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搶工人
1963年秋天，陳守業開始籌備電器廠的事。
香港的輕工業正在起步，收音機、電風扇、手電筒這些東西，本地需求大，出口東南亞更有賺頭。他在空間的技術檔案里翻了一遍，找到了一套台式風扇的完整圖紙，還有一套手搖發電收音機的線路圖，都是他在北京紅星電器廠做過的東西，搬過來就能用。
廠房不難找。九龍觀塘那邊新開了一片工業區，地價便宜，港府鼓勵華商建廠，批地手續也不複雜。陳守業讓林榮去看了幾處，最後選了一棟八百平方的鐵皮廠房，月租八百港元，簽了兩年約。
設備也不難。空間加工中心裡能生產大部分零件，需要的工具機和衝壓機可以從日本進口二手的，便宜，翻新一下就能用。卡爾·邁爾幫他聯繫了一家大阪的二手設備商，六台機器加上運費，一共兩萬八千港元。
真正難的是工人。
陳守業要招三十個工人，技術工和普通工各一半。技術工要有鉗工基礎，能看圖紙，會操作工具機。普通工要求低，手腳利索就行。
他在《華僑日報》和《星島日報》上登了招聘GG，同時在碼頭和工業區門口貼了告示，寫明工錢：技術工月薪一百二十港元，普通工六十港元，包一頓午飯。
GG登出去三天，來了十幾個人應聘，陳守業挑了六個，四個技術工，兩個普通工。技術水平參差不齊，但好歹能上手。
第四天，人不來了。
林榮跑了一趟觀塘工業區回來，臉色不好。
」陳先生，出事了。太古行在觀塘也開了個電器車間，招的人跟我們一樣，技術工開到一百五十，普通工八十，還包兩頓飯。咱們開一百二十，人家開一百五十，工人全跑去那邊了。」
」太古行什麼時候開的電器車間。」
」上個月剛批的地，就在咱們廠房隔了兩條街。」
陳守業把茶杯放下。太古行，英資四大行之一，手裡有航運、有地產、有保險，現在又來插一腳電器。他們開一百五十的工錢招技術工，不是因為他們需要技術工，是因為不想讓華興招到人。
」這不是巧合。」
」不是。」林榮點頭，」太古行從來不碰電器，突然在觀塘開車間，就是沖咱們來的。」
陳守業想了想。太古行不會自己來跟他較勁，一定有人在背後推。方世榮上次失標以後一直沒動靜，現在跳出來借太古行的手卡他，這個路數很方世榮。
」工錢跟不跟。」林榮問。
」不跟。」陳守業站起來，」跟不起。太古行家大業大，虧得起，咱們虧不起。拼工錢是死路。」
」那怎麼辦，廠子不開了。」
」開。工人的事我想辦法。」
陳守業沒有告訴林榮他的想法。他要走的不是跟英資拼工錢的路子，而是用空間。
空間加工中心能生產零件，但生產出來的零件需要人組裝。組裝不需要高級技術工，需要的是手快、聽話、肯乾的人。這種人香港不缺，但不是在工業區找，而是在別的地方找。
他把目光投向了新界。
新界的農村，有一大批十幾二十歲的年輕人，種地養不活自己，想進城打工但沒有門路。這些人沒有技術，但手快、肯學、工錢要求低。陳守業要的就是這種人。
他讓林榮去新界元朗和上水一帶跑了一趟，找當地的村長和鄉事會，說華興電器廠招工，普通工月薪五十港元，包一頓午飯，提供宿舍。技術工另外招，從九龍的修車鋪和小五金行挖。
」五十塊？比太古行少了三十塊，有人來嗎。」林榮 doubtful。
」五十塊在新界是高薪。元朗那邊一個農民一年掙不到三百塊，來咱們廠一個月五十，還包吃包住，排隊都來不及。」
林榮去了。
五天以後，他帶了二十二個人回來，全是元朗和上水的年輕人，最大的二十二，最小的十六，精瘦，手粗，眼睛亮。陳守業讓他們在廠房裡排成一排，挨個看了一遍，挑了十八個。
剩下的四個，他給了路費，讓他們回去，說以後有名額了再通知。
十八個人，加上之前招的六個，二十四個，還差六個技術工。
技術工的事，陳守業自己解決。他去了趟土瓜灣的一間修車鋪，那家修車鋪的老闆叫老梁，五十多歲，幹了三十年鉗工，手藝好，但生意不好做，鋪子快撐不下去了。
