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焚香祈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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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芷見他神色有異,不由問道:「怎麼了?」

  秦笙苦笑了一聲:「我如今已是鍊氣二層,若是到了羽化門,豈不被一眼看出端倪?」

  對於修士,尤其是同階修士,是很容易感應到對方體內的靈氣波動的。

  不然,大哥當初也不會散去一身真氣,以防萬一。

  如今他要去羽化門,這一身真氣只怕保不住了。

  秦芷聞言,臉色也凝重起來:「那三哥……這羽化門,還去不去?」

  秦笙灑脫一笑:「自然要去,反正這半年來,我體內真氣大多用於煉體、煉神,本就所剩無幾,剩下些許,散掉也不心疼。」

  「若能尋得封禁靈氣之法,那靈穴便可供咱們全家修煉所用,再不必為靈株發愁,此事關乎秦家日後修行根基,便是舍了這一身真氣,又算得了什麼?」

  說到這兒,秦笙也不猶豫,當即盤坐下來,散去了體內殘餘的全部真氣。

  待秦芷完全感應不到他體內的靈氣波動後,這才作罷。

  隨後,秦笙去喚老孫頭備車馬,秦芷則逕往後院深處那座從不許外人踏足的祖祠走去。

  推開厚重的木門,堂中光線幽暗,香菸裊裊。

  她淨了手,從供桌下取出一塊備用的沉香木牌,以指尖劍氣凝於鋒毫之末,鄭重刻下兩行小字:

  「大哥於北境覓得靈穴,需封禁靈氣外泄之法,祈二哥得見,速歸相商。」

  刻罷,她將信牌恭恭敬敬地安放在供桌之上,燃起一炷清香,跪於蒲團之上,闔目默禱。

  香菸盤旋而上,絲絲縷縷,沒入堂上高懸的「天地」二字之中。

  ……

  仙界。

  溟墟峰。

  話說,秦弈正蹲在偏殿廊下,攥著塊半舊的抹布,用力蹭著窗欞上一塊陳年污漬。

  溟墟觀荒廢太久,處處都得打理,他這些日子灑掃除塵、修籬補瓦,倒也將這座小道觀拾掇出幾分人住的模樣。

  正忙活著,心頭忽然微微一顫。

  好似有聲音從極遠處飄來,裊裊縈縈,似在耳畔。

  他停下手中的活計,凝神細辨,那聲音雖聽不真切,卻透著一股熟稔的意味。

  是小妹?

  秦弈將抹布往水桶里一丟,盤坐下來闔目內視,神識朝識海深處那粒黑芒探去。

  黑洞彼端,祖祠中空無一人,唯有一塊新立的信牌靜靜擱在供桌上。

  他湊近細看,待辨清那行小字,心中不免一喜。

  大哥遠走北境之事,他半日前看見後,當即下界查問,將前因後果弄個分明。

  心裡雖不忿張家仗勢欺人,卻也知大哥說得有理。

  張家勢大根深,秦家一時半刻,確實是鬥不過他們的。

  只得暫將這口忿氣咽下,留待日後秦家成了氣候,再尋他們清算不遲。

  不曾想,大哥此番雖是遭了人算計,卻因禍得福,竟在北境覓著了靈穴。

  此事若成,倒是正好解了他們無靈氣可修的困局。

  只是……大哥所求那封禁靈氣之法,他手中竟是沒有。

  那冊《大洞玉樞玄章·煉精化氣篇》,不過是一脈煉精化氣的法門,旁的法術咒印一概未載。

  至於《三光食炁章》,就更不中用了,除卻不叫他飢、不使他渴,不過涵養那幾縷震雷之氣,尚算得微末之益。

  「唔……」

  秦弈暗自思忖,雖無法術,人也須得回去一遭,好歹先助他們在北境站穩腳跟。

  想罷,也顧不得甚麼灑掃除塵了。

  心念一動,身形便化作一縷青芒,倏忽沒入那黑洞之中。

  ……

  秦弈但覺眼前光影一換,雙腳已踏在位於甜水巷祖祠的青磚地上。

  他整了整衣襟,先從供桌上拈起一炷香,朝著父親的靈位拜了三拜,將香插進爐里,這才轉身推開祖祠的木門。

  門外天光正好,一個十七八歲的姑娘正握著竹帚,低著頭一下一下地掃著院裡的落葉。

  她穿一領半舊的青緞窄裉襖,下面繫著條石青色的裙子,頭上只簪了一支素銀簪子,打扮得極是素淨。


  這祖祠是秦家禁地,從來不許下人踏足一步。

  每日的灑掃擦拭,便都落在了秦尋柔肩上。

  聽見門響,秦尋柔抬起頭來,見是秦弈,忙將竹帚往牆根一靠,搶上前兩步,端端正正地福了一福:「二叔回來了。」

  秦弈點了點頭,打量了她一眼。

  這侄女今年已是十七歲的大姑娘了,身量高挑,眉目間那股子英氣愈發顯了出來。

  秦弈笑問道:「尋柔,你奶奶現下在何處?」

  「回二叔,奶奶在後面的萱壽堂呢,姑姑和嬸娘她們也都在。」

  秦尋柔垂著手,極為恭謹。

  「引我去吧。」秦弈道。

  秦尋柔應了一聲,側著身子在前面引路。

  她腳下走得極輕極快,一路上只揀那僻靜的抄手遊廊走,遇著下人的時候便微微側身,將秦弈擋在身後,不教人多看。

  秦弈瞧在眼裡,心中愈發滿意。

  這孩子心思細密,倒是個能擔事的。

  甜水巷這處宅子雖不如青崖別院寬敞,卻也是前後三進的格局,前院待客,中院自住,後頭一進便是李氏靜養的所在。

  秦尋柔引著他從西首的夾道穿過去,又轉過一道月洞門,便到了一處極清幽的院落。

  秦尋柔推開院門,先一步跨了進去,朝屋裡脆生生地笑道:「奶奶,姑姑,二嬸,蕙姨,你們瞅瞅誰來了!」

  秦弈隨著跨進院門,只見萱壽堂的院子雖不大,卻收拾得極是齊整。

  幾叢修竹栽在牆角玲瓏山石畔,鳳尾森森,龍吟細細。

  院當中一株老槐樹,亭亭如蓋,濃蔭遮了大半個院子。

  樹下支著一張竹桌,李氏、秦芷、李婉寧、柳蕙娘四個正圍著打骨牌。

  柳蕙娘身子已經極重了,少說也有八九個月的光景,歪在一張鋪了軟墊的竹椅上,手裡捏著牌,倒也不耽誤。

  母親李氏一面看著手裡的牌,一面盯著桌上的,神態甚是悠閒。

  院子那頭更是熱鬧。

  秦尋垚才六歲,正是貓狗都嫌的年紀,手裡舉著一柄小木劍,追得秦尋坪滿院子亂跑。

  秦尋坪快要九歲了,生得虎頭虎腦,一邊躲一邊回頭嚷道:

  「你慢些!留心摔著!」

  十二歲的秦尋燦正蹲在廊下逗蛐蛐,聽見動靜抬起頭來,頭一個瞧見了秦弈,眼睛一亮,脆生生地叫了一聲:

  「二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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