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死都不怕，還怕活著
葉蘭花躺在床上，聽著院門被關上的聲音，整個人還有些回不過神。她側過頭，目光落在窗外那根簡陋的竹竿上。
清晨的微風裡，那幾件屬於她的衣物正輕輕飄蕩。尤其是那條她自己縫改的貼身小褲，成了無聲的烙印，刻在她的視野里。
這個男人……
葉蘭花的臉頰微微發燙，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更深層的警覺。她活了兩輩子，習慣了凡事靠自己，陸衛國這種近乎蠻橫的、帶著「主權宣告」意味的照顧，正將她拖入一種名為「失控」的漩渦。
這樁樁件件，在這個時代，這種行為已經超越了曖昧，是最親密無間的占有。
她能利用王老漢的貪婪，能算計錢大頭的自私，甚至能計劃未來的每一步路。可面對陸衛國這種不按常理出牌、全憑本能行事的男人，她那些精密如手術刀般的理智，竟找不到下刀的地方。
「算了。」她低低地嗤笑一聲，不知是笑他，還是笑自己。
她閉上眼。身體確實還虛著，昨晚那場高燒抽乾了她的力氣。既然陸衛國已經幫她請了假，那她就安心享受這份「病假」。她是醫生，最清楚「損耗」的代價，沒必要為了那幾個工分把自己折騰廢了。
不如養好精神，應對接下來的風雨。
不知過了多久，院門外傳來一陣嘈雜的人聲，緊接著，「砰砰砰」的拍門聲響起。
葉蘭花立刻坐起身，眼底一片清明。
不是陸衛國，他從來不走門。
她披上外衣，走到院門口，透過門縫往外瞧，眉頭瞬間擰死。
門外站著的，竟然是張鐵柱。他那條瘸腿微微彎著，手裡挎著一個沉甸甸的籃子。他身旁，是被他半扶半拖著的趙秀蓮。
趙秀蓮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面無血色，任由丈夫擺布。
在他們身後，還跟著幾個看熱鬧的嬸子。
葉蘭花眼神一冷，瞬間看穿了張鐵柱的把戲。
張鐵柱並不知道葉蘭花已經知道了六年前的事，在他眼裡，葉蘭花只是個路過救人的「外人」。他今天大張旗鼓地帶著雞蛋來，根本不是為了報恩，而是為了「做戲」。
昨天趙秀蓮投河，村里已經有了些他虐待媳婦的風言風語。他必須得演一出知恩圖報的好戲，把這籃雞蛋當成眾目睽睽下的「封口費」，同時也向全村宣告：他張鐵柱是個疼媳婦、懂禮數的男人。
她拉開門栓。
張鐵柱一見門開，立刻擠出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
「蘭花妹子！你可是我們家的大恩人啊！」他嗓門洪亮，生怕別人聽不見。
「要不是你，秀蓮她……她就沒了！」說著，他竟硬生生從眼角擠出兩滴淚，把手裡的籃子往前一遞。
「這是我們家攢的雞蛋，你快收下！你救了我媳婦的命，就是救了我們全家的命！」
葉蘭花沒有去看他。她的目光，越過張鐵柱落在了不遠處。
王家的院門口，王老漢正像一根乾枯的木樁戳在那兒，一雙三角眼陰沉沉地盯著這邊，臉上的神情複雜難辨。有怨毒，有忌憚，還有幾分掩飾不住的驚惶。
葉蘭花冷冷地勾起嘴角，王老漢這是怕了。他怕趙秀蓮真的死了，更怕張鐵柱這條被他踩在腳底下的狗，會不管不顧地反咬一口。
她收回視線，目光重新落在趙秀蓮那張毫無生氣的臉上。
「張大哥，你的心意我領了，但這雞蛋我不能要。」她的聲音很平靜且堅決。
「這怎麼行！」張鐵柱急了，演戲演全套，作勢就要把籃子往她懷裡塞，「你收下，必須收下！」
「秀蓮嫂子剛在鬼門關走了一遭，身子虛，正是需要補養的時候。」葉蘭花側身避開，「而且你家小寶也需要營養，這些雞蛋，還是留給他們娘倆吧。」
她沒打算當眾揭穿張鐵柱。她不是聖母，沒興趣管別人的家事，更不想在自己還沒站穩腳跟的時候，就跟這種村里人硬碰硬。
周圍看熱鬧的嬸子們紛紛點頭。
「蘭花這孩子就是心善。」
「是啊，自己病著還想著別人。」
張鐵柱的動作僵在了半空，他沒想到葉蘭花這麼幹脆就拒絕了，還把話說得這麼漂亮，讓他完全沒有再堅持的餘地。
他用著老實人的表情求助似的看向周圍的嬸子，那些人卻都在夸葉蘭花懂事，沒人幫他說話。
「那……那好吧。」張鐵柱只好訕訕地收回手，心裡暗罵這女人不識抬舉，但他目的也算達到了！
