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上市
1988年春天，陳守業決定讓華興集團上市。
不是缺錢。華興的現金流很健康，三億二的總部大樓投資雖然大，但以華興的年利潤，兩年就能賺回來。他不缺錢，但他缺一樣東西：影響力。
華興一直是一家私人公司，股權全在陳守業一個人手裡。這種結構在創業初期沒問題，決策快，效率高。但企業做到華興這個規模，年營收十幾億，員工幾千人，私人公司的身份就成了天花板。
銀行貸款的時候，私人公司的信用評級比上市公司低半級。跟國際大客戶談合作的時候，對方更願意跟上市公司打交道，因為上市公司的財務透明，治理規範。跟政府打交道的時候，上市公司有話語權，私人公司沒有。
還有一個原因：嘉明。
陳守業打算在五年內把華興交給嘉明管理。但嘉明現在還是個」普通員工」，公司里沒人知道他是陳守業的兒子。如果華興上市了，陳守業可以通過股權安排，讓嘉明逐步接手，同時引入職業經理人和獨立董事，建立現代企業治理結構。這樣嘉明接班的時候，不是一個人扛一幫老人，而是有一個完整的體系在運轉。
他把這個想法跟周阿嬌、羅保和蘇婉說了。
周阿嬌第一個反對，」上市就要公開財務數據，咱們有一些帳目上的東西不方便公開。」
」哪些不方便。」
」元件採購那部分。咱們的元件成本比市面低四分之三，這個數字公開了，稅務和海關會問為什麼。」
」元件採購的事我早就跟你說過了，走格勒行的進口記錄，價格按市面價做帳。實際成本和帳面成本之間的差額，走空間內部消化。上市以後審計會更嚴，但你把進口渠道的文件做齊，不會有問題。」
」做齊是能做齊，但審計師不是傻子，他們看到咱們的毛利率比同行高出一倍，會問原因。」
」高毛利率的原因是技術優勢。我們的IC是自己設計的，專利是我們的，生產成本自然比別人低。這是正常的技術壁壘帶來的利潤，不是財務造假。」
周阿嬌想了想，」行，如果按這個邏輯解釋，能說得通。」
羅保負責上市的法律流程。他提了一個建議，」陳先生，我建議華興在百慕達註冊一家控股公司，以百慕達華興集團的名義在香港聯交所上市。這樣稅務結構更優，也方便以後在國際市場融資。」
」可以。你把方案做出來。」
蘇婉關注的是另一個問題，」上市以後，陳先生您的個人持股比例想控制在多少。」
」百分之五十一。絕對控股。剩下的百分之四十九公開發售。」
」百分之五十一的控股權夠了。但上市以後股價會波動，如果您想保持絕對控股，需要準備一筆資金在二級市場護盤。」
」護盤資金準備一個億，從現金里出。」
」好。」
上市籌備花了六個月。羅保請了高盛和滙豐兩家投行做聯席保薦人，審計請了畢馬威，法律顧問是何東律師事務所。整套招股書厚達三百頁，把華興集團從1962年到1988年的全部業務、財務、股權、專利、資產、風險因素寫得清清楚楚。
陳守業在審閱招股書的時候，看到了一段話：」華興集團是全球最大的計算器製造商，1987年全球市場份額百分之二十三，亞洲市場份額百分之四十二。集團持有有效專利一百七十八項，覆蓋香港、美國、英國、西德、日本五個地區。集團旗下業務涵蓋集成電路設計製造、計算器及電子產品、精密機械零件貿易、地產投資四大板塊。」
一百七十八項專利。三年前他開始申請的時候是五十二項，三年間又新增了一百二十六項。專利牆越修越高。
1988年9月15日，華興集團控股有限公司在香港聯合交易所正式掛牌上市。
股票代碼：0427。
發行價：每股八港元。公開發行兩億股，融資十六億港元。
上市當天，華興股價從八港元開盤，最高衝到十三塊六，收報十二塊二。漲幅百分之五十二。
