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回到特區
1979年春天，陳守業帶著林榮和蘇婉，從羅湖口岸過關，到了深圳。
三年前深圳還是個小鎮，幾條土路，幾排平房，路邊種著木瓜樹。現在不一樣了，廣東省已經把深圳定為經濟特區試點，雖然還沒正式掛牌，但基礎設施已經在動工了，推土機在平整土地，卡車來來往往運建材，到處是熱火朝天的景象。
」陳先生，這邊比我預想的荒。」林榮看著車窗外的工地，皺了皺眉。
」荒才好，荒就是機會。等這邊建起來了，地價翻十倍都不止。」
他們見了深圳特區籌備組的一個負責人，姓梁，四十多歲，戴眼鏡，說話帶濃重的廣東口音，但普通話能溝通。
」陳先生，歡迎歡迎，港商來投資我們太歡迎了。您想做什麼項目。」
」電子廠，生產計算器和收音機。需要一塊地，大概五千平方米，建廠房和宿舍。」
」電子廠好，我們特區最缺的就是製造業。地的事好辦，蛇口那邊劃了一片工業區，您要多少有多少，地價便宜，第一年免租，第二年每月每平方五毛錢。」
」五毛錢一平方，五千平方一個月兩千五，一年三萬。比香港便宜一百倍。」
」就是這麼便宜，就是要讓你們港商覺得划算，肯來投資。」
陳守業當場定了五千平方米的地，簽了意向書。同時跟梁主任談了用工問題。
」工人我們幫你招，深圳本地人不夠，可以從潮汕那邊調，年輕勞動力多，月薪五十塊人民幣，比香港便宜十倍。」
」五十塊一個月，這工資水平跟香港差太大了。」
」大陸的消費水平低，五十塊夠一家人過日子了。而且您要是給到六十、七十，工人搶著來，幹勁足得很。」
陳守業點了點頭。他在香港的電器廠普通工月薪八十港元，折合人民幣不到三十塊。深圳這邊給六十塊人民幣，工人會把他當恩人。
」技術工呢，有沒有懂電子的。」
」技術工不好找，大陸這邊電子工業剛起步，懂行的人不多。您得自己帶技術骨幹過來。」
」行，我從香港派幾個老師傅過來帶。」
當場拍板。地簽了，工人讓特區幫招，設備從香港運過來，技術骨幹由老梁帶三個人過來駐廠。
三個月以後，華興電子（深圳）有限公司在蛇口工業區掛牌成立。廠房是鐵皮頂的，簡陋，但設備是從香港運過來的二手工具機和衝壓機，加上陳守業從空間裡偷偷補充的精密元件，生產線很快跑起來了。
第一批深圳產計算器下線的時候，老梁打電話來報喜。
」陳先生，出了！一千台，全合格！深圳這邊的工人手快，學得也快，比香港那邊的效率差不了多少。」
」成本呢。」
」算了一下，加上從香港運元件的運費，每台成本十五塊人民幣，折合港元不到八塊。」
八塊。香港的成本是三十港元。深圳產的成本只有香港的四分之一。
」售價呢。」
」大陸這邊賣八十塊人民幣一台，供不應求，北京上海廣州的百貨公司都來要貨。」
八十塊人民幣售價，八塊成本，利潤七十二塊，折合港元約一百五十。一台計算器在香港賣一百二十港元，在大陸賣一百五十港元等值，利潤還更高。
」好，把產能擴到月產一萬台。元件不夠的我從香港補。」
」陳先生，元件供應是個問題，從香港運過來要走羅湖口岸，有時候會卡。」
」卡了我有別的辦法，你只管生產。」
別的辦法就是空間。元件從空間加工中心生產，夜裡收進空間，瞬移到深圳蛇口的廠房倉庫里，第二天工人來上班，元件已經在倉庫里了。全程不需要過海關，不需要運費，不需要時間。
深圳廠投產半年，月產能從一千台擴到一萬台。大陸市場打開以後，需求量遠超預期，光是北京和上海的訂單就排到了半年後。
陳守業知道，這只是開始。改革開放以後的大陸市場，是一個十幾億人口的金礦。
1979年秋天，嘉明在港大電子工程系讀大二。
這個學期有一門課叫」數字電路設計」，教授是個英國人，叫史密斯，五十多歲，劍橋出來的，學術水平高，但要求嚴，考試掛科率百分之四十。
嘉明第一次作業拿了個A，史密斯在班上念了他的名字。
