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陳嘉明的第一仗
嘉明帶了五個人，在研發部的角落裡辟了一塊地方，開始干。
五個人是他自己挑的。一個是李秀芬，原來三菱的測試工程師，被挖到華興以後一直在IC測試組，手穩心細，嘉明在產線上的時候就認識她，知道她的本事。一個是剛從英國回來的碩士，叫張文海，學的是微電子，理論功底紮實但動手能力差，嘉明看中他的理論底子，讓他做方案推導。另外三個是從產線上抽調的老工人，焊接技術好，幹活快，不挑毛病。
陳志明給了嘉明一間實驗室，在軒尼詩道四樓，四十平方米，兩張工作檯，一台示波器，兩台萬用表，一台顯微鏡，外加一堆元器件和工具。設備不算新，但夠用。
嘉明把項目命名為」HX-87計劃」，意思是華興1987年的新一代科學計算器。目標是在六個月以內做出一台樣機，性能比華興現在賣的科學計算器提升一個等級，成本只高一成。
他先花了兩周做方案設計。每天早上七點到實驗室，晚上十一點走，中午在實驗室吃盒飯。秀蘭不知道他在幹什麼，只知道他每天回來以後倒頭就睡，早上鬧鐘一響人就沒影了。
」你兒子在搞什麼，天天不著家。」秀梅問秀蘭。
」說是搞什麼項目，我也問不出來。」
」嘉明從小就這樣，悶頭幹事不吭聲，跟他爸一個德行。」
方案做完以後，嘉明把團隊五個人叫到一起開會。他站在白板前面，手裡拿了一支馬克筆，在白板上畫了一張電路框圖。
」這是我們新機器的架構。核心是三片IC，一片做運算，一片做顯示驅動，一片做存儲。三片之間用總線連接，時序我設計過了，延遲可以控制在三十納秒以內。」
張文海看了看，」嘉明，三片IC的總線時序控制很難做，以前我在英國做課題的時候試過，時序差幾納秒就死機。你確定三十納秒夠。」
」我做了一周仿真，三十納秒夠了。但如果實際焊接以後有偏差，我留了五納秒的餘量。」
」仿真和實際不一樣，焊上去以後寄生電容會變。」
」所以我在設計里加了一個時序校準電路，可以微調延遲。這個電路是我自己想的，專利部那邊已經在寫申請文件了。」
張文海推了推眼鏡，沒再說話。他來華興三個月，已經習慣了嘉明的做事方式：先干再說，說出來的都是做完了的。
方案定下來以後，嘉明把工作分了三塊。李秀芬負責IC測試和篩選，從空間加工中心拿出來的每一片晶片都要逐個測參數，合格的留下，不合格的退回。張文海負責理論驗證和仿真數據，把嘉明的設計方案用數學模型跑一遍，確認每個參數都站得住。三個老工人負責焊接和組裝，按照嘉明的圖紙把電路板焊出來。
第一個月，做了三塊原型板。第一塊上電就燒了，因為電源管理晶片的耐壓值選錯了，電壓一上來就把顯示驅動IC擊穿了。嘉明蹲在工作檯前面看了半天燒壞的板子，用萬用表逐個量，最後找到了問題。
」電源管理晶片的耐壓值應該是十二伏，我選了八伏的。低了一檔。」
李秀芬在旁邊記筆記，」換十二伏的，重新焊一塊。」
」不換。」嘉明拿起烙鐵，」把八伏的拆下來，換一個十二伏的上去。板子不用重做，就換一個晶片。」
」那得多花兩個小時拆焊。」
」兩個小時比重新做一塊板子快。」
嘉明自己上手拆焊，烙鐵頭在電路板上轉了二十分鐘，把燒壞的晶片拆下來，換了一個新的上去。重新上電，這次沒燒，顯示屏亮了，數字跳出來了。
」好，第一塊板子活了。」嘉明把烙鐵放下，擦了擦手上的松香菸味。
第二塊板子在第三周焊好，上電測試，運算功能正常，但顯示有雜波。嘉明用示波器抓了半天波形，發現是總線時序的問題，寄生電容比預計的大了百分之十五，導致時序偏移了八納秒。
」加校準電路。」嘉明在設計圖上改了一筆，」把時序餘量從五納秒加到十五納秒。」
張文海在旁邊看了看，」加餘量會降低運算速度。」
」降百分之五可以接受。死機不能接受。」