陳守業開門見山，」梁師傅，你這鋪子一個月掙多少。」
」好的時候三四百，差的時候一兩百，養不起徒弟，自己干。」老梁手上全是油，拿塊破布擦了擦。
」我開了個電器廠，缺技術工。你來當車間主任，月薪一百五，年底分紅。你把你的工具帶上，另外幫我帶三個徒弟出來。」
老梁看了他一眼，」一百五？比太古行還高。」
」太古行給一百五讓你當工人，我給一百五讓你當車間主任，你選哪個。」
老梁笑了，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那我跟你走。徒弟我自己有，兩個我侄子，一個我老夥計的兒子，都是幹活的料。」
」行，下周一到崗。」
老梁帶著三個徒弟來了。陳守業讓他們在車間裡試了試手，老梁的手藝沒話說，三個徒弟也紮實，雖然年輕，但跟著老梁幹過幾年，基本功在。
三十個人齊了。
太古行那邊，招了兩個月，技術工招了八個，普通工招了十幾個，但車間遲遲開不了工，因為他們沒有自己的產品線，只是掛著電器車間的名頭跟華興搶人。
陳守業聽林榮說了這個情況，笑了笑。
」太古行那個車間，三個月內會關。」
」你怎麼知道。」
」他們開車間不是為了做電器，是為了卡我。現在我沒被卡住，他們就沒有理由繼續虧錢養一個沒用的車間。」
果然，三個月以後，太古行的電器車間悄無聲息地關了，設備搬走，工人遣散，連個公告都沒發。
陳守業的電器廠，第一個月出了五百台台式風扇，全部賣給了本地五金行，毛利三萬港元。第二個月加了收音機生產線，出三百台手搖收音機，出口東南亞，毛利四萬五。
周阿嬌月底拿報表過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有點不一樣了。
」陳先生，這個月加上電器廠和貿易行，總流水二十八萬，淨利潤十一萬二。」
」嗯。」
」陳先生，我做了快兩年帳了，從沒見過漲這麼快的。」
」剛開始，別急。」
香港的輕工業正在起步，收音機、電風扇、手電筒這些東西，本地需求大，出口東南亞更有賺頭。他在空間的技術檔案里翻了一遍，找到了一套台式風扇的完整圖紙，還有一套手搖發電收音機的線路圖，都是他在北京紅星電器廠做過的東西，搬過來就能用。
廠房不難找。九龍觀塘那邊新開了一片工業區，地價便宜，港府鼓勵華商建廠，批地手續也不複雜。陳守業讓林榮去看了幾處，最後選了一棟八百平方的鐵皮廠房，月租八百港元，簽了兩年約。
設備也不難。空間加工中心裡能生產大部分零件，需要的工具機和衝壓機可以從日本進口二手的，便宜，翻新一下就能用。卡爾·邁爾幫他聯繫了一家大阪的二手設備商，六台機器加上運費，一共兩萬八千港元。
真正難的是工人。
陳守業要招三十個工人，技術工和普通工各一半。技術工要有鉗工基礎，能看圖紙，會操作工具機。普通工要求低，手腳利索就行。
他在《華僑日報》和《星島日報》上登了招聘GG，同時在碼頭和工業區門口貼了告示，寫明工錢：技術工月薪一百二十港元，普通工六十港元，包一頓午飯。
GG登出去三天，來了十幾個人應聘，陳守業挑了六個，四個技術工，兩個普通工。技術水平參差不齊，但好歹能上手。
第四天，人不來了。
林榮跑了一趟觀塘工業區回來，臉色不好。
」陳先生，出事了。太古行在觀塘也開了個電器車間，招的人跟我們一樣，技術工開到一百五十，普通工八十，還包兩頓飯。咱們開一百二十，人家開一百五十，工人全跑去那邊了。」
」太古行什麼時候開的電器車間。」
」上個月剛批的地，就在咱們廠房隔了兩條街。」
陳守業把茶杯放下。太古行，英資四大行之一，手裡有航運、有地產、有保險，現在又來插一腳電器。他們開一百五十的工錢招技術工，不是因為他們需要技術工，是因為不想讓華興招到人。
」這不是巧合。」
」不是。」林榮點頭，」太古行從來不碰電器，突然在觀塘開車間，就是沖咱們來的。」