按收盤價計算，華興集團市值一百二十二億港元。陳守業個人持股百分之五十一，價值六十二億港元。
六十二億。
周阿嬌在收盤以後，拿著股票行情的列印單走進陳守業的辦公室。她的手在抖，列印單上有幾滴茶水漬。
」陳先生，收盤了。十二塊二。」
」嗯。」
」您的身家六十二億港元。」
」嗯。」
」您來香港二十六年，從兩千塊到六十二億。」
陳守業把列印單看了一眼，放在桌上。
」阿嬌，上市不是終點，是起點。明天開始，華興是一家公眾公司了，以後每個季度的報表都要公開，每個決策都要對股東負責。」
」我知道。」
」把審計和合規的流程再理一遍，確保每個數字都站得住。」
」好。」
周阿嬌走了以後，陳守業一個人在辦公室里坐了一會兒。
六十二億。
他前世活到四十歲，全部積蓄不到五十萬人民幣。這輩子活到五十二歲，身家六十二億港元。
不是他多聰明，是空間給了他別人沒有的起點，時代給了他別人沒有的機遇，他自己抓住了而已。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銅鑼灣的傍晚，夕陽把維多利亞港的海面照成了金色。電車在樓下叮叮噹噹地響，排檔的老闆在支攤子，賣報紙的小孩在街角喊今天的頭條。
華興上市了。
頭條上寫的不是華興，是另一條新聞。但陳守業覺得，今天的銅鑼灣，跟二十六年前他第一次站在這裡的時候，沒什麼本質區別。變的只是看風景的人。
他轉身回到桌前，拿起電話，打給嘉明。
」嘉明，今天上市了。」
」知道了，爸。恭喜。」
」別恭喜我，你自己把研發做好就行。九龍灣的總部大樓下個月動工，研發中心的設計方案你下周給我。」
」已經在畫了。」
」好。」
掛了電話，他把桌上那張列印單折好，放進抽屜里。
跟二十六年前他折好蘇婉傳來的那張六字紙條，放進口袋裡，是同一個動作。
不是缺錢。華興的現金流很健康，三億二的總部大樓投資雖然大，但以華興的年利潤，兩年就能賺回來。他不缺錢，但他缺一樣東西：影響力。
華興一直是一家私人公司，股權全在陳守業一個人手裡。這種結構在創業初期沒問題，決策快，效率高。但企業做到華興這個規模，年營收十幾億，員工幾千人，私人公司的身份就成了天花板。
銀行貸款的時候，私人公司的信用評級比上市公司低半級。跟國際大客戶談合作的時候，對方更願意跟上市公司打交道，因為上市公司的財務透明，治理規範。跟政府打交道的時候，上市公司有話語權，私人公司沒有。
還有一個原因：嘉明。
陳守業打算在五年內把華興交給嘉明管理。但嘉明現在還是個」普通員工」，公司里沒人知道他是陳守業的兒子。如果華興上市了，陳守業可以通過股權安排，讓嘉明逐步接手，同時引入職業經理人和獨立董事，建立現代企業治理結構。這樣嘉明接班的時候，不是一個人扛一幫老人，而是有一個完整的體系在運轉。
他把這個想法跟周阿嬌、羅保和蘇婉說了。
周阿嬌第一個反對，」上市就要公開財務數據，咱們有一些帳目上的東西不方便公開。」
」哪些不方便。」
」元件採購那部分。咱們的元件成本比市面低四分之三，這個數字公開了，稅務和海關會問為什麼。」
」元件採購的事我早就跟你說過了，走格勒行的進口記錄，價格按市面價做帳。實際成本和帳面成本之間的差額，走空間內部消化。上市以後審計會更嚴，但你把進口渠道的文件做齊，不會有問題。」
」做齊是能做齊，但審計師不是傻子，他們看到咱們的毛利率比同行高出一倍，會問原因。」
」高毛利率的原因是技術優勢。我們的IC是自己設計的，專利是我們的，生產成本自然比別人低。這是正常的技術壁壘帶來的利潤，不是財務造假。」
周阿嬌想了想，」行，如果按這個邏輯解釋，能說得通。」
