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朋友,你穿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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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廚師長?什麼廚師長?」

  費倫疑惑地歪頭看向身後的克拉拉,又看看沉默不語的科林。

  「噢!您是說那個流亡者吧?我從他手裡逃回一條命來,還是第一次聽說他的名字呢。莫非您也跟他們打過交道?」

  費倫一拍手,作恍然大悟狀,心底里卻冷笑一聲。

  戈贊.哈森,這人果然不能小覷。若是換做尋常冒險者,這一下恐怕就要被他唬住,忍不住要把密碼盒的事情說出來了,可惜費倫兩世為人,上輩子他也沒少用這招糊弄別人。

  戈贊但凡知道密碼盒的下落,就該直接問密碼盒的事情,何苦繞個圈子去問那個死而不僵的廚師長呢?

  「沒錯,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襲擊我們商會的車隊了,近來運送貴重物資的商隊都加強了防範,所以沒有讓他得手,沒想到這次他居然會挑這種偏遠地區下手...」

  費倫這一記犀利地「搶線突襲」搶到先手,打了戈讚一個措手不及。戈贊面不改色,嘴上卻忍不住下意識地接上了費倫的話頭。

  「哦?這次的商隊的運貨清單里有貴重物品嗎?而且根據我們調查的結果來看,襲擊車隊的應該是強盜才對吧?」

  費倫面露疑惑,嘴裡吐出的話語卻毫不留情,直直捅進戈贊隻言片語間露出的細小破綻。

  所謂談判,其實就是卡牌遊戲。

  用儘可能少的手牌,去儘可能多的騙取對方的手牌。如果不知道對方的手裡的花色,就將一切可利用的「道具」都納入考量。

  對方的神態、肢體動作、邏輯錯誤,一切都能為自己打出的下一張牌增加分量。

  費倫招招手,克拉拉利落地從文件夾中抽出那份蓋著公會印戳的『糊弄接待員』版本任務報告,輕輕擱在桌面上,後退兩步,垂眸站在費倫身後。

  一旁的科林打量著戈贊突如其來的沉吟和眼中的驚訝,在心底里佩服地嘆了口氣。

  不愧是費倫,談話風格和戰鬥時一樣好似疾風驟雨,不給對手任何喘息的餘地。

  戈贊一不小心說漏了嘴,他對『廚師長』的事心裡有數,甚至在潛意識中已經想好了將商隊遇襲的事情推到萬惡的流亡者身上。

  沒想到費倫不光是跟那個『廚師長』打了個照面,而是把對方削成了半隻無頭雞,那些原本應該被毀滅的證據、痕跡,全都落到了費倫手裡。

  現在擺在戈贊面前的只有兩條路,一是承認自己早就知曉『廚師長』的襲擊,二是捏著鼻子認下這份公會蓋章的委託報告,不再、至少明面上不再追問他們關於密碼盒的事情。

  「呵...是我想當然了。沒辦法,上了年紀之後,疑神疑鬼的時間就變多了。」

  戈贊微笑著,自嘲地搖搖頭,從口袋裡取出鋼筆,在報告書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他將報告書遞給費倫,目光直直刺向費倫,眼中非但不見慌張和怯意,反倒亮起饒有趣味的火光。

  費倫眯起一眼,暗自提高了警惕。那是貓科動物看見獵物的眼神,這老小子要認真了。

  「那麼這次的委託就到此為止,鑑於各位所遭遇的意外事件,商會將給予額外的酬勞以示感謝。感謝各位讓那些成員家屬們的內心得以告慰。」

  戈贊居然毫不猶豫地向費倫低下頭,話語誠懇得叫人惶恐。哈森商會的三把手,朝幾個冒險者低頭,這是何等的城府。

  尋常冒險者面對這般情形恐怕會既惶恐又感動,但費倫不吃這一套。

  感謝、尊敬,那都是嘴皮子上的事兒,上下嘴唇一碰就有,又不花錢。在費倫眼裡,只有實打實的好處才是硬通貨。

  費倫撇了撇嘴。如果他沒猜錯,戈贊的話應該還有後半段。

  「現在,能否耽誤幾位一點時間,向我詳細地描述一下與那個流亡者交戰的經過呢?多獲取一些他的情報,就能少一些這樣的慘劇發生。」

  費倫哪能不知道戈贊話里的目的?用冠冕堂皇的理由套出費倫嘴裡的情報,驗一驗費倫的成色。

  能獲得『廚師長』的第一手情報是最好,如果發現費倫的話里有水分,那麼費倫吃下去的報酬恐怕就要加倍吐出來了。

  「行啊,這有什麼不能說的。咳咳,只是戈贊先生你看,話說得多了,這嘴有點干...」

  戈贊眨眨眼,氣得一樂。

  費倫這傢伙,擺明了就是個不吃虧的主!上來就讓自己吃了個啞巴虧、順帶敲了自己一筆竹槓不說,現在自己想從他嘴裡撬點情報出來,他還跟自己要茶喝!


