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蕙娘芸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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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茂才臉色驟變,隨即笑道:

  「你說什麼呢?今天不就是幾頭野獸進村嗎?多大點事?」

  秦岳立刻識趣接了過去。

  「是是是,下官記性不好,別的什麼都不記得了。」

  孫茂才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笑出了眼淚,用力拍著他的肩。

  「秦縣尉啊,該明白時要明白,該糊塗時候也要糊塗呀!」

  說著,他舉起酒杯,在秦岳的杯沿上輕輕一碰。

  「來,幹了這杯,早些回去歇著。」

  秦岳一飲而盡,酒杯重重頓在桌上,起身時身子晃了晃,扶著桌沿才站穩。

  「師爺,下官……下官先回了。」

  他舌頭像是打了結,說話含混不清,腳步虛浮地往門口走,肩膀在門框上撞了一下,才踉蹌著出了雅間。

  孫茂才在身後喊了一句:「秦縣尉,路上當心!」

  秦岳擺了擺手,頭也沒回,深一腳淺一腳地下了樓。

  夜風撲面而來,涼意沁骨,他卻渾然不覺。

  街上已沒什麼行人。

  秦岳沿著巷子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不多時來到自己在縣城置辦的一座小院前。

  小院在縣衙后街的甜水巷裡,兩進的格局,青磚灰瓦,門前種著一棵歪脖子棗樹。

  秦岳推開門,堂屋裡還亮著燈。

  一個身段窈窕的年輕婦人正坐在燈下繡布,聽見門響便抬起頭來。

  她生得一張鵝蛋臉,眉眼溫柔,眼角微微上挑,帶著幾分天生的嫵媚。

  見他一身酒氣地晃進來,忙放下手裡的活計迎上前,扶住他的胳膊。

  「老爺,怎麼又喝成這樣?」她嗔怪著,伸手去解他外袍的領扣,一面朝裡屋喊了一聲,「姐,老爺回來了!」

  這婦人姓柳,小字芸娘,今年十九,原是秦岳去年從人販子手裡救下的。

  她姐姐名喚柳蕙娘,姊妹倆父母雙亡,被族叔賣給了人牙子,若非秦岳出手,只怕早被賣進了煙花之地。

  姊妹倆無家可歸,秦岳便在甜水巷置了這處小院安置她們,後來又收了房。

  柳芸娘一邊替他脫外袍,一邊絮絮叨叨:「老爺也真是的,那些個應酬能推就推了,回回喝成這樣,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我去燒壺熱水,給老爺擦洗擦洗。」

  「蕙娘呢?」秦岳問。

  「姐姐在屋裡哄平哥兒呢,還沒睡下。」柳芸娘說著,轉身進了灶房。

  秦岳穿過堂屋,推開了西廂房的門。

  屋裡點著一盞豆油燈,光線昏黃。

  柳蕙娘正抱著一個剛滿月的孩子,低聲哼著歌謠。

  她比芸娘大兩歲,眉眼間與妹妹有七分相似,只是更清瘦些,氣質也更溫馴。

  見秦岳推門進來,她連忙起身,將懷中已經睡著的孩子輕輕放在床上,拉了拉被角蓋好,這才轉過身來。

  那孩子名叫秦尋坪,是秦岳的大兒子,剛滿月不久,生得虎頭虎腦,睡夢中還攥著兩隻小拳頭。

  「大人,您回來了。」

  柳蕙娘垂著手站在床邊,聲音恭謹,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秦岳走過去,低頭看了看熟睡的兒子,伸手指腹輕輕蹭了蹭他的臉蛋,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了一下。

  隨即直起身,擺了擺手:「今天你也累了,早些歇著吧。」

  柳蕙娘微微一愣,眼中閃過一絲失落,但很快便垂下眼睫,低聲道:「是,妾身告退。」

  她說完又朝秦岳福了一禮,這才從秦岳身側繞過,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將門虛掩上。

  秦岳在兒子床邊坐了片刻,聽著窗外柳芸娘在灶房裡叮叮噹噹地燒水,柳蕙娘輕手輕腳地回了自己屋。

  他脫下官靴,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滿腦子還是石門村的事。

  不多時,柳芸娘端著銅盆推門進來,絞了熱帕子給他擦臉、擦身子。

  熱氣蒸騰里,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氣混著體香鑽進秦岳鼻子裡。

  「老爺,莫不是遇到了什麼難事?我看你愁得眉毛都快擰成疙瘩了。」


  柳芸娘一邊替他擦背,一邊輕聲問。

  「不該問的別問。」秦岳閉著眼。

  柳芸娘撇了撇嘴,也不惱,換了個話頭:「好好好,不問不問,老爺這身子骨倒是越髮結實了,這腱子肉硬得跟鐵疙瘩似的……」

  秦岳沒搭腔,任由她伺候著擦洗完畢。

  柳芸娘將水倒了,又給他端了碗醒酒湯來,看著他喝下,這才依偎過來,一雙柔荑不安分地探進了他中衣裡頭。

  「老爺今晚就在我屋裡歇了吧?」

  她仰著臉,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

  秦岳沒說話,只是伸手攬住了她的腰。

  ……

  半個時辰後,秦岳披衣從柳芸娘屋裡出來,夜風一吹,渾身燥熱散了大半。

  他站在院中仰頭望了望天色——月沉西山,星河在天,正是接引月華星輝的好時辰。

  他回到自己的正房,闔目凝神,運轉《太上忘情咒》。

  那幾個拗口的古音在唇齒間滾動了幾遍之後,亂糟糟的心緒終於漸漸沉了下去。

  他盤膝坐在床榻上,周身氣息驟然一輕,神識已入天人之境。

  月華如練,星輝如雨,自夜空垂落,自毛孔滲入四肢百骸。

  他引導著月華入絳宮、星輝走四肢,又緩緩送入丹田,去溫養那一縷垚壘之氣。

  就在他內視丹田之時,神識忽然掃到了床邊搭著的外袍。

  袖子裡,有什麼東西正在微微發亮。

  秦岳心念一動,降下一縷天意,落入袖中,只見那三枚木珠如同螢火蟲一般,散發出綠色的螢光。

  他將天意探入株中,就見裡面竟然蘊著一團濃郁精純的靈氣!

  這靈氣他也不是沒見過,但大多數都是稀薄的幾絲幾縷,比那五氣多不了多少。

  可這一枚靈株中的靈氣,就有足足百縷之多!

  而且還十分精純。

  秦岳心頭猛地一跳,不由從入境狀態驚醒。

  他忙將靈株從袖中取出,目光閃爍不定。

  「二弟已有五年未曾下界,不然可以請他看看這珠子到底有何用……」

  ……

  暮色初降,南陽府城東的李府門前,已是車馬盈門。

  今日是李府老夫人八十大壽,府中張燈結彩,大紅燈籠從門廊一直掛到內院。

  李府在南陽府算得上數一數二的大戶,今日這場壽宴,幾乎將府城裡有頭有臉的人物都請了來。

  在熱鬧的氛圍中,一輛青帷馬車緩緩駛來。

  秦笙坐在馬車裡,一手扶著車廂壁,一手攬著兒子秦尋焱。

  李婉寧坐在他對面,今日特意換了一身藕荷色的褙子,頭上簪了一支赤金銜珠步搖。

  「老爺,夫人,李府到了。」車夫在外頭喊了一聲,馬車的速度慢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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