葉蘭花沒再理會他們。她看著趙秀蓮，這個女人從頭到尾，連眼珠子都沒動一下，仿佛一具會呼吸的屍體。
「既然嫂子沒事了，你們就先回去吧。我昨天也受了涼，還得歇著。」葉蘭花下了逐客令。
眾人見沒熱鬧可看，也就三三兩兩地散了。
就在趙秀蓮被張鐵柱拉著，麻木地轉過身的瞬間，葉蘭花忽然上前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
葉蘭花湊到她耳邊，用只有她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極輕又尖銳地說道：
「死都不怕，還怕活著？趙秀蓮，你不僅可憐，還愚蠢。」
趙秀蓮那空洞的瞳孔，猛地一縮！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般，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她的腦海里，瞬間炸開王老漢前幾日壓在她身上時，那句得意又怨毒的低語——
「那個小寡婦，不知道從哪兒聽說了六年前那樁事，竟敢騎到老子頭上拉屎！」
趙秀蓮猛地抬頭，第一次正眼看向葉蘭花。那張美得驚人的臉上，神情平靜，唯有眼底掠過寒芒，仿佛能看穿她所有骯髒不堪。
「你……」趙秀蓮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葉蘭花鬆開了手，退後一步，神色恢復了之前的淡漠。
張鐵柱察覺到不對，回頭催促：「磨蹭什麼！還不快走！」
趙秀蓮被他粗魯地拽走了，一步三回頭。那眼神里，第一次有了除了絕望之外的東西——是極致的驚恐，和一絲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求生欲。
葉蘭花看著他們的背影，面無表情地關上了院門。
她是醫生，敬畏生命。但在敬畏生命的同時，她更厭惡那些輕易踐踏自己生命的人。
救趙秀蓮一次，是出於醫生的本能。但如果她自己選擇繼續沉淪在地獄裡，那下一次，就算是閻王爺親自來請，vb葉蘭花也不會再多看一眼。
她剛才那句話，是給趙秀蓮的一把刀，是刮骨療毒，還是徹底腐爛，全看她自己。
清晨的微風裡，那幾件屬於她的衣物正輕輕飄蕩。尤其是那條她自己縫改的貼身小褲，成了無聲的烙印，刻在她的視野里。
這個男人……
葉蘭花的臉頰微微發燙，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更深層的警覺。她活了兩輩子，習慣了凡事靠自己，陸衛國這種近乎蠻橫的、帶著「主權宣告」意味的照顧，正將她拖入一種名為「失控」的漩渦。
這樁樁件件，在這個時代，這種行為已經超越了曖昧，是最親密無間的占有。
她能利用王老漢的貪婪，能算計錢大頭的自私，甚至能計劃未來的每一步路。可面對陸衛國這種不按常理出牌、全憑本能行事的男人，她那些精密如手術刀般的理智，竟找不到下刀的地方。
「算了。」她低低地嗤笑一聲，不知是笑他，還是笑自己。
她閉上眼。身體確實還虛著，昨晚那場高燒抽乾了她的力氣。既然陸衛國已經幫她請了假，那她就安心享受這份「病假」。她是醫生，最清楚「損耗」的代價，沒必要為了那幾個工分把自己折騰廢了。
不如養好精神，應對接下來的風雨。
不知過了多久，院門外傳來一陣嘈雜的人聲，緊接著，「砰砰砰」的拍門聲響起。
葉蘭花立刻坐起身，眼底一片清明。
不是陸衛國，他從來不走門。
她披上外衣，走到院門口，透過門縫往外瞧，眉頭瞬間擰死。
門外站著的，竟然是張鐵柱。他那條瘸腿微微彎著，手裡挎著一個沉甸甸的籃子。他身旁，是被他半扶半拖著的趙秀蓮。
趙秀蓮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面無血色，任由丈夫擺布。
在他們身後，還跟著幾個看熱鬧的嬸子。
葉蘭花眼神一冷，瞬間看穿了張鐵柱的把戲。
張鐵柱並不知道葉蘭花已經知道了六年前的事，在他眼裡，葉蘭花只是個路過救人的「外人」。他今天大張旗鼓地帶著雞蛋來，根本不是為了報恩，而是為了「做戲」。
昨天趙秀蓮投河，村里已經有了些他虐待媳婦的風言風語。他必須得演一出知恩圖報的好戲，把這籃雞蛋當成眾目睽睽下的「封口費」，同時也向全村宣告：他張鐵柱是個疼媳婦、懂禮數的男人。