」Chen Jiaming, excellent work. Your circuit optimization is better than most graduate students.」
班上的同學都回頭看嘉明。嘉明有點不好意思，低頭記筆記。
他的室友叫李偉文，香港本地人，家裡開五金行的，跟華興有生意往來。李偉文知道嘉明他爸是華興的老闆，但兩人關係好，不因為這個分高低。
」嘉明，你那個電路優化是怎麼想的，我沒看懂。」
」就是減少了一個冗餘的邏輯門，把兩級的延遲變成一級。」
」你怎麼知道可以減。」
」我以前在我爸工廠里看過集成電路的布線圖，有些設計是有冗餘的，省掉不影響功能。」
」你爸讓你看IC布線圖？」
」他不知道我看了，我自己翻的。」
李偉文笑了，」你這人，別人大學四年才接觸的東西，你中學就翻完了。」
嘉明笑了笑，沒說話。他從小在陳守業的工廠環境裡長大，對電子的東西有一種天然的敏感。他不知道空間的存在，但他知道他爸有一種」神秘的供貨渠道」，能搞到外面買不到的高品質元件。他對此有好奇心，但沒有追問過。
他遺傳了秀蘭的穩重和陳守業的技術直覺，這兩樣加在一起，在電子工程這個領域如魚得水。
大二下學期，嘉明參加了一個全港大學生電子設計大賽，題目是設計一台低成本的數字溫度計。他用了三天設計電路，兩天焊接組裝，做出了一台巴掌大的溫度計，成本不到二十港元，精度達到了實驗室級別。
評委是港大和中大的兩個教授，看了他的設計以後，問了一個問題。
」你的溫度傳感器用了什麼補償電路。」
」我用了一個惠斯通電橋做溫度補償，加上一個運算放大器放大信號，最後通過ADC轉換成數字顯示。」
」這個方案不新，但你的布線非常精巧，像是做過實際產品的人。你以前做過。」
」在我爸的工廠里幫過忙。」
評委點了點頭，給了他一等獎。
獎金五千港元，嘉明拿回家交給了秀蘭。秀蘭沒收，說你自己賺的自己花。嘉明想了想，拿去給賈張氏買了一台華興產的收音機，小號的，放她床頭聽粵曲。
陳守業知道嘉明買收音機的事以後，沒說什麼，但心裡記了一筆。這孩子有出息，不只是學習好，心也正。
三年前深圳還是個小鎮，幾條土路，幾排平房，路邊種著木瓜樹。現在不一樣了，廣東省已經把深圳定為經濟特區試點，雖然還沒正式掛牌，但基礎設施已經在動工了，推土機在平整土地，卡車來來往往運建材，到處是熱火朝天的景象。
」陳先生，這邊比我預想的荒。」林榮看著車窗外的工地，皺了皺眉。
」荒才好，荒就是機會。等這邊建起來了，地價翻十倍都不止。」
他們見了深圳特區籌備組的一個負責人，姓梁，四十多歲，戴眼鏡，說話帶濃重的廣東口音，但普通話能溝通。
」陳先生，歡迎歡迎，港商來投資我們太歡迎了。您想做什麼項目。」
」電子廠，生產計算器和收音機。需要一塊地，大概五千平方米，建廠房和宿舍。」
」電子廠好，我們特區最缺的就是製造業。地的事好辦，蛇口那邊劃了一片工業區，您要多少有多少，地價便宜，第一年免租，第二年每月每平方五毛錢。」
」五毛錢一平方，五千平方一個月兩千五，一年三萬。比香港便宜一百倍。」
」就是這麼便宜，就是要讓你們港商覺得划算，肯來投資。」
陳守業當場定了五千平方米的地，簽了意向書。同時跟梁主任談了用工問題。
」工人我們幫你招，深圳本地人不夠，可以從潮汕那邊調，年輕勞動力多，月薪五十塊人民幣，比香港便宜十倍。」
」五十塊一個月，這工資水平跟香港差太大了。」
」大陸的消費水平低，五十塊夠一家人過日子了。而且您要是給到六十、七十，工人搶著來，幹勁足得很。」
陳守業點了點頭。他在香港的電器廠普通工月薪八十港元，折合人民幣不到三十塊。深圳這邊給六十塊人民幣，工人會把他當恩人。
」技術工呢，有沒有懂電子的。」
」技術工不好找，大陸這邊電子工業剛起步，懂行的人不多。您得自己帶技術骨幹過來。」
」行，我從香港派幾個老師傅過來帶。」
當場拍板。地簽了，工人讓特區幫招，設備從香港運過來，技術骨幹由老梁帶三個人過來駐廠。