羅保負責上市的法律流程。他提了一個建議，」陳先生，我建議華興在百慕達註冊一家控股公司，以百慕達華興集團的名義在香港聯交所上市。這樣稅務結構更優，也方便以後在國際市場融資。」
」可以。你把方案做出來。」
蘇婉關注的是另一個問題，」上市以後，陳先生您的個人持股比例想控制在多少。」
」百分之五十一。絕對控股。剩下的百分之四十九公開發售。」
」百分之五十一的控股權夠了。但上市以後股價會波動，如果您想保持絕對控股，需要準備一筆資金在二級市場護盤。」
」護盤資金準備一個億，從現金里出。」
」好。」
上市籌備花了六個月。羅保請了高盛和滙豐兩家投行做聯席保薦人，審計請了畢馬威，法律顧問是何東律師事務所。整套招股書厚達三百頁，把華興集團從1962年到1988年的全部業務、財務、股權、專利、資產、風險因素寫得清清楚楚。
陳守業在審閱招股書的時候，看到了一段話：」華興集團是全球最大的計算器製造商，1987年全球市場份額百分之二十三，亞洲市場份額百分之四十二。集團持有有效專利一百七十八項，覆蓋香港、美國、英國、西德、日本五個地區。集團旗下業務涵蓋集成電路設計製造、計算器及電子產品、精密機械零件貿易、地產投資四大板塊。」
一百七十八項專利。三年前他開始申請的時候是五十二項，三年間又新增了一百二十六項。專利牆越修越高。
1988年9月15日，華興集團控股有限公司在香港聯合交易所正式掛牌上市。
股票代碼：0427。
發行價：每股八港元。公開發行兩億股，融資十六億港元。
上市當天，華興股價從八港元開盤，最高衝到十三塊六，收報十二塊二。漲幅百分之五十二。
按收盤價計算，華興集團市值一百二十二億港元。陳守業個人持股百分之五十一，價值六十二億港元。
六十二億。
周阿嬌在收盤以後，拿著股票行情的列印單走進陳守業的辦公室。她的手在抖，列印單上有幾滴茶水漬。
」陳先生，收盤了。十二塊二。」
」嗯。」
」您的身家六十二億港元。」
」嗯。」
」您來香港二十六年，從兩千塊到六十二億。」
陳守業把列印單看了一眼，放在桌上。
」阿嬌，上市不是終點，是起點。明天開始，華興是一家公眾公司了，以後每個季度的報表都要公開，每個決策都要對股東負責。」
」我知道。」
」把審計和合規的流程再理一遍，確保每個數字都站得住。」
」好。」
周阿嬌走了以後，陳守業一個人在辦公室里坐了一會兒。
六十二億。
他前世活到四十歲，全部積蓄不到五十萬人民幣。這輩子活到五十二歲，身家六十二億港元。
不是他多聰明，是空間給了他別人沒有的起點，時代給了他別人沒有的機遇，他自己抓住了而已。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銅鑼灣的傍晚，夕陽把維多利亞港的海面照成了金色。電車在樓下叮叮噹噹地響，排檔的老闆在支攤子，賣報紙的小孩在街角喊今天的頭條。
華興上市了。
頭條上寫的不是華興，是另一條新聞。但陳守業覺得，今天的銅鑼灣，跟二十六年前他第一次站在這裡的時候，沒什麼本質區別。變的只是看風景的人。
他轉身回到桌前，拿起電話，打給嘉明。
」嘉明，今天上市了。」
」知道了，爸。恭喜。」
」別恭喜我，你自己把研發做好就行。九龍灣的總部大樓下個月動工，研發中心的設計方案你下周給我。」
」已經在畫了。」
」好。」
掛了電話，他把桌上那張列印單折好，放進抽屜里。
跟二十六年前他折好蘇婉傳來的那張六字紙條，放進口袋裡，是同一個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