第二塊板子改了以後，雜波消失了，顯示正常。
第三塊板子是最接近成品的。嘉明把外殼裝上去，按鍵裝好，顯示屏對正，擰緊螺絲，拿在手裡掂了掂。跟現在市面上的科學計算器比，小了一圈，輕了三成，按鍵手感更脆。
他按了幾下，做了一道三角函數運算，答案秒出，比老款快了一倍。
」成了。」嘉明把計算器放在桌上，看了看五個人，」這是第三塊樣機，還不是最終版。但核心功能驗證了。接下來兩個月，我們做二十台試產，跑可靠性測試，然後小批量給太平洋電子寄五台樣機，讓他們在美國市場做用戶調研。」
」二十台試產，產能夠嗎。」李秀芬問。
」元件我解決，你們只管焊。」
元件從哪來，嘉明沒說。他跟陳守業一樣，有一個」神秘渠道」的概念，但他不知道那個渠道是什麼。他只知道，每次他跟爸說需要什么元件，第二天元件就出現在實驗室的桌上了，數量精確，品質比市面上買的好一截。
他問過一次，陳守業說」庫存的」。他沒再追問。
三個月以後，二十台試產完成。可靠性測試跑了四萬次運算循環，無一故障。按鍵壽命測試跑了十萬次，沒有一個失靈。跌落測試從一米高度摔了十次，外殼沒裂，功能正常。
嘉明把測試報告和五台樣機寄給了太平洋電子。一周以後，太平洋電子的老闆親自打電話來。
」李嘉明先生，你設計的這台計算器是我見過最好的科學計算器。比惠普的HP-15C還好用，但價格只有一半。美國市場一定能賣瘋。」
」你覺得能賣多少。」
」一年至少五十萬台。」
」那我們先出一萬台，三個月內交貨。」
」好，我等著。」
嘉明掛了電話，在實驗室里坐了一會兒。窗外的銅鑼灣，下午的陽光照在騎樓上，電車叮叮噹噹地從樓下駛過。他手裡攥著那台樣機，手心有點汗。
這是他做的第一台產品，從設計到試產，五個人，三個月，從零開始。
他把樣機放在桌上，拿起馬克筆，在白板上寫了一行字：HX-87，第一批，一萬台，三個月。
然後轉身出去，找老梁安排生產線去了。
五個人是他自己挑的。一個是李秀芬，原來三菱的測試工程師，被挖到華興以後一直在IC測試組，手穩心細，嘉明在產線上的時候就認識她，知道她的本事。一個是剛從英國回來的碩士，叫張文海，學的是微電子，理論功底紮實但動手能力差，嘉明看中他的理論底子，讓他做方案推導。另外三個是從產線上抽調的老工人，焊接技術好，幹活快，不挑毛病。
陳志明給了嘉明一間實驗室，在軒尼詩道四樓，四十平方米，兩張工作檯，一台示波器，兩台萬用表，一台顯微鏡，外加一堆元器件和工具。設備不算新，但夠用。
嘉明把項目命名為」HX-87計劃」，意思是華興1987年的新一代科學計算器。目標是在六個月以內做出一台樣機，性能比華興現在賣的科學計算器提升一個等級，成本只高一成。
他先花了兩周做方案設計。每天早上七點到實驗室，晚上十一點走，中午在實驗室吃盒飯。秀蘭不知道他在幹什麼，只知道他每天回來以後倒頭就睡，早上鬧鐘一響人就沒影了。
」你兒子在搞什麼，天天不著家。」秀梅問秀蘭。
」說是搞什麼項目，我也問不出來。」
」嘉明從小就這樣，悶頭幹事不吭聲，跟他爸一個德行。」
方案做完以後，嘉明把團隊五個人叫到一起開會。他站在白板前面，手裡拿了一支馬克筆，在白板上畫了一張電路框圖。
」這是我們新機器的架構。核心是三片IC，一片做運算，一片做顯示驅動，一片做存儲。三片之間用總線連接，時序我設計過了，延遲可以控制在三十納秒以內。」
張文海看了看，」嘉明，三片IC的總線時序控制很難做，以前我在英國做課題的時候試過，時序差幾納秒就死機。你確定三十納秒夠。」
」我做了一周仿真，三十納秒夠了。但如果實際焊接以後有偏差，我留了五納秒的餘量。」
」仿真和實際不一樣，焊上去以後寄生電容會變。」
」所以我在設計里加了一個時序校準電路，可以微調延遲。這個電路是我自己想的，專利部那邊已經在寫申請文件了。」
