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地主之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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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穎果然是被放假了,三天,意思意思避避風頭。

  零班那個不當人子的弔毛鑑於他第二天主動走進政教處鼻涕一把淚一把的行為,也就只是象徵性的通報批評了一下,低調處理,連經典的間操檢討都沒上,白白辜負一眾看出殯不嫌殯大的三驢子們的期待。

  枯燥無味的高三生活啊,有的沒的都想整點攢勁的嘗嘗鹹淡。

  下午,都快擱山上吅暈碳了的衛衡衛蕤被實在看不下去的江南親友勒令立刻馬上滾回家,於是來到學校找陸敕,很是鄭重的請他去老登家吃飯,老登公然支持逃課的那種。

  誰沒吃過飯似的...

  但逃課不一樣,這飯香,得去。

  然後,陸敕再到家都已經是晚上九點鐘以後的事了,竺梳嵐和竺繪箐居然在山上美滋滋的跟薄采言薄春雨玩牌,還貼了一臉紙條。

  陸敕端起一杯水:「你們怎麼上來了,明天不是有課嗎?」

  「我們都好幾天沒上來了!」竺梳嵐嘟著嘴,滿臉紙條一說話就抖個不停:「你都不想我們!星期天幹嘛又不在家?」

  「有點事...」陸敕敷衍的騙小孩:「八爺送你們上來的?」

  竺繪箐點頭,被壁爐烘得粉撲撲的小臉上一張紙條都沒:「八爺要去棚子那邊摘菜,就把我們還有買的東西一起帶上來了。」

  竺梳嵐很快忘了生氣,開始炫耀自己的新手機:「好看吧!」

  「你又喝酒了?」薄采言光潔的鼻翼翕動,整張臉上也就只能看到一隻眼睛和一隻鼻子:「你真是高中生嗎?」

  「持證上崗,在衛老師家喝了兩杯,那倆明天要回去,一起吃個飯。」

  「我們都快要殺青了...」薄采言嗯一聲,語氣幽幽:「你都還沒來探過班呢...」

  「這不是天天都見嗎?」

  「那能一樣嗎?」

  「明天拍什麼?」

  「明天你有空?對了,沈導問八爺對接戲有沒有想法呢,說他朋友有部劇角色特別適合八爺!」薄采言笑盈盈的說:「別看沈導喜歡拍綜藝,他的眼光和資源圈內公認的好哦,有口皆碑!」

  陸敕瞠目結舌:「不是,這個東西這麼隨意的嗎?」

  「你別忘了八爺的形象啊!」薄采言比劃了個特別誇張的維度:「形象特邀其實很常見啦,圈子裡哪裡去找八爺這樣身高兩米八九十歲還一身腱子肉的?」

  「演土匪啊?」

  「你這人!就不能是個遲暮的老將軍之類的?八爺的眼神就很厲害,多滄桑多深邃,最好的戲不用演!還有點那種就像是...」薄春雨斟酌著語言:「嗯...那種...受過情傷的憂鬱?」

  薄采言歪了歪頭:「宿命感?」

  薄春雨:「對!對對對!就是宿命感!」

  「所以你其實是想說沒死過幾個老婆來不了那種眼神吧?」

  「啊這...我沒...不會真...嗯...」

  「沒,八爺打了一輩子光棍兒,不過雀食是個挺悲傷的故事。」

  有道是商鞅知馬力比干見人心,面對如此地獄的笑話和猙獰的笑點,向來以抽象視頻為精神食糧的薄采言那是一個沒忍住,鵝鵝鵝前仰後合:「對不起...啊...咳咳...」

  第二天一大早,熹微的日光蒸騰著厚重的積雪,山脈之間氤氳著又像霧又像光暈的丁達爾效應。

  陸敕一臉呆滯,杵在那:「一個兩個的,熱水湯子而已,到底有啥好的??」

  這麼多天攏共作為npc配合了一次拍攝工作,結果第一次探班就又趕上了五朵金花拍攝溫泉禮宴的鏡頭,陸敕覺得薄采言這娘們高低有點啥說法。

  好好好,給哥們挖坑是吧,以為哥們會尷尬是吧,桀桀桀,區區不豺,陸某將實名批判!

  有一說一,節目組在這個小溫泉上面是出了大力的,幾乎是不計代價的那種,昔日三個跟滋水槍似的小泉眼攏共塑造了頂多十幾平米的一個小水窪,又化作涓涓細流輕描淡寫的消失在山間,連個響兒都聽不著,現在的則是大珠小珠落玉盤,那是倚山麓連箐溝,亭台又樓閣飛溪又瀑布,鵝卵石鋪地青花岩作池...

  emmmm...