  戈贊抬手按下茶几上的鈴鐺,不多時便有店員端著托盤,將熱茶和點心擺在幾人面前。

  「嗯~不愧是戈贊先生,這小日子過得可真舒坦,比我們這些天天啃乾麵包的泥腿子強多了,真是羨煞我也~」

  費倫是一點不客氣,捻起點心丟進嘴裡,將綿密順滑的口感順著茶水淡淡地苦澀和濃郁地回甘咽下,舒服地嘆了口氣。

  「費倫先生,現在可以說了嗎?」

  戈贊瞧得費倫這幅做作的浮誇模樣,饒是以他的定力都忍不住眉頭直跳。

  「當然當然,你瞧你這,還急眼了。話說那薄暮森林,正可謂是陰風陣陣、血海滔天!當時我們——」

  費倫把杯子一撂,把上輩子從茶館裡聽來的說書勁兒全端了出來,將腦海中的修訂版經過活靈活現地在戈贊面前演了一遍。

  從清剿地精營地發現痕跡、調查馬車殘骸、與『廚師長』交手,到詭異的儀式法術、青黑色霧氣、活屍,再到最後撤退...貫徹了費倫的說瞎話風格,一句假話不說、一句實話沒有。

  費倫一口氣說完,端起茶杯,趁著戈贊沉吟的時機,朝科林投去目光。

  「...大概就是這樣,我們沒能攔住那個動作詭異的『廚師長』,被他跑掉了。」

  戈贊拇指托著下巴,沉吟片刻。

  費倫這傢伙的確沒有說假話。詭異的法術、青黑色霧氣、頑強得離譜的生命力,這的確是那個蔽目者的手段,自己已經不止一次從報告書上看到過了。

  「所以,你們確實不知道那個密碼盒在誰手裡?」

  「不知道。」

  費倫面不改色、言之鑿鑿,就算現在擺一台測謊儀在他面前,也只能亮綠燈。

  這話一點不假,他確實不記得那個密碼盒埋在哪兒,讓他去找,他也找不著了。至於密碼盒裡的東西...戈贊又沒問。

  「『廚師長』跑了,那些身為始作俑者的強盜們也死光了,恐怕沒有人能夠知道商隊究竟遭遇了什麼了。」

  費倫放鬆肩膀靠在沙發柔軟的靠背上,看似不經意地說道。聽得這話,戈贊眼睛一亮,雙手在嘴邊交疊,目光毫不掩飾地刺向費倫。

  「你確定?」

  「我確定,沒有人知道那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困獸猶鬥,這個道理費倫還是懂的。

  自己連吃帶拿、連哄帶騙的,把戈贊當冤大頭那麼耍,再不鬆口他就該急眼了。兔子急了還咬人,更別說眼前這個哈森商會的三把手,伊瑟琳可以不把戈贊當一回事,自己暫時還沒那個本事和魄力。

  這是費倫給戈贊餵的一顆定心丸。

  沒有活口,意味著不會有人把商隊遇襲的真相捅出去,至於那個『廚師長』...沒有人會瘋到去聽一個蔽目者說話。

  先把戈贊穩住了,後續的事情才有得談。

  費倫手裡的牌還遠沒有出完,戈贊也還沒有暴露自己的真實想法,這場鴻門宴才剛落座,連項莊都還沒登台呢。

  一番話說完,費倫終於有閒工夫靠在沙發上,打量起這間辦公室,心念一動,鑑定術悄然發動。

  不愧是哈森商會的三把手,連臨時的辦公室都那麼氣派。

  自己屁股底下的真皮沙發不必多說,辦公室牆壁上掛著不知哪位大師的傑作,占據了整面牆壁的落地窗旁掛著艷紅色帷幕,就連頭頂上的吊燈都...

  「嗯?」

  費倫身體一僵,就像是發條跑到頭的木偶。只有站在他身後的克拉拉注意到了他這一瞬間的僵硬,朝費倫投去疑惑的視線。

  在費倫眼中出現了堪稱詭異的畫面。

  【天花板】【吊燈】【天花板】...他仰頭看向天花板,視線中的彈窗一個接一個的浮現。

  在一連串的彈窗中,突兀地出現一片空白,一道象徵著『很強』的橙色半弧標記倒掛在那片空白之中,亮得直晃眼。

  費倫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對於法師而言,可以通過偽裝自己的魔力波動來屏蔽鑑定術的識別;裝備品同樣如此,通過在裝備上覆蓋一層魔力薄膜,就能將一件魔法裝備偽裝成平平無奇的凡品。

  但假如鑑定術識別的對象是不懂得運用魔力的戰士、遊俠等職業,又或者被識別的對象本人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被識別,就會變成現在這樣。

  「...朋友,你穿模了啊......」

  費倫撇開視線,手掌不動聲色的握住了腰上的石之術,在心底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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