃。
生澀，是真生澀。
但精準，也是真精準！
葉澤塵表面上手忙腳亂，可他加入的每一份藥材，順序準確無誤，份量和混合配比同樣分毫不差。
包括對火候的控制，儘管略有延遲，但每一次調整的方向和幅度，總是恰到時機，能將爐內狀態拉回正軌。
更讓李玄心頭狂跳的是，當有一次因為火溫調節稍慢，火力過猛，導致爐中藥液開始翻騰，眼看就要前功盡棄時。
葉澤塵幾乎不假思索地，迅速加入適當的清水，並從一旁捏起一撮寒性藥粉，均勻地撒入翻騰的藥液中。
滋啦，一陣輕微的氣響後，翻騰的藥液迅速平靜下來。
李玄看到這裡時，幾乎要驚呼出來！
這套挽救藥材的手法，分明是他偶然琢磨出來的獨門技巧！
儘管只適用於「壯體散」這方藥，且對時機的把控較為苛刻，但這思路奇巧的應對方式，絕對是他的獨創！
因著無甚大用，他從未系統地傳授給任何人，包括門下的兩個弟子，也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李玄終於可以確定，對方確實是僅僅通過旁觀就學會了如何煉丹！
天才！這是真正的煉丹天才！
沒想到自己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繼承自己煉丹術衣缽的天才！
身為整個雲山縣屈指可數的煉丹師，李玄唯一的心病就是始終沒能找到一個合適的，可以繼承自己技藝的弟子。
這也是為什麼他對收弟子極其嚴格的原因。
李玄面露激動，看著葉澤塵依舊專注的側臉，心中是越來越滿意。
他這麼多年來，面對鋪子裡安排過來的家族弟子，不管他們的背景如何，屢屢拒絕，不就是為了等到這樣一個天才傳人嗎？
趙嶺踏實勤奮，但天賦有限；孫女天賦尚可，卻心高氣傲，耐心不足。
而眼前這個少年，出身微寒，心性堅韌，更擁有如此驚人的悟性……
他越看葉澤塵，越覺得順眼。
就連對方那份略帶鋒芒的脾性，此刻在他眼中，也成了優點。
不錯，怪不得口氣這麼大，這性格簡直像極了老夫年輕的時候！
終於，隨著主爐的火溫被閥門斷開，葉澤塵用濕巾快速打開爐蓋。
熱氣蒸騰彌散，爐底靜靜躺著幾塊大小不一的黑色塊狀物。
葉澤塵用特製的帶鉤鐵簽，小心地將這些藥塊連同底部的鐵盤一起勾出，放在旁邊一塊早已準備好的濕冷鐵板上。
待餘溫散去，李玄走上前，拿起其中一塊，放在眼前仔細端詳。
成色一般，品質最多算是中下，總體而言勉強合格。
他又拿起一個白瓷藥盅，將這藥塊放入其中，用藥杵輕輕搗碎。
黑色的粉末中現出些許黃色雜質。
這樣的「壯體散」，雜質過多，藥力不純，是肯定不能拿出去售賣的。
葉澤塵見此心中一緊，不知道結果如何。
李玄放下藥盅，轉身看向一臉緊張的葉澤塵。
他撫著自己那縷稀疏的山羊鬍，終於開口道：
「不錯，很不錯！」
李玄的眼中是毫不掩飾的讚賞。
「第一次獨自煉丹就能有如此表現，你在煉丹一道上的確有些天賦。」
他話鋒一轉，「當然，比起老夫當年還是差上一些，不過你能做到這一步，已經是難能可貴。」
李玄眼也不眨地繼續說道：
「也算是……可堪造就吧。」
說罷，似乎是怕對方反悔，又或許是壓抑不住內心的激動，李玄忽然清了清嗓子，臉色一正，目光炯炯地看向葉澤塵，沉聲問道：
「葉澤塵，老夫再問你一次，你可願拜我為師，入我門下，承我丹道？」
葉澤塵沒有任何猶豫，後退一步，對著李玄推金山倒玉柱般鄭重地跪下：
「弟子葉澤塵，願拜您為師！」
「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哈哈哈！好！好！好！」
李玄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笑聲暢快淋漓，在丹房中迴蕩。
他上前一步，親手將葉澤塵扶起，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滿是笑意，「從今日起，你便是我李玄門下的首席大弟子。」
