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非是貶謫,而是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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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布眼神里閃過幾分思索,官家這是想早點改革禁軍,還是說只是要解決侵街的事?

  旋即,他心中暗暗搖頭,若只是解決侵街,豈會在年前就確定了人事,還用呂惠卿威脅他。

  顯然是早有圖謀,繞了那麼一大圈,怎麼可能只是為了侵街這點小事。

  官家素有遠見,從去年罷西夏的歲賜就可見一斑,看來今年,官家對禁軍這邊不會是小打小鬧了。

  調撥兩營,只是一個開始。

  既如此,那就需要一個對兵制,錢糧核算,還有資歷夠深的人選,想來想去,他腦海里冒出一個人選,黃履。

  似乎,他也很合適。

  他是尚書右丞,翰林學士,歷任三朝,多在台諫為官,當宰執的履歷是夠了,若官家用此人,恰好專業對口。

  「官家,臣以為,尚書右丞黃履可擔此重任。」

  說完,他抬起頭看向趙昊。

  卻見趙昊正面帶笑容的看著他,神色溫和,一副從容之態,看不出任何想法。

  趙昊端起茶杯輕抿一口,微微頷首,「好,就依曾卿所言。不過,黃履此人未掌兵事,再配一精明能幹之臣輔佐,你看如何?」

  曾布從趙昊的面容看不出什麼表情,卻能聽出他語氣中的篤定,對於這個位置,他早有考量。

  「官家英明。」

  「好,此事你們尚書省商議出來,早些上任。」

  「臣明白。」

  ……

  安燾去職之後,即將奔赴西北,臨行赴任前,到宮中陛辭,趙昊見了他一面,不輕不重的說了幾句。

  他已經被罷了樞密院事的實權,現在身上掛的是虛銜,為的就是在西北那邊高呂惠卿一頭,免得被他反壓了。

  這事,呂惠卿是幹得出來的。

  至於安燾,到了西北就別想再回來,把他外放就是對他最好的懲罰,西北不比汴京安逸舒適,而他的年紀也不小了。

  每個時代都有每個時代的背景,安燾硬頂他兩次,趙昊能做的只能是將他外放,沒有什麼紕漏或者重大錯誤,他也不能隨意處置朝臣。

  宰執就要有宰執的體面,朝廷內部斗而不破是日常,手段太激烈,只會造成朝堂內部撕裂,影響不好。

  這個政治邏輯,放在大多數時代都適用。

  ……

  正月末,殘雪尚未消融,汴梁城外十里長亭檐角還掛著冰棱,北風裹著料峭寒氣卷過荒疏原野。道旁楊柳枯條凝著白霜,往來驛車零星,一派清寒蕭瑟。

  安燾身著改除邊任的官服,行李寥寥堆在驛車旁,往日裡掌樞密、參議軍國的威嚴氣度盡數消散,整個人看上去老了好幾歲。

  一眾親信和同僚在這裡為他送行,場面沒有太冷清,只是跟他當樞密院時的情形差的太多。

  隨著時間推移,他也該啟程上路,就在這時,一輛馬車從官道上駛來,靠近之時停下,從上面下來一個人。

  眾人定睛一看,竟是當朝宰相曾布,頓時眾人紛紛行禮。

  曾布朝他們點點頭,屏退左右從人,拎著一方食盒上前。

  「安公,走,我們到亭子裡說。」

  安燾看了眼曾布,無聲的點點頭。

  兩人來到亭中,曾布打開食盒,裡面放著一壺酒,不多時,石桌上兩隻瓷杯斟滿酒水,「這是正旦日官家所賜御酒,正好用來為你送行。」

  安燾眼神一凝,你這是在嘲諷我?

  他指尖攥著酒盞,面色緊繃,「曾公,昔日我等共為從龍之臣,總以為官家年輕,需要倚重我等老臣,現在蔡京兩兄弟走了,我也要走了。」

  說著,他的目光越過曠野,回頭凝望著遠方隱在薄霧中的汴梁城郭,一聲長嘆,「去歲官家就提過整組禁軍,被我拒絕,卻沒想到官家決斷如此凌厲果決。前後不足一月,便罷去我樞密之職,直接外放西北邊郡。」

  說到這,他心裡不由得生出幾分後悔,早知道,自己就讓一讓官家,何必揪著那點利益不放。

  他舉起酒杯,一飲而盡,悵然垂首:「從今日起,我將此遠赴西北,隔絕闕下,關山阻隔,此生多半再無重返汴京、入侍朝堂的機緣了。」

  聽著他的話,曾布心中冷笑,從改革新法的時候,他就發現官家英姿天成,許多道理無師自通,甚至比他們這些久在中樞的大臣想的還要長遠。


  自那時起,他就決定要緊靠官家,只要呂惠卿不還朝,只要官家還信重自己,他就是朝廷當之無愧的首相。

  也只有你安燾這麼蠢,仗著些許功勞,自視甚高。

  心中雖是嘲諷,但曾布表面上卻是一副安慰之色,抬手為他續上酒水,神色平和:「處厚切莫頹喪,官家罷你樞密之任,非是貶謫,而是重用。」

  「如今宋夏邊境因榷場久閉,西夏蕃民衣食無著,沿邊怨氛四起,邊患隱患日漸滋長,官家意在改弦更張,借互市羈縻西蕃、安定邊陲,需要樞密與中書步調統一、政令相合。」

  「你兩度堅執舊法,和當朝經略邊貿、緩和邊隙的國策相悖,中樞行事掣肘,官家才不得已調整樞府人事。」

  「官家知你熟稔西北山川、邊軍典故,若是有心貶謫,大可將你外放兩河閒置,何必委以西北邊任?」

  「陝西路是今年的重中之重,再告訴你一件事,接下來,呂惠卿也要去陝西路,此人向來無法無天,肆無忌憚,你要替朝廷看好了他!」

  「他久在西北為帥,門生故吏無數,去年又借巡查之權,清查北地,排除異己,以權謀私。你去了陝西路,可萬萬要小心。」

  沒錯,在曾布眼裡,呂惠卿就是天下第一大壞種,必須嚴防死守。

  安燾看著曾布,神色愕然,以為他是在開玩笑,可看他神色,又不似作偽,端起酒杯輕飲一口,「子宣,你所言當真?可官家為何一定要用呂惠卿?」

  這句話,令曾布有些難受,還不是官家覺得這人好用?

  到了這時候,他早就回過味來,什麼先帝遺言,都是廢話,官家就是要用呂惠卿制衡他,好在他也不是吃素的。

  只要我曾布在,你呂吉甫就別想回來!

  曾布舉杯相碰:「西北亦是施展才幹之地,踏實履職,靜待時局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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