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股災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1972年下半年,香港股市瘋了。

  恒生指數從年初的兩百多點,漲到了七月的四百多,到了十一月衝過了五百。所有人都在炒股,碼頭的工人、茶餐廳的老闆、寫字樓的文員、家庭主婦,連賣菜的大嬸都在談論股票。報紙的頭條天天是」恆指創新高」,證券行門口排長隊,有些人把房子抵押了去炒股。

  陳守業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前世記憶里,1973年初,恒生指數會衝到一千七百點的歷史高位,然後在三月份開始崩盤,一路暴跌,到年底跌回一百多點。無數人傾家蕩產,跳樓的跳樓,跑路的跑路。這是香港股市歷史上最慘烈的一次股災。

  現在是1972年底,距離崩盤還有三四個月。

  陳守業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他把華興的現金和流動資產全部從股市撤出,一分錢不碰股票。周阿嬌問他為什麼不趁行情好賺一筆,他說」這個行情太好了,好得不正常」。

  第二件,他開始準備做空。

  做空需要通過證券公司借股票賣出,等股價跌了再買回來還。1972年的香港證券市場沒有太多限制,做空是合法的,但需要的資金量大,風險也大。

  陳守業通過羅保的律師,在滙豐證券開了一個機構帳戶,存入了五百萬港元作為保證金。然後他選了三隻股票做空:一隻地產股,一隻銀行股,一隻公用事業股。這三隻股票在1972年的暴漲中漲幅最大,泡沫最嚴重。

  」陳先生,現在做空,如果股市繼續漲,咱們要虧的。」周阿嬌看著帳戶里的做空單,手心出汗。

  」不會繼續漲了。」

  」您怎麼知道。」

  」我知道。」

  周阿嬌沒再問。她跟了陳守業四年,知道他說」我知道」的時候就是真的知道。

  1973年一月,恆指繼續漲,衝到了六百點。陳守業的做空單開始浮虧,帳面損失了八十萬。周阿嬌每天看報表的時候臉色發白。

  」不用看,放著。」

  二月,恆指衝過八百點,做空單浮虧擴大到兩百萬。周阿嬌失眠了,黑眼圈重得像挨了一拳。

  」陳先生,要不要平倉止損。」

  」不平。」

  」可是……」

  」阿嬌,你信不信我。」

  周阿嬌看了他一眼,咬了咬牙,」信。」

  三月,恆指衝過一千點,然後一千一百,一千二百。全民狂歡,報紙上寫」恆指年底見兩千」。陳守業的做空單浮虧到了四百萬,五百萬的保證金快撐不住了,滙豐證券打來電話要求追加保證金。

  」追加兩百萬。」陳守業說。

  」陳先生,兩百萬……」周阿嬌的聲音在抖。

  」從空間……從備用帳戶里出。滙豐存款還有多少。」

  」加上這兩百萬,還剩一百二十萬。」

  」夠了。追加上去。」

  三月九日,恒生指數收報一千七百七十四點,歷史最高。

  三月十二日,星期一,股市開盤。

  跌了。

  不是小跌,是暴跌。開盤就跌了五十點,下午又跌了八十點。證券行里一片哀嚎,有人拍桌子,有人罵娘,有人當場哭了。

  陳守業坐在軒尼詩道五樓的辦公室里,看著滙豐證券傳過來的實時報價。周阿嬌站在旁邊,手裡攥著計算器,手在抖。

  」陳先生,跌了,真的跌了。」

  」嗯。」

  三月跌到八百點,四月跌到五百點,五月跌到三百點。陳守業的三隻做空單,從浮虧四百萬變成浮盈一千一百萬。

  六月初,他在三百點附近分批平倉,買回股票還給證券公司。

  最終利潤:一千零八十萬港元。

  周阿嬌把平倉結算單拿過來的時候,手抖得拿不住紙,是陳守業從她手裡接過來的。

  」一千零八十萬。」

  」嗯。」

  」陳先生,您怎麼知道會跌。」

  」我說了,我知道。」

  周阿嬌看了他好一會兒,沒再追問。她把結算單放好,出去記帳了。


  陳守業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把窗戶推開。銅鑼灣的夏天,熱,潮,街上的人還是那麼多,但臉色不一樣了。1973年的股災以後,街上多了很多沉默的人,走路快的,低著頭的,臉上沒有笑的。