葉澤塵順勢起身，聞言略感疑惑：「大弟子？那趙嶺師兄他們……」
「哎。」李玄擺擺手，渾不在意，「趙嶺還有清萱那丫頭，都是普通弟子。」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葉澤塵，「只有你，是老夫看中的關門弟子！這排位就不必按照入門先後來算，日後在這院中，你便是他們的大師兄。」
「是，師父！弟子明白了。」葉澤塵從善如流，再次躬身。
「李師傅，該加枸杞了，此刻藥液由濁轉清，正是加入這味藥的最佳時機。」
李玄回過神來，立即轉身查看，發現藥液確有變化，於是抓起早已處理好的枸杞，將之加入丹爐中。
又將火候調整至合適的檔位，李玄沉默片刻。
他目光陡然銳利，盯住葉澤塵。
「下一步是做什麼？」
葉澤塵輕鬆應答：
「下一步是加入茯苓，須在枸杞完全融入藥液後方可加入，之後還應調升火溫，否則茯苓藥性不能浸出，會使最終的成藥效果降低。」
李玄心頭微動，面色依舊沉凝如水，一連串問題如同連珠炮般砸向葉澤塵：
「加入茯苓之後又該添加哪味藥？為何加此藥？藥液第一次沸騰時，表面出現大量水泡，當如何處置？……」
葉澤塵對答如流。
不僅說出了後續添加藥材的名稱、順序和火候變化，更清晰地解釋了每一步的原理以及常見問題的應對之法。
他的回答未必與李玄心中所想完全一致，但條理清晰，見解獨到，甚至有些思路讓李玄聽了都覺得眼前一亮，暗合丹理。
李玄的心跳，微不可察地加快了一拍。
不僅僅是因為對方的回答堪稱完美，還有一點……
這小子說的分明是自己獨有的煉丹流程！
同樣的丹方，每個煉丹師都有獨屬於自己的流程理解，不盡相同。
也就是說，對方完全是憑藉這些天的旁觀就掌握了這壯體散的諸多煉製關鍵？！
這……
李玄沉默了。
他重新轉回身，看著丹爐中微微翻滾的藥液，目光閃爍，心中念頭飛轉。
思慮片刻，他忽然開口道：
「你來試試。」
說罷，李玄從小凳上站起身，讓開位置，指著面前的丹爐：
「這爐壯體散，我已煉了一半。前半程不過是按部就班，調和藥性，後半程才是見真章的時候。」
「火候需要多次快速轉換，投藥窗口較短，稍有差池，要麼藥效大減，要麼直接成為一堆廢料。」
他目光如電，射向葉澤塵：「你既然想拜入我門下，那便讓我看看你有沒有這個資格！」
葉澤塵心中一定，機會來了。
他沒有絲毫猶豫，對著李玄行了一禮：「弟子遵命。」
他也不墨跡，直接在李玄方才的位置上坐下。
深呼吸一口氣，腦海中浮現出諸多關於煉丹的記憶。
雖說面板直接將煉丹術提升至了小成，可這小成境界的煉丹術到底意味著什麼，能不能應對目前的情況，他心裡也沒底。
爐火的溫熱傳遞過來，葉澤塵先仔細檢查了一遍所有備用藥材，確認種類和處理狀態。
然後拿起鉗子，撥弄了幾下控制火溫的閥門，確認無誤後靜靜等候爐中藥液發生變化。
……
起初，他的動作十分生澀，甚至有些手忙腳亂。
加入藥材時，手會微微顫抖，總有些跟不上節奏；調節火溫時，反應也稍慢半拍，需要多看兩眼爐內情況才能做出判斷。
完全是一個新手初次煉丹時的模樣。
然而旁邊的李玄，眼中的驚訝之色卻是越來越濃。
生澀，是真生澀。
但精準，也是真精準！
葉澤塵表面上手忙腳亂，可他加入的每一份藥材，順序準確無誤，份量和混合配比同樣分毫不差。
包括對火候的控制，儘管略有延遲，但每一次調整的方向和幅度，總是恰到時機，能將爐內狀態拉回正軌。
更讓李玄心頭狂跳的是，當有一次因為火溫調節稍慢，火力過猛，導致爐中藥液開始翻騰，眼看就要前功盡棄時。
葉澤塵幾乎不假思索地，迅速加入適當的清水，並從一旁捏起一撮寒性藥粉，均勻地撒入翻騰的藥液中。
滋啦，一陣輕微的氣響後，翻騰的藥液迅速平靜下來。
李玄看到這裡時，幾乎要驚呼出來！
這套挽救藥材的手法，分明是他偶然琢磨出來的獨門技巧！