  陸敕一度感覺自己又出人又出力又出地拿的那點兒死工資甚至都未必夠搞這麼一個玩意。


  懂了。

  這約莫是個華麗收網...尾...的意思。

  「對啊,今天就這一組鏡頭...」薄采言裹著巨大的沒有商標的羽絨服:「最多兩天左右,可能還會補拍一些,然後節目組就要走了,怎麼樣,義不義氣,姐姐給你安排的福利局可還行?」

  對著後面四隻同款打扮少長咸集的笑嘻嘻,陸敕老臉一紅,捏著鼻子認了:「你們這個組不是主打蹭飯麼,飯呢?」

  「八爺每天都有給我們提供拍攝素材呀!」

  「蛤?」

  合著最重要的部分原來是被八爺那種按勞分配的性子給省略掉了,畢竟做一頓山野便飯相比於滿山跑的體力勞動來說實在不值一提,工作量約等於無。

  「所以...」

  「所以,所以今天你總不能白來口牙,看看這美輪美奐精緻私密的溫泉小山莊,看看你面前的美女姐姐們,慶功宴可不能只是噱頭吧?」

  「我就知道...」

  陸敕這人沒大毛病,就好點小面兒,更何況還有錢拿。

  於是,這貨一抬屁股乾脆利索的直接找八爺算帳去了,他其實想問問八爺平時都管她們吃啥,說起來這個啥飯來人往節目組自打來了家裡之後,他作為家長不光不知道他們在拍些個啥甚至一度都不知道他們蹭的是個什麼飯擱哪兒蹭的飯,尷尬是有那麼億點點的。

  八爺,長度兩米大幾,寬也有個將近一米來的,端的是肩能走馬臂可站人,物理意義上虎背熊腰的超級重坦,生吃深藍一個滑鏟連鬍子都不抖一下:「嗯?小祖爺你咋來了?」

  他摟小貓似的把深藍摟在臂彎里,任由這玩意在自個兒臉上狂甩舌頭,搓了搓狗頭,樂樂呵呵的在溫泉流淌的黑棚子裡喀吧喀吧的從成捆綁起來堆積在水裡的樹枝子上掰刺嫩芽,一雙大手黏滿了青黑色的樹汁黏液,對那些鋒利的棘刺視若無睹,手套都懶得戴半隻。

  溫泉水老老實實的蜿蜒在水溝里,棚里全是霧,溫度不高不低,猶如山里濕潮的初夏,成捆的刺老芽樹枝立在水裡,和黃瓜香貓爪子山蔥蕨菜那些要用的大黑泥根系堆垛不一樣,棚里沒泥腥味,這玩意沾點水就能發,除了掰菜頭不大方便其它的都方便的很。

  「這幾天賣這麼好的嗎?」陸敕嘖嘖稱奇,世界上還是冤種...嗯...好人...富哥富姐多啊:「第幾批樹捆了?」

  八爺熊貓抱筍一樣小心翼翼的把深藍放在水溝中間的石頭岸上:「誰知道呢,我也不記得這是第幾批了,前幾年也就是過年的時候賣的才稍微好點,還得是你啊小祖爺,太能琢磨了,年輕的腦子就是好用!」

  這些山野菜好吃歸好吃,缺點也明顯,要麼費時費力,要麼費錢,更何況棚子裡這些還都是反季的,而且即使正當野菜季的光景也不浪費,直接進廠就完了,鹽川有的是做人類青儲計劃的廠子就樂意大批量的收這玩意,價格不高,勝在一年四季有多少要多少。

  陸敕說:「我也是聽別人提過一嘴,誰知道還真能這麼幹!」

  「溫泉水都是現成兒的,搭了棚子又不用見光又不用供暖,東西都你的,我就出點力...」看似凶神惡煞,實則老實巴交內心柔軟的八爺紅著一張老臉,說話聲音越來越小:「這錢拿的燒手...」

  陸敕擺手:「咱爺倆還講究那些個有的沒的?這玩意搭起來之後我來都沒來過三回,那什麼,八爺,我問你點事兒啊,他們那個節目組,都擱你這幹啥了?蹭啥飯了?」

  八爺想了想,撓頭:「就是我平常乾的那些活兒啊,喂喂鹿子,放放山撒撒鹽,拾掇拾掇棚子摘摘菜,啊,有一次他們節目組跟我去抓那個哈什螞子還想單獨給錢來著,我沒要,至於吃啥,除了那個蛤蟆我還真想不起來了,我吃啥她們跟著吃啥唄,你救下來的那個丫頭是真不錯,大城市裡來的姑娘,啥活兒都敢幹,啥苦都能吃!」

  陸敕一陣撓頭:「節目拍完要走,我尋思給她們弄點咱這兒有特色的吃食物件吃上帶上,八爺你說,咱這啥玩意有特色?」

  「特...」

  直接給八爺問懵住了都,倆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覷半晌,硬是想不起來啥叫鹽川特色。