  他賺了一千萬,但這一千萬是無數人的血汗錢換來的。他不後悔,因為那些錢他不賺也是別人賺,而且他至少沒有騙人,只是做了一個正確的判斷。

  但他在心裡記了一筆:以後有能力了,做點實在的事,不靠投機賺錢。

  股災以後,陳守業把精力放回了實業。

  華興的電子業務在1973年進入了新階段。計算器的月出貨量穩定在五萬台,集成電路月出貨三萬片,出口歐洲、東南亞和美國。華興牌在海外已經有一定知名度了,尤其是計算器,因為價格低品質好,在美國市場的份額漲得很快。

  這引起了日本人的注意。

  1973年夏天,日本卡西歐和夏普同時宣布降價。卡西歐的計算器從二百二十港元降到一百五十,夏普從二百四十降到一百六十。這個價格跟華興的售價持平,但日本貨的品牌知名度高得多,分銷網絡也廣,一下子就把華興在美國和東南亞的市場份額擠了。

  林榮拿著銷售報表進來,臉色不好。

  」陳先生,美國那邊太平洋電子反饋,上個月的計算器訂單減少了四成。東南亞那邊也掉了三成。客戶說日本貨降價了,品牌比咱們響,現在價格一樣,他們選日本貨。」

  」降了多少。」

  」卡西歐降到一百五,夏普降到一百六。跟咱們的售價一樣。」

  陳守業把報表放下。日本人這一手不是臨時起意,是蓄謀已久。卡西歐和夏普是日本電子兩大巨頭,他們聯手降價,就是要用價格戰把華興擠死。他們的成本比華興高,但家大業大,虧得起,虧半年一年也沒事。華興是小公司,市場份額掉了,流水就斷了。

  跟他們拼價格,華興拼不起。降到一百二?成本三十,還有利潤,但利潤薄了一半,撐不住擴產和研發的投入。

  不降?市場份額繼續掉,最終被擠出去。

  陳守業想了一天,想出了一個辦法。

  不跟日本人在價格上糾纏,換賽道。

  華興的計算器是基礎款,加減乘除,十六個鍵。日本人的計算器也是基礎款,但他們的品牌強。在這個層面競爭,華興吃虧。

  但陳守業有空間。空間技術檔案里有更高級的計算器圖紙:科學計算器。帶函數運算、對數、三角函數、統計功能,五十多個鍵,用的是更複雜的集成電路。

  科學計算器在1973年的市場上還是高端產品,美國惠普和德州儀器在做,售價折合港元五六百,日本卡西歐和夏普還沒進入這個領域。

  陳守業要做的,是在日本人的低端市場降價的同時,用科學計算器搶占高端市場。

  他在空間裡花了兩個星期,試製了第一台華興科學計算器樣機。外殼跟基礎款一樣大,但按鍵多了三排,顯示屏能顯示兩行數字。內部用了五片華興自產集成電路,功能包括三角函數、對數、指數、排列組合、統計均值和標準差。

  成本:六十五港元。售價:三百港元。

  美國惠普的科學計算器賣六百港元,德州儀器賣五百五。華興賣三百,品質相當,價格低一半。

  」陳先生,這個東西能賣得動嗎。」老梁拿著樣機看了看,按鍵太多他不會用。

  」大學生、工程師、科學家,這些人需要。全世界一年賣幾十萬台,價格低一半,供不應求。」

  陳守業把樣機寄給太平洋電子的老闆,三天後對方回電,聲音裡帶著興奮。

  」陳先生,這台科學計算器品質完全達到惠普水準,價格只有一半。我立刻下單,首批五千台,批發價二百二十港元,總金額一百一十萬美金,折合港元五百五十萬。」

  」可以。一個月交貨。」

  同時,陳守業把基礎款計算器的售價從一百五十降到一百二十。比卡西歐低三十港元,比夏普低四十。降價以後利潤從一百二降到九十,但量上來以後總利潤不降反升。

  日本人那邊沒想到華興會反手降價。卡西歐和夏普剛把價格降到一百五,華興就降到一百二,他們跟不跟?跟,降到一百二,他們的成本是一百出頭,利潤幾乎歸零。不跟,市場份額繼續被華興吃。

  最終卡西歐選擇跟降到一百三,夏普保持一百六。

  結果是:低端市場華興以一百二的價格穩住了份額,高端市場華興科學計算器獨占鰲頭,日本人連入場的機會都沒有。

  太平洋電子的第一批五千台科學計算器兩周賣光,追加了一萬台。歐洲那邊格勒行也下了八千台的訂單。

  周阿嬌月底報表:計算器業務(基礎款加科學款)月利潤四百五十萬,集成電路兩百萬,其他業務一百萬。月淨利潤七百五十萬。

  」七百五十萬。」周阿嬌說這個數字的時候,聲音是飄的。

  」嗯。」

  」年化九千萬了,陳先生。」

  」別急,穩住。」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