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四歲崽子碰瓷軍車,這波操作在大氣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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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塗山瑤睜開眼,極輕地吐了口氣。

  「到了。」

  小寶立刻從座位上蹦下來,把那半塊玉米餅和剩下的橘子瓣用手帕包好塞進媽媽的包袱里,動作利索得像個幹了十年活的老手。

  然後他回頭,伸出兩隻小手。

  「媽,我扶你。」

  塗山瑤看著那雙小手,嘴角動了動,沒說什麼。

  她握住了兒子的手,撐著站起來。

  車廂晃了一下,她身子一歪,小寶那點力氣根本撐不住,但他死死攥著媽媽的手指,兩條小短腿跟地面較勁,愣是沒鬆開。

  塗山瑤穩住了。

  「走吧。」她拎起那個薄薄的包袱,領著兒子往車門口挪。

  火車進站,減速,鐵軌摩擦出刺耳的尖叫。

  車門打開,北方乾冷的風灌進來,塗山瑤被嗆得又咳了一聲。

  小寶先跳下車,回身伸手接她。

  塗山瑤踩著高高的車梯下來,腳剛碰到站台,整個人晃了一下。

  四歲的小寶根本接不住一個成年人,但他撲上去抱住了媽媽的腿。

  「沒事沒事,站穩了。」他仰著頭,鼻尖凍得通紅。

  塗山瑤扶著他的肩膀,緩了一口氣,抬眼望向站台外面。

  灰撲撲的小站,寫著三個紅漆大字——

  紅旗站。

  霍雲錚所在的部隊駐地,離這裡十二公里。

  塗山瑤攏了攏身上的棉襖,拉著兒子的手往出站口走。

  出站口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汽車喇叭聲和吵嚷聲。

  一輛軍用吉普橫在站台外的土路上,幾個穿軍裝的人正抬著一副擔架往車上送。

  擔架上的人滿頭是血,旁邊有個女兵在喊:「快點快點!霍團長還在訓練場等著呢,這傷員得趕緊送回去!」

  塗山小寶的耳朵動了動。

  他捕捉到那句「霍團長」。

  四歲的腦袋飛速轉了起來——站台外面停著軍用吉普,車上有傷員要送,而那個「霍團長」就在訓練場。

  訓練場在軍區里。

  軍區離這兒十二公里。

  十二公里。

  他拉著媽媽走,媽媽走不了三里路就得歇。

  歇一次咳一次,咳一次吐一次血。

  十二公里走下來,不用找爹了,直接找墳地。

  但面前這輛軍車,是現成的。

  小寶鬆開媽媽的手,噔噔噔跑了出去。

  「小寶!」

  塗山瑤喊了一聲,沒喊住。

  站台外的土路上,幾個穿軍裝的戰士正手忙腳亂地把擔架往吉普後斗里抬。

  擔架上的傷員頭上纏著紗布,血把紗布洇成了一團紅。

  那個扎著兩根辮子的女兵蹲在車斗邊上,一手扶著傷員的頭,一手幫忙抬人。

  「大家都小心點——」

  塗山小寶跑到吉普旁邊,仰著腦袋看了看車斗的高度,又看了看擔架上滿頭是血的傷員。

  然後他撲通一聲,一屁股坐在了吉普車輪子前面。

  「叔叔!叔叔!」

  正在搬擔架的兩個戰士被這聲奶呼呼的叫喚嚇了一跳,低頭一看——一個穿藍布褂子的小娃娃坐在車輪前面。

  「怎麼了小朋友?你家大人呢?」

  小寶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哭腔:「叔叔,我媽媽……我媽媽她走不動了……」

  女兵從車斗上探出頭。

  「哪來的小孩?」

  「軍人叔叔!」小寶站起來,抱住了離他最近的那個戰士的褲腿,仰著那張精緻的小臉,眼淚說掉就掉,「我媽媽病了,走不了路,我們要去軍區……我爸爸是軍人!」

  這幾滴眼淚掉得精準,砸在戰士的褲腳上,也砸在了在場所有人的心窩子上。

  這個年代,軍人家屬來探親是常有的事。

  一個四歲的孩子帶著生病的媽媽來找當兵的爹,這畫面往那一擱,鐵石心腸也得軟三分。


  女兵跳下車,蹲在小寶面前,掏出手絹給他擦臉。

  「別哭別哭,你爸是咱軍區的?叫什麼名字?哪個連的?」

  小寶眨了眨眼,淚珠子還掛在睫毛上。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一副想說又不敢說的樣子。

  「我……我忘了。」

  女兵愣了一下。

  小寶又補了一句:「我媽媽知道,但她現在頭暈……」

  他轉過身,小手指著出站口的方向。

  所有人順著他的手看過去。

  塗山瑤正扶著出站口的鐵欄杆,一步一步往這邊挪。

  她本來就虛,剛才在火車上坐了那麼久,北方乾冷的空氣一灌進來,喉嚨里那股癢意壓都壓不住。

  此刻臉色白得幾乎透明,唇上沒有半點血色,整個人像一片隨時會被風捲走的紙。

  偏偏就這副模樣,那張臉依舊好看得不像話。

  幾個戰士齊齊愣了一瞬。

  女兵反應最快,趕緊跑過去扶人。

  「同志!你沒事吧?慢點慢點——」

  塗山瑤被一隻胳膊架住了,她想掙開,但身體實在不爭氣,晃了一下又差點往旁邊栽。

  「……謝謝。」

  這兩個字從她嘴裡蹦出來,跟擠牙膏似的。

  塗山小寶適時地撲過來,抱住媽媽的腿,奶聲奶氣地跟女兵解釋:「我媽媽從長白山坐火車過來的,坐了兩天兩夜,她身體一直不好,之前在家就老咳嗽……」

  女兵心疼得不行:「你們是來探親的?」

  「嗯!來找我爸爸。」小寶用力點頭,然後低下腦袋,聲音小了下去,「可是……這裡離軍區好遠,媽媽走不了那麼長的路……」

  塗山瑤垂著眼皮,沒吭聲。

  她不知道兒子在唱哪出,但她太清楚這小崽子的秉性了——一準兒又在算計什麼。

  果然。

  「同志,你們要去軍區?」開吉普的司機從駕駛室探出頭,「我們正好回去,順路!上車吧!」

  女兵拍了一下手:「對呀!反正車斗還坐得下,先跟我們走,到了軍區再找人也方便。」

  塗山小寶抬起頭,那雙沾著淚珠的大眼珠子閃閃發亮。

  「真的可以嗎?」

  「當然可以!」女兵已經在幫塗山瑤往車斗那邊走了,「軍民一家親嘛!」

  塗山瑤被架著走了兩步,低頭掃了兒子一眼。

  小寶正偷偷擦眼淚——擦得飛快,表情切換得比翻書還利索,剛才還梨花帶雨的小臉,這會兒已經鎮定自若了。

  塗山瑤:「……」

  這演技,也不知道隨了誰。

  【小劇場】

  多年後,霍團長:聽說你當年是碰瓷上的軍車?

  小寶(冷靜臉):那是戰術性借力,為了救你媳婦。

  霍團長:那你當時哭得稀里嘩啦,還說忘了我名字?

  小寶:那叫沉浸式表演,不然你現在還在打光棍呢。

  霍團長:……你說得對,兒子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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