張文海推了推眼鏡，沒再說話。他來華興三個月，已經習慣了嘉明的做事方式：先干再說，說出來的都是做完了的。
方案定下來以後，嘉明把工作分了三塊。李秀芬負責IC測試和篩選，從空間加工中心拿出來的每一片晶片都要逐個測參數，合格的留下，不合格的退回。張文海負責理論驗證和仿真數據，把嘉明的設計方案用數學模型跑一遍，確認每個參數都站得住。三個老工人負責焊接和組裝，按照嘉明的圖紙把電路板焊出來。
第一個月，做了三塊原型板。第一塊上電就燒了，因為電源管理晶片的耐壓值選錯了，電壓一上來就把顯示驅動IC擊穿了。嘉明蹲在工作檯前面看了半天燒壞的板子，用萬用表逐個量，最後找到了問題。
」電源管理晶片的耐壓值應該是十二伏，我選了八伏的。低了一檔。」
李秀芬在旁邊記筆記，」換十二伏的，重新焊一塊。」
」不換。」嘉明拿起烙鐵，」把八伏的拆下來，換一個十二伏的上去。板子不用重做，就換一個晶片。」
」那得多花兩個小時拆焊。」
」兩個小時比重新做一塊板子快。」
嘉明自己上手拆焊，烙鐵頭在電路板上轉了二十分鐘，把燒壞的晶片拆下來，換了一個新的上去。重新上電，這次沒燒，顯示屏亮了，數字跳出來了。
」好，第一塊板子活了。」嘉明把烙鐵放下，擦了擦手上的松香菸味。
第二塊板子在第三周焊好，上電測試，運算功能正常，但顯示有雜波。嘉明用示波器抓了半天波形，發現是總線時序的問題，寄生電容比預計的大了百分之十五，導致時序偏移了八納秒。
」加校準電路。」嘉明在設計圖上改了一筆，」把時序餘量從五納秒加到十五納秒。」
張文海在旁邊看了看，」加餘量會降低運算速度。」
」降百分之五可以接受。死機不能接受。」
第二塊板子改了以後，雜波消失了，顯示正常。
第三塊板子是最接近成品的。嘉明把外殼裝上去，按鍵裝好，顯示屏對正，擰緊螺絲，拿在手裡掂了掂。跟現在市面上的科學計算器比，小了一圈，輕了三成，按鍵手感更脆。
他按了幾下，做了一道三角函數運算，答案秒出，比老款快了一倍。
」成了。」嘉明把計算器放在桌上，看了看五個人，」這是第三塊樣機，還不是最終版。但核心功能驗證了。接下來兩個月，我們做二十台試產，跑可靠性測試，然後小批量給太平洋電子寄五台樣機，讓他們在美國市場做用戶調研。」
」二十台試產，產能夠嗎。」李秀芬問。
」元件我解決，你們只管焊。」
元件從哪來，嘉明沒說。他跟陳守業一樣，有一個」神秘渠道」的概念，但他不知道那個渠道是什麼。他只知道，每次他跟爸說需要什么元件，第二天元件就出現在實驗室的桌上了，數量精確，品質比市面上買的好一截。
他問過一次，陳守業說」庫存的」。他沒再追問。
三個月以後，二十台試產完成。可靠性測試跑了四萬次運算循環，無一故障。按鍵壽命測試跑了十萬次，沒有一個失靈。跌落測試從一米高度摔了十次，外殼沒裂，功能正常。
嘉明把測試報告和五台樣機寄給了太平洋電子。一周以後，太平洋電子的老闆親自打電話來。
」李嘉明先生，你設計的這台計算器是我見過最好的科學計算器。比惠普的HP-15C還好用，但價格只有一半。美國市場一定能賣瘋。」
」你覺得能賣多少。」
」一年至少五十萬台。」
」那我們先出一萬台，三個月內交貨。」
」好，我等著。」
嘉明掛了電話，在實驗室里坐了一會兒。窗外的銅鑼灣，下午的陽光照在騎樓上，電車叮叮噹噹地從樓下駛過。他手裡攥著那台樣機，手心有點汗。
這是他做的第一台產品，從設計到試產，五個人，三個月，從零開始。
他把樣機放在桌上，拿起馬克筆，在白板上寫了一行字：HX-87，第一批，一萬台，三個月。
然後轉身出去，找老梁安排生產線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