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家徒四壁
「噗嗤……」人群里不知是誰先笑出了聲。
緊接著，嘲笑聲、鄙夷聲、議論聲，像是潮水般將葉富貴淹沒。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原來是來打秋風的！」
「賣了閨女四年不管不問，閨女求救都不開門，一聽說閨女『有錢』了就上門來要，天底下還有這麼不要臉的爹？」
「結果閨女比他還窮，還欠了一屁股債，這下傻眼了吧！」
葉蘭花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然後一點點碎裂，化為一片灰敗。她看著惱羞成怒的葉富貴，緩緩地、悽然地笑了起來。
「呵……呵呵……」
「所以，你今天來，不是因為你心疼我，也不是因為你良心發現……」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帶著刺骨的寒意，「你只是聽說我『有錢』了，所以，又想來刮我一層皮，對嗎？」
「爹。」
最後一個字，她叫得又輕又慢，每一個音節都充滿了無盡的嘲諷和恨意。
「你走吧。」葉蘭花眼中的最後一絲波瀾也消失了，只剩下冷硬的堅冰，「我沒錢。我現在，是個比你還窮的窮光蛋，還是個欠了三十塊巨款的『債戶』，你刮不出油水了。」
說完，她不再看他，而是緩緩轉過身，對著所有圍觀的村民深深地彎下了腰。
「各位叔伯嬸子，今天讓大家看笑話了。」她的聲音擲地有聲，「我葉蘭花如今戶口獨立，是個頂天立地的人。但他終究是我『爹』，『孝』字大過天，我不能對他做什麼。」
她猛地回頭，盯著葉富貴，聲音冰冷：「當初你賣我，換了三十塊錢，三十斤粗糧。好，這筆帳，我記下了。這三十塊錢，就算是你我之間『父女恩情』的買斷費。從你收下錢把我推進王家那個火坑時，你所謂的『養育之恩』，就已經兩清了。」
葉富貴氣得渾身發抖，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錢沒要到，反倒被當眾羞辱得體無完膚！
「反了！反了！你個小賤人！老子今天就打死你這個不孝女！」
他被憤怒沖昏了頭腦，揚起巴掌，就朝著葉蘭花那張讓他嫉恨又貪婪的臉上狠狠扇去！
周圍的村民發出一陣驚呼，劉嬸想上前去攔，卻已經來不及了。
葉蘭花站在原地，沒有躲。她那雙黑沉沉的眼睛，冷靜地看著那隻乾癟的手掌在眼前放大。
她就是要讓他動手。只要他這一巴掌落下，他們之間那點可笑的「父女情分」，就徹底煙消雲散了！
然而，預想中的疼痛並未到來。
葉富貴的手腕，被一隻鐵鉗般的大手死死攥住，停在了半空中。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葉蘭花的身側，像一座沉默的山，將她牢牢護在身後。
是陸衛國。
他沒有看任何人，那雙目光銳利，只是緊緊地盯著葉富貴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
他甚至沒有用力，但葉富貴已經疼得齜牙咧嘴，感覺自己的腕骨都快要被捏碎了。
「你……你誰啊你！放手！」葉富貴大聲吼道。
陸衛國沒有回答。
他只是轉過頭，低沉的目光落在葉蘭花微微泛紅的眼角，然後，才緩緩地、緩慢而有力地對葉富貴開口，聲音冷得帶著冰碴子：
「她欠我的錢，還沒還。」
「人，你要是打壞了，誰來還？」
話音一落，陸衛國猛地甩開手。葉富貴踉蹌著倒退兩步，捂著生疼的手腕，又驚又怒地看著眼前這個煞神般的男人。
陸衛國的出現，讓葉富貴不敢再動手，但他心裡的貪念卻像野火般燒得更旺。
他瞪著葉蘭花，把矛頭重新對準了那三十塊錢：「三十塊就想兩清？我呸！養你這麼大，吃我的喝我的，三十塊就想打發了？你做夢！」
葉蘭花正準備看他如何獅子大開口，卻不料葉富貴話鋒一轉，滿臉不信地嚷道：「我不信你沒錢！你肯定藏起來了！王老漢昨天跟我說你分家得了八十多塊錢！怎麼可能沒錢了？你個死丫頭，沒良心的東西，你家在哪，帶我去看！怎麼，為了點錢，連你親娘都不要了？」
親娘？
葉蘭花心中冷笑，如果那個懦弱、麻木，看著丈夫賣掉女兒連個屁都不敢放的女人也算親娘，那她寧可不要。