三個月以後，華興電子（深圳）有限公司在蛇口工業區掛牌成立。廠房是鐵皮頂的，簡陋，但設備是從香港運過來的二手工具機和衝壓機，加上陳守業從空間裡偷偷補充的精密元件，生產線很快跑起來了。
第一批深圳產計算器下線的時候，老梁打電話來報喜。
」陳先生，出了！一千台，全合格！深圳這邊的工人手快，學得也快，比香港那邊的效率差不了多少。」
」成本呢。」
」算了一下，加上從香港運元件的運費，每台成本十五塊人民幣，折合港元不到八塊。」
八塊。香港的成本是三十港元。深圳產的成本只有香港的四分之一。
」售價呢。」
」大陸這邊賣八十塊人民幣一台，供不應求，北京上海廣州的百貨公司都來要貨。」
八十塊人民幣售價，八塊成本，利潤七十二塊，折合港元約一百五十。一台計算器在香港賣一百二十港元，在大陸賣一百五十港元等值，利潤還更高。
」好，把產能擴到月產一萬台。元件不夠的我從香港補。」
」陳先生，元件供應是個問題，從香港運過來要走羅湖口岸，有時候會卡。」
」卡了我有別的辦法，你只管生產。」
別的辦法就是空間。元件從空間加工中心生產，夜裡收進空間，瞬移到深圳蛇口的廠房倉庫里，第二天工人來上班，元件已經在倉庫里了。全程不需要過海關，不需要運費，不需要時間。
深圳廠投產半年，月產能從一千台擴到一萬台。大陸市場打開以後，需求量遠超預期，光是北京和上海的訂單就排到了半年後。
陳守業知道，這只是開始。改革開放以後的大陸市場，是一個十幾億人口的金礦。
1979年秋天，嘉明在港大電子工程系讀大二。
這個學期有一門課叫」數字電路設計」，教授是個英國人，叫史密斯，五十多歲，劍橋出來的，學術水平高，但要求嚴，考試掛科率百分之四十。
嘉明第一次作業拿了個A，史密斯在班上念了他的名字。
」Chen Jiaming, excellent work. Your circuit optimization is better than most graduate students.」
班上的同學都回頭看嘉明。嘉明有點不好意思，低頭記筆記。
他的室友叫李偉文，香港本地人，家裡開五金行的，跟華興有生意往來。李偉文知道嘉明他爸是華興的老闆，但兩人關係好，不因為這個分高低。
」嘉明，你那個電路優化是怎麼想的，我沒看懂。」
」就是減少了一個冗餘的邏輯門，把兩級的延遲變成一級。」
」你怎麼知道可以減。」
」我以前在我爸工廠里看過集成電路的布線圖，有些設計是有冗餘的，省掉不影響功能。」
」你爸讓你看IC布線圖？」
」他不知道我看了，我自己翻的。」
李偉文笑了，」你這人，別人大學四年才接觸的東西，你中學就翻完了。」
嘉明笑了笑，沒說話。他從小在陳守業的工廠環境裡長大，對電子的東西有一種天然的敏感。他不知道空間的存在，但他知道他爸有一種」神秘的供貨渠道」，能搞到外面買不到的高品質元件。他對此有好奇心，但沒有追問過。
他遺傳了秀蘭的穩重和陳守業的技術直覺，這兩樣加在一起，在電子工程這個領域如魚得水。
大二下學期，嘉明參加了一個全港大學生電子設計大賽，題目是設計一台低成本的數字溫度計。他用了三天設計電路，兩天焊接組裝，做出了一台巴掌大的溫度計，成本不到二十港元，精度達到了實驗室級別。
評委是港大和中大的兩個教授，看了他的設計以後，問了一個問題。
」你的溫度傳感器用了什麼補償電路。」
」我用了一個惠斯通電橋做溫度補償，加上一個運算放大器放大信號，最後通過ADC轉換成數字顯示。」
」這個方案不新，但你的布線非常精巧，像是做過實際產品的人。你以前做過。」
」在我爸的工廠里幫過忙。」
評委點了點頭，給了他一等獎。
獎金五千港元，嘉明拿回家交給了秀蘭。秀蘭沒收，說你自己賺的自己花。嘉明想了想，拿去給賈張氏買了一台華興產的收音機，小號的，放她床頭聽粵曲。
陳守業知道嘉明買收音機的事以後，沒說什麼，但心裡記了一筆。這孩子有出息，不只是學習好，心也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