陳守業想了想。太古行不會自己來跟他較勁，一定有人在背後推。方世榮上次失標以後一直沒動靜，現在跳出來借太古行的手卡他，這個路數很方世榮。
」工錢跟不跟。」林榮問。
」不跟。」陳守業站起來，」跟不起。太古行家大業大，虧得起，咱們虧不起。拼工錢是死路。」
」那怎麼辦，廠子不開了。」
」開。工人的事我想辦法。」
陳守業沒有告訴林榮他的想法。他要走的不是跟英資拼工錢的路子，而是用空間。
空間加工中心能生產零件，但生產出來的零件需要人組裝。組裝不需要高級技術工，需要的是手快、聽話、肯乾的人。這種人香港不缺，但不是在工業區找，而是在別的地方找。
他把目光投向了新界。
新界的農村，有一大批十幾二十歲的年輕人，種地養不活自己，想進城打工但沒有門路。這些人沒有技術，但手快、肯學、工錢要求低。陳守業要的就是這種人。
他讓林榮去新界元朗和上水一帶跑了一趟，找當地的村長和鄉事會，說華興電器廠招工，普通工月薪五十港元，包一頓午飯，提供宿舍。技術工另外招，從九龍的修車鋪和小五金行挖。
」五十塊？比太古行少了三十塊，有人來嗎。」林榮 doubtful。
」五十塊在新界是高薪。元朗那邊一個農民一年掙不到三百塊，來咱們廠一個月五十，還包吃包住，排隊都來不及。」
林榮去了。
五天以後，他帶了二十二個人回來，全是元朗和上水的年輕人，最大的二十二，最小的十六，精瘦，手粗，眼睛亮。陳守業讓他們在廠房裡排成一排，挨個看了一遍，挑了十八個。
剩下的四個，他給了路費，讓他們回去，說以後有名額了再通知。
十八個人，加上之前招的六個，二十四個，還差六個技術工。
技術工的事，陳守業自己解決。他去了趟土瓜灣的一間修車鋪，那家修車鋪的老闆叫老梁，五十多歲，幹了三十年鉗工，手藝好，但生意不好做，鋪子快撐不下去了。
陳守業開門見山，」梁師傅，你這鋪子一個月掙多少。」
」好的時候三四百，差的時候一兩百，養不起徒弟，自己干。」老梁手上全是油，拿塊破布擦了擦。
」我開了個電器廠，缺技術工。你來當車間主任，月薪一百五，年底分紅。你把你的工具帶上，另外幫我帶三個徒弟出來。」
老梁看了他一眼，」一百五？比太古行還高。」
」太古行給一百五讓你當工人，我給一百五讓你當車間主任，你選哪個。」
老梁笑了，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那我跟你走。徒弟我自己有，兩個我侄子，一個我老夥計的兒子，都是幹活的料。」
」行，下周一到崗。」
老梁帶著三個徒弟來了。陳守業讓他們在車間裡試了試手，老梁的手藝沒話說，三個徒弟也紮實，雖然年輕，但跟著老梁幹過幾年，基本功在。
三十個人齊了。
太古行那邊，招了兩個月，技術工招了八個，普通工招了十幾個，但車間遲遲開不了工，因為他們沒有自己的產品線，只是掛著電器車間的名頭跟華興搶人。
陳守業聽林榮說了這個情況，笑了笑。
」太古行那個車間，三個月內會關。」
」你怎麼知道。」
」他們開車間不是為了做電器，是為了卡我。現在我沒被卡住，他們就沒有理由繼續虧錢養一個沒用的車間。」
果然，三個月以後，太古行的電器車間悄無聲息地關了，設備搬走，工人遣散，連個公告都沒發。
陳守業的電器廠，第一個月出了五百台台式風扇，全部賣給了本地五金行，毛利三萬港元。第二個月加了收音機生產線，出三百台手搖收音機，出口東南亞，毛利四萬五。
周阿嬌月底拿報表過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有點不一樣了。
」陳先生，這個月加上電器廠和貿易行，總流水二十八萬，淨利潤十一萬二。」
」嗯。」
」陳先生，我做了快兩年帳了，從沒見過漲這麼快的。」
」剛開始，別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