她腦中閃過原身記憶里那個女人的模樣，長得普普通通，皮膚倒是比一般農婦白些，但遠沒有到驚艷的程度。葉蘭花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這張臉，這張臉美得具有攻擊性，跟那個所謂的「娘」沒有半分相似。
難道……是像親爹？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她壓下心中的異樣，冷冷地看著葉富貴：「好，你想看，我就讓你看個明白。」
她轉身就走，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葉富貴以為她心虛，得意地跟了上去。好事兒的村民們自然不肯錯過這場大戲，呼啦啦地跟了一大群。陸衛國默不作聲地綴在最後，那雙深邃的眼眸始終鎖定著前方那道纖細又倔強的背影。
很快，一行人就到了葉蘭花的新家門口。
那是一間低矮破舊的土坯房，孤零零地立在村尾，院牆都塌了半邊。
葉蘭花面無表情地拿出鑰匙，打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門。
屋內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家徒四壁，說的就是這裡。
屋裡除了一張修補過、看不出原色的舊桌子，和一張鋪著薄薄稻草的木板床，就再沒別的東西了。沒有柜子，沒有像樣的板凳，甚至連口做飯的鍋都沒有！
牆角邊，只有一個小小的陶罐，旁邊放著一袋子糙米。
「哎喲，」人群里的有個嬸子忍不住開了口，聲音里滿是同情，「蘭花這幾天，該不會就是用我家換的那個陶罐做的飯吧？」
葉富貴不死心地衝進屋，在床底下、草堆里一通亂翻，除了灰塵什麼都沒找到。他指著那袋米，聲嘶力竭地吼道：「那這是什麼！你還說你沒藏！」
葉蘭花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個跳樑小丑：「這是從王家分家時，核算工分後剩下的口糧。怎麼，這點糙米，你也想搶走嗎？」
鐵一般的事實擺在眼前，葉富貴那張漲紅的臉，一點點變得灰敗。
他所有的幻想，他盤算即將得手的八十塊錢，沒了。
緊接著，嘲笑聲、鄙夷聲、議論聲，像是潮水般將葉富貴淹沒。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原來是來打秋風的！」
「賣了閨女四年不管不問，閨女求救都不開門，一聽說閨女『有錢』了就上門來要，天底下還有這麼不要臉的爹？」
「結果閨女比他還窮，還欠了一屁股債，這下傻眼了吧！」
葉蘭花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然後一點點碎裂，化為一片灰敗。她看著惱羞成怒的葉富貴，緩緩地、悽然地笑了起來。
「呵……呵呵……」
「所以，你今天來，不是因為你心疼我，也不是因為你良心發現……」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帶著刺骨的寒意，「你只是聽說我『有錢』了，所以，又想來刮我一層皮，對嗎？」
「爹。」
最後一個字，她叫得又輕又慢，每一個音節都充滿了無盡的嘲諷和恨意。
「你走吧。」葉蘭花眼中的最後一絲波瀾也消失了，只剩下冷硬的堅冰，「我沒錢。我現在，是個比你還窮的窮光蛋，還是個欠了三十塊巨款的『債戶』，你刮不出油水了。」
說完，她不再看他，而是緩緩轉過身，對著所有圍觀的村民深深地彎下了腰。
「各位叔伯嬸子，今天讓大家看笑話了。」她的聲音擲地有聲，「我葉蘭花如今戶口獨立，是個頂天立地的人。但他終究是我『爹』，『孝』字大過天，我不能對他做什麼。」
她猛地回頭，盯著葉富貴，聲音冰冷：「當初你賣我，換了三十塊錢，三十斤粗糧。好，這筆帳，我記下了。這三十塊錢，就算是你我之間『父女恩情』的買斷費。從你收下錢把我推進王家那個火坑時，你所謂的『養育之恩』，就已經兩清了。」
葉富貴氣得渾身發抖，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錢沒要到，反倒被當眾羞辱得體無完膚！
「反了！反了！你個小賤人！老子今天就打死你這個不孝女！」
他被憤怒沖昏了頭腦，揚起巴掌，就朝著葉蘭花那張讓他嫉恨又貪婪的臉上狠狠扇去！
