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撫慰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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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書房。

  碧素屏退了所有的丫鬟,反鎖上房門。

  她無力地靠在門背上,身子一點點滑落,最終癱坐在冰冷的地上。

  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和失落感,如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抱著自己的雙膝,將頭埋在臂彎里,壓抑的啜泣聲終於在空蕩蕩的書房裡響了起來。

  在這座富麗堂皇的沙府里,人人都羨慕她大權在握,敬畏她手段雷厲。

  可誰又知道她心裡的苦?

  思緒飄飛,她想起了自己這悲慘而又荒唐的前半生。

  當年,她風風光光地嫁入沙府,本以為能和夫君舉案齊眉,相敬如賓。

  可是她忐忑了一夜,都沒能等來掀她紅蓋頭的人。

  後來她才知道,沙成就患有虛症。

  他又不知從哪裡結識了一個來自天竺的妖女。

  那妖女精通一些詭異的房中採補和雙修之術,將沙成就迷得神魂顛倒。

  沙成就堅信那妖女能治好他的虛症,甚至能讓他延年益壽。

  於是,大婚之後,沙成就幾乎夜夜宿在外面,與那妖女鬼混。

  對她這個明媒正娶的妻子,連碰都不願意碰一下。

  就這樣,碧素在沙府的深宅大院裡,守了整整三年的活寡!

  直到沙成就縱慾過度、暴斃而亡,她依然是個完璧之身。

  她是一個正常的女人,在那無數個空虛的夜晚,她躺在冰冷的床上,怎麼可能沒有想過男女之間的溫存?

  那些壓抑的渴望,日夜啃噬著她的心。

  她只能用清冷和威嚴來偽裝自己。

  直到姜澈的出現。

  她腦海中不可遏制地浮現出了昨日在那個樹洞裡的畫面。

  當時空間逼仄,為了躲避邙山會刀客的搜捕,她整個人被迫跨坐在姜澈的雙腿之間。

  即便隔著衣物,她依然能清晰地回想起那一刻的感覺。

  那是她這二十年來,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男人。

  雖然只有短短几天。

  但姜澈在雨夜裡替她殺人毀屍,在族會上替她力挽狂瀾,在密林里為了護她不惜血染長衫。

  這個名義上的奴僕,給過她的溫暖和安全感,甚至遠遠超過了她那個死鬼丈夫的一生。

  可是,他為什麼要用那種眼神去看別的女人?

  他為什麼要和那個獨孤大小姐在雨中如痴如醉地過招?

  他為什麼不來哄自己?!

  「嗚嗚嗚……」

  碧素哭得肝腸寸斷,晶瑩的淚水一滴滴滑落臉頰。

  ……

  書房外,迴廊的陰影處。

  姜澈站在窗外,眉頭微微蹙起。

  如果在今天之前,憑他原來的肉體凡胎,隔著厚厚的門窗,是絕對聽不到裡面的動靜的。

  但此刻,《劍心訣》小成後帶來的五感提升,讓他將書房內那壓抑的啜泣聲,聽得一清二楚。

  姜澈並不蠢。

  剛才在小花園裡,碧素那聲沒來由的冷哼,加上昨夜回府時的莫名憤怒,以及此刻一個人躲在書房裡的委屈痛哭。

  所有的線索串聯在一起,姜澈的腦海中終於閃過一道靈光。

  「她……該不會是在吃醋吧?」

  吃獨孤鳳的醋?

  想通了這一層,姜澈心中頓時有些啼笑皆非。

  他走到書房的雕花木門前,掌心吐出一寸真氣,悄無聲息地將裡面反鎖的木栓震開。

  「吱呀——」

  房門被推開。

  聽到動靜的碧素猛地抬起頭,沾滿淚水的臉上滿是慌亂。

  「誰讓你進來的?滾出去!」

  她胡亂地用袖子擦拭著眼淚。

  姜澈當然不會聽她的。

  他回手將房門關上,一步步走到了碧素的面前。

  癱坐在地上的那個女人,青絲凌亂,眼眶通紅,猶如一朵在風雨中遭受摧殘的嬌花,惹人憐惜。


  姜澈蹲下身子。

  他毫不顧忌尊卑之分,輕輕捧起碧素的臉頰。

  「你……你放肆!姜澈,你敢逾矩……」

  碧素芳心大亂,使勁掙扎。

  「夫人哭成這樣,莫不是以為,姜澈是個見異思遷、攀龍附鳳的薄情寡義之徒?」

  被戳中了心事,碧素的眼神一陣躲閃,但嘴上依舊逞強:

  「我……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你是生是死,是看上了哪家的高門貴女,與我何干?你放開我!」

  姜澈輕笑一聲,替她拭去淚痕:

  「夫人可知,昨夜那獨孤鳳為何攔路?」

  不等碧素回答,姜澈便自顧自地說道:

  「那是因為她在拍賣會上,從你五妹的口中得知了我殺邙山會刀客的手段。她是個純粹的武痴,見獵心喜,特意來找我試劍罷了。」

  「在我眼裡,那獨孤鳳就跟一柄冷冰冰的劍沒有任何區別。」

  「這世間的繁花似錦再多,又怎抵得過在我瀕死之際,為我停下馬車的夫人?」

  「我的命是你給的,我這把劍,此生只為你一人出鞘。夫人還有什麼可擔憂的?」

  聽著姜澈直白的解釋,碧素不再掙扎。

  她垂下眼帘,語氣中帶著一絲淒涼和苦澀:

  「姜澈,你不用說這些好聽的話來哄我。」

  「即便你心裡真的有我,那又如何?」

  「我是沙府長房的寡婦,是名義上的當家主母。而你……是下人。在這大隋的禮法面前,在這世俗的眼光中,你我之間,終是如同那九天之雲與那幽谷之泥,隔著不可逾越的天塹。」

  碧素的聲音越來越低微。

  「若是讓外人,或者讓族裡的人知道我們有這種逾矩的心思,哪怕只是一點點風聲,你會被打斷手腳亂棍打死,而我,也會被扒光衣服沉入洛水……我們,是沒有可能的。」

  看著碧素那認命般的神情,姜澈站起身來,同時雙手抓住碧素的肩膀,強行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

  他盯著碧素驚慌的眼眸,神情嚴肅道:

  「夫人,你且睜眼看看這大隋的天下。楊廣三征高麗,弄得民不聊生,如今山東、河北義軍四起,十八路反王、六十四路煙塵將這大好河山打得支離破碎,天朝氣數已在風雨飄搖中!」

  姜澈的語氣中透著一種指點江山的氣度,讓碧素看得有些目眩神迷。

  「既然這天下都能改朝換代,這乾坤都能顛倒重來……」

  「那區區世俗禮法,區區一個商賈家的規矩,又算得了什麼呢?」

  這番謀逆狂言,在碧素的腦海中久久迴蕩。

  改朝換代?顛倒乾坤?

  若是換了旁人說出這種話,碧素定會立刻將其亂棍打出,以免株連九族。

  可是,當這些話從姜澈口中傳遞出來時。

  她明知這極度荒謬和不現實,內心深處卻又抑制不住地想要去相信他。

  姜澈猛地將碧素拉入懷中,低頭湊到她的耳邊:

  「夫人,給我一點時間。終有一天,我會讓你堂堂正正、不受任何拘束地站在我的身邊。」

  看著姜澈近在咫尺的英俊面龐,碧素不再抗拒。

  那雙抵在他胸前的柔荑,開始緩緩地向上攀附。

  感受到懷中佳人的順從,姜澈攬著她的纖腰,將她放在了那寬大的書案上。

  接著,低頭吻上了那張誘人紅唇。

  「唔……」

  碧素笨拙地回應著。

  畢竟她雖然嫁過人,卻從未真正與男人親熱過。

  案几上的帳冊、筆墨被掃落一地,發出凌亂的聲響。

  就在即將迷失之時,姜澈的動作停了下來。

  「怎麼了?」

  碧素迷茫地睜開秋水般的美眸,聲音裡帶著濃濃的不滿和一絲慌亂,以為姜澈在最後關頭嫌棄了她寡婦的身份。

  姜澈深吸了一口氣,替她將凌亂的衣襟拉好,遮住那大片外泄的春光。

  「夫人,現在還不行。」


  「為什麼?」碧素眼眶一紅,委屈得快要哭出來,「你剛才還說……難道你是騙我的?你嫌棄我克過夫?」

  「胡思亂想些什麼。」

  姜澈低頭在她的紅唇上咬了一口,沉聲道,「我疼你還來不及,怎麼會嫌棄?」

  「那為什麼……」

  「因為風險太高了。」姜澈神色凝重地看著她,「夫人,你莫要被情慾沖昏了頭腦。萬一你懷了身孕,該如何收場?」

  此言一出,宛如一盆冰水當頭澆下,讓碧素瞬間清醒了過來。

  她是一個寡婦,亡夫已經死了三年了。

  如果她這沙府主母的肚子莫名其妙地大了起來,那將成為驚動整個洛陽城的醜聞!

  她將被按上一個「不守婦道、通姦穢亂」的死罪,直接裝進豬籠沉入洛水。

  「我如今的實力,對付幾個地痞流氓尚可。但如果整個沙府的高手傾巢而出,我護不住你。」

  姜澈撫摸著她的臉頰。

  「我姜澈要麼不做,要做,就絕對不容許你去承擔這種身敗名裂、隨時可能喪命的風險。在沒有絕對的實力掀翻這盤棋之前,我們必須忍。」

  聽完姜澈的解釋,碧素心中一陣感動。

  他在最衝動的時候,依然在為自己的名節和性命做著最周全的考慮。

  這是一個真正有擔當的男人!

  「可是……可是我難受……」

  碧素咬著紅潤的下唇,水汪汪的大眼睛裡滿是幽怨,雙手在姜澈的胸膛上輕輕捶打了一下。

  「你把人家的心都撩撥亂了,現在卻又這般冠冕堂皇地說要忍……你這個壞人!」

  這副嬌媚的小女兒姿態,若是讓外面那些懼怕她威嚴的掌柜和下人看到,恐怕會驚掉下巴。

  姜澈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也是一陣火熱,輕笑一聲,將她重新摟入懷中。

  「雖然最後一步不能做,但幫夫人緩解一下相思之苦,還是可以的。」

  說罷,書房內再次響起了喘息聲……

  一個時辰後,姜澈替她整理好衣裙,從書房裡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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