儘管只適用於「壯體散」這方藥，且對時機的把控較為苛刻，但這思路奇巧的應對方式，絕對是他的獨創！
因著無甚大用，他從未系統地傳授給任何人，包括門下的兩個弟子，也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李玄終於可以確定，對方確實是僅僅通過旁觀就學會了如何煉丹！
天才！這是真正的煉丹天才！
沒想到自己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繼承自己煉丹術衣缽的天才！
身為整個雲山縣屈指可數的煉丹師，李玄唯一的心病就是始終沒能找到一個合適的，可以繼承自己技藝的弟子。
這也是為什麼他對收弟子極其嚴格的原因。
李玄面露激動，看著葉澤塵依舊專注的側臉，心中是越來越滿意。
他這麼多年來，面對鋪子裡安排過來的家族弟子，不管他們的背景如何，屢屢拒絕，不就是為了等到這樣一個天才傳人嗎？
趙嶺踏實勤奮，但天賦有限；孫女天賦尚可，卻心高氣傲，耐心不足。
而眼前這個少年，出身微寒，心性堅韌，更擁有如此驚人的悟性……
他越看葉澤塵，越覺得順眼。
就連對方那份略帶鋒芒的脾性，此刻在他眼中，也成了優點。
不錯，怪不得口氣這麼大，這性格簡直像極了老夫年輕的時候！
終於，隨著主爐的火溫被閥門斷開，葉澤塵用濕巾快速打開爐蓋。
熱氣蒸騰彌散，爐底靜靜躺著幾塊大小不一的黑色塊狀物。
葉澤塵用特製的帶鉤鐵簽，小心地將這些藥塊連同底部的鐵盤一起勾出，放在旁邊一塊早已準備好的濕冷鐵板上。
待餘溫散去，李玄走上前，拿起其中一塊，放在眼前仔細端詳。
成色一般，品質最多算是中下，總體而言勉強合格。
他又拿起一個白瓷藥盅，將這藥塊放入其中，用藥杵輕輕搗碎。
黑色的粉末中現出些許黃色雜質。
這樣的「壯體散」，雜質過多，藥力不純，是肯定不能拿出去售賣的。
葉澤塵見此心中一緊，不知道結果如何。
李玄放下藥盅，轉身看向一臉緊張的葉澤塵。
他撫著自己那縷稀疏的山羊鬍，終於開口道：
「不錯，很不錯！」
李玄的眼中是毫不掩飾的讚賞。
「第一次獨自煉丹就能有如此表現，你在煉丹一道上的確有些天賦。」
他話鋒一轉，「當然，比起老夫當年還是差上一些，不過你能做到這一步，已經是難能可貴。」
李玄眼也不眨地繼續說道：
「也算是……可堪造就吧。」
說罷，似乎是怕對方反悔，又或許是壓抑不住內心的激動，李玄忽然清了清嗓子，臉色一正，目光炯炯地看向葉澤塵，沉聲問道：
「葉澤塵，老夫再問你一次，你可願拜我為師，入我門下，承我丹道？」
葉澤塵沒有任何猶豫，後退一步，對著李玄推金山倒玉柱般鄭重地跪下：
「弟子葉澤塵，願拜您為師！」
「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哈哈哈！好！好！好！」
李玄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笑聲暢快淋漓，在丹房中迴蕩。
他上前一步，親手將葉澤塵扶起，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滿是笑意，「從今日起，你便是我李玄門下的首席大弟子。」
葉澤塵順勢起身，聞言略感疑惑：「大弟子？那趙嶺師兄他們……」
「哎。」李玄擺擺手，渾不在意，「趙嶺還有清萱那丫頭，都是普通弟子。」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葉澤塵，「只有你，是老夫看中的關門弟子！這排位就不必按照入門先後來算，日後在這院中，你便是他們的大師兄。」
「是，師父！弟子明白了。」葉澤塵從善如流，再次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