周圍的村民發出一陣驚呼，劉嬸想上前去攔，卻已經來不及了。
葉蘭花站在原地，沒有躲。她那雙黑沉沉的眼睛，冷靜地看著那隻乾癟的手掌在眼前放大。
她就是要讓他動手。只要他這一巴掌落下，他們之間那點可笑的「父女情分」，就徹底煙消雲散了！
然而，預想中的疼痛並未到來。
葉富貴的手腕，被一隻鐵鉗般的大手死死攥住，停在了半空中。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葉蘭花的身側，像一座沉默的山，將她牢牢護在身後。
是陸衛國。
他沒有看任何人，那雙目光銳利，只是緊緊地盯著葉富貴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
他甚至沒有用力，但葉富貴已經疼得齜牙咧嘴，感覺自己的腕骨都快要被捏碎了。
「你……你誰啊你！放手！」葉富貴大聲吼道。
陸衛國沒有回答。
他只是轉過頭，低沉的目光落在葉蘭花微微泛紅的眼角，然後，才緩緩地、緩慢而有力地對葉富貴開口，聲音冷得帶著冰碴子：
「她欠我的錢，還沒還。」
「人，你要是打壞了，誰來還？」
話音一落，陸衛國猛地甩開手。葉富貴踉蹌著倒退兩步，捂著生疼的手腕，又驚又怒地看著眼前這個煞神般的男人。
陸衛國的出現，讓葉富貴不敢再動手，但他心裡的貪念卻像野火般燒得更旺。
他瞪著葉蘭花，把矛頭重新對準了那三十塊錢：「三十塊就想兩清？我呸！養你這麼大，吃我的喝我的，三十塊就想打發了？你做夢！」
葉蘭花正準備看他如何獅子大開口，卻不料葉富貴話鋒一轉，滿臉不信地嚷道：「我不信你沒錢！你肯定藏起來了！王老漢昨天跟我說你分家得了八十多塊錢！怎麼可能沒錢了？你個死丫頭，沒良心的東西，你家在哪，帶我去看！怎麼，為了點錢，連你親娘都不要了？」
親娘？
葉蘭花心中冷笑，如果那個懦弱、麻木，看著丈夫賣掉女兒連個屁都不敢放的女人也算親娘，那她寧可不要。
她腦中閃過原身記憶里那個女人的模樣，長得普普通通，皮膚倒是比一般農婦白些，但遠沒有到驚艷的程度。葉蘭花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這張臉，這張臉美得具有攻擊性，跟那個所謂的「娘」沒有半分相似。
難道……是像親爹？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她壓下心中的異樣，冷冷地看著葉富貴：「好，你想看，我就讓你看個明白。」
她轉身就走，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葉富貴以為她心虛，得意地跟了上去。好事兒的村民們自然不肯錯過這場大戲，呼啦啦地跟了一大群。陸衛國默不作聲地綴在最後，那雙深邃的眼眸始終鎖定著前方那道纖細又倔強的背影。
很快，一行人就到了葉蘭花的新家門口。
那是一間低矮破舊的土坯房，孤零零地立在村尾，院牆都塌了半邊。
葉蘭花面無表情地拿出鑰匙，打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門。
屋內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家徒四壁，說的就是這裡。
屋裡除了一張修補過、看不出原色的舊桌子，和一張鋪著薄薄稻草的木板床，就再沒別的東西了。沒有柜子，沒有像樣的板凳，甚至連口做飯的鍋都沒有！
牆角邊，只有一個小小的陶罐，旁邊放著一袋子糙米。
「哎喲，」人群里的有個嬸子忍不住開了口，聲音里滿是同情，「蘭花這幾天，該不會就是用我家換的那個陶罐做的飯吧？」
葉富貴不死心地衝進屋，在床底下、草堆里一通亂翻，除了灰塵什麼都沒找到。他指著那袋米，聲嘶力竭地吼道：「那這是什麼！你還說你沒藏！」
葉蘭花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個跳樑小丑：「這是從王家分家時，核算工分後剩下的口糧。怎麼，這點糙米，你也想搶走嗎？」
鐵一般的事實擺在眼前，葉富貴那張漲紅的臉，一點點變得灰敗。
他所有的幻想，他盤算即將得手的八十塊錢，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