  人是這樣子的。

  一問土特產當地景點,通常都是黑布林大李子爛慫大雁塔零幀起手。

  特色土特產是沒有的,不過招待大老遠來的客人八爺有經驗,說道:「要不,再給他們殺個豬呢,熱鬧,我瞅他們好像挺得意那玩意!」


  陸敕:─━_─━✧

  八爺自覺尷尬,咳嗽一聲:「那就...嗯...整點山貨?完了我再去撈點蛤蟆?小魚漿子小野雞子呢?」

  陸敕也是沒招了,換湯不換藥,餿主意+1:「宰頭鹿!」

  「我去套?」

  「走!」

  這個鹿指的當然不是出茸的梅花鹿,那玩意哪怕在鹽川外面都不算啥稀罕玩意,各種途徑都能買到,更何況鹽川本體。

  事實上,陸敕這山上的鹿相當不少,偶爾著活躍野生的駝鹿、馬鹿、麋鹿、麂子、狍子、獐子、馴鹿,還有他野養的梅花鹿、馴鹿、馬鹿,部分野化的其實還像模像樣的,不過到底沒引來啥真傢伙什改善一下種群質量,偶爾被路過的山君大人順爪子摸走個一兩隻倒是常態。

  八爺扽了扽手裡套鹿的韁繩,說:「前兒我看到那些犴子又在咱們放舔磚的地兒轉悠了,沒撿著角,他們聽說之後還想拍來著,我說要找可能得蹲幾宿...」

  牛羊舔磚的本質是岩鹽,品相好的就有人給起了個商品名,也就是所謂的玫瑰鹽喜馬拉雅岩鹽之類的,拿去做擺件做燈具騙錢也不孬,不過這玩意陸敕最常見到的形態基本就還是舔磚和亂七八糟的工業用途,很便宜,論噸賣,每到冬天他都得弄點扔山上,給大牲口們補補礦物質,不然它們滿世界找鹽正經還挺辛苦。

  「這會兒的犴子有啥看頭兒,角都脫了。」陸敕理所當然的直接嫌棄上了,對城巴佬基本他形成不了任何同理心:「那玩意正經得秋天才好看呢,一個個跟重裝坦克似的。」

  「外面人沒見過吧。」八爺點頭:「今年咱比去年多撿了不少角,沒成天白往山上背鹽,犴子來的是真多了,還有上次在那邊看到的那個黑熊洞應該是讓大貓給掏了,不過我沒找見骨頭,就看見點毛,小祖爺你啥時候再進山的話往那邊走走,那東西好些個人找咱要呢。」

  「我都答應給學校了,能碰見再說。」

  「嗯。」八爺打開馴鹿圈的柵欄,閻王點卯:「那隻羯子,面善。」

  「得,就它。」

  通常來說,人類很大一部分認為梅花鹿是一種很有靈性、美麗且浪漫的生物,即使這玩意一低頭就是要創飛他們依然初心不改。

  馴鹿不一樣。

  丑。

  所謂羯子就是從小閹了的意思,閹割過的雄鹿由於內分泌的原因腥膻味會減少且肉質更加適口,但通常會影響角的發育,乃至畸形,於是更丑了。

  其實這也是取茸鹿無法肉用的很大一部分原因,茸鹿不能騸,市面上能買到的很大一部分便宜鹿肉也都是割茸鹿場的淘汰鹿,當然了,更大的原因其實還是出肉率和飼養成本問題,而且幾乎所有的鹿都不太吃圈養那一套,它們忒暴躁了,需要相當大的活動空間。

  等陸敕和八爺把宰好的鹿拖到節目組旁邊,幾乎所有人都跑過來圍觀,卜霄大呼小叫:「啊!好可怕!這,這是馴鹿?聖誕老人騎的那個?這麼大?它怎麼會這麼大?」

  八爺和這個咋咋呼呼的小女孩已經很熟了,笑眯眯的臉上擠出了一抹看似頗為驚悚但實際上應該形容為不標準慈祥的表情:「這東西頂格長的話能長到五六百斤,咱這隻才一歲半,還不算上肉的歲數,不過就這會兒正是好吃的時候!」

  沈導感嘆:「這個皮子看著是真的漂亮!」

  「回頭我鞣好了讓小祖爺給你們節目寄過去。」八爺說:「再拿一套角,到時候擺在你們單位辦公室,可漂亮。」

  沈導呲著牙直樂:「心領了八爺,我們節目組拍攝的時候才聚在一起,殺青了大家可就要天南地北咯!」

  八爺有些意外,笑了笑,悶著頭不說話了,一味處理馴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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