她拉開門栓。
張鐵柱一見門開，立刻擠出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
「蘭花妹子！你可是我們家的大恩人啊！」他嗓門洪亮，生怕別人聽不見。
「要不是你，秀蓮她……她就沒了！」說著，他竟硬生生從眼角擠出兩滴淚，把手裡的籃子往前一遞。
「這是我們家攢的雞蛋，你快收下！你救了我媳婦的命，就是救了我們全家的命！」
葉蘭花沒有去看他。她的目光，越過張鐵柱落在了不遠處。
王家的院門口，王老漢正像一根乾枯的木樁戳在那兒，一雙三角眼陰沉沉地盯著這邊，臉上的神情複雜難辨。有怨毒，有忌憚，還有幾分掩飾不住的驚惶。
葉蘭花冷冷地勾起嘴角，王老漢這是怕了。他怕趙秀蓮真的死了，更怕張鐵柱這條被他踩在腳底下的狗，會不管不顧地反咬一口。
她收回視線，目光重新落在趙秀蓮那張毫無生氣的臉上。
「張大哥，你的心意我領了，但這雞蛋我不能要。」她的聲音很平靜且堅決。
「這怎麼行！」張鐵柱急了，演戲演全套，作勢就要把籃子往她懷裡塞，「你收下，必須收下！」
「秀蓮嫂子剛在鬼門關走了一遭，身子虛，正是需要補養的時候。」葉蘭花側身避開，「而且你家小寶也需要營養，這些雞蛋，還是留給他們娘倆吧。」
她沒打算當眾揭穿張鐵柱。她不是聖母，沒興趣管別人的家事，更不想在自己還沒站穩腳跟的時候，就跟這種村里人硬碰硬。
周圍看熱鬧的嬸子們紛紛點頭。
「蘭花這孩子就是心善。」
「是啊，自己病著還想著別人。」
張鐵柱的動作僵在了半空，他沒想到葉蘭花這麼幹脆就拒絕了，還把話說得這麼漂亮，讓他完全沒有再堅持的餘地。
他用著老實人的表情求助似的看向周圍的嬸子，那些人卻都在夸葉蘭花懂事，沒人幫他說話。
「那……那好吧。」張鐵柱只好訕訕地收回手，心裡暗罵這女人不識抬舉，但他目的也算達到了！
葉蘭花沒再理會他們。她看著趙秀蓮，這個女人從頭到尾，連眼珠子都沒動一下，仿佛一具會呼吸的屍體。
「既然嫂子沒事了，你們就先回去吧。我昨天也受了涼，還得歇著。」葉蘭花下了逐客令。
眾人見沒熱鬧可看，也就三三兩兩地散了。
就在趙秀蓮被張鐵柱拉著，麻木地轉過身的瞬間，葉蘭花忽然上前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
葉蘭花湊到她耳邊，用只有她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極輕又尖銳地說道：
「死都不怕，還怕活著？趙秀蓮，你不僅可憐，還愚蠢。」
趙秀蓮那空洞的瞳孔，猛地一縮！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般，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她的腦海里，瞬間炸開王老漢前幾日壓在她身上時，那句得意又怨毒的低語——
「那個小寡婦，不知道從哪兒聽說了六年前那樁事，竟敢騎到老子頭上拉屎！」
趙秀蓮猛地抬頭，第一次正眼看向葉蘭花。那張美得驚人的臉上，神情平靜，唯有眼底掠過寒芒，仿佛能看穿她所有骯髒不堪。
「你……」趙秀蓮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葉蘭花鬆開了手，退後一步，神色恢復了之前的淡漠。
張鐵柱察覺到不對，回頭催促：「磨蹭什麼！還不快走！」
趙秀蓮被他粗魯地拽走了，一步三回頭。那眼神里，第一次有了除了絕望之外的東西——是極致的驚恐，和一絲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求生欲。
葉蘭花看著他們的背影，面無表情地關上了院門。
她是醫生，敬畏生命。但在敬畏生命的同時，她更厭惡那些輕易踐踏自己生命的人。
救趙秀蓮一次，是出於醫生的本能。但如果她自己選擇繼續沉淪在地獄裡，那下一次，就算是閻王爺親自來請，vb葉蘭花也不會再多看一眼。
她剛才那句話，是給趙秀蓮的一把刀，是刮骨療毒，還是徹底腐爛，全看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