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秘密集會
袁隗給董卓去信後，開始召集一些跟何苗不對付的人，將他們團結在一起對抗何苗。這日太傅府舉辦宴會，邀請了劉焉、楊彪、王允、司馬防四人，袁隗坐在主位，其餘四人按照之前的官職依次落座。
袁隗先端起酒杯敬了一圈，然後看向楊彪：「文先，你賦閒在家也有些時日了，老夫聽說你每日著書立說，日子過得清靜。以你的才學只在府中讀書未免屈才了。」
楊彪聽出袁隗想讓自己再次出仕當官的意思，放下酒杯回復道：「太傅好意，楊某心領了，眼下朝廷重要職位沒有空缺我也無心出仕，我近來正在整理一部《春秋》註疏，打算花幾年工夫著成傳世之作，也算不負此生。」
雖然楊彪這麼說，但袁隗聽得出弦外之音，要他楊彪出仕可以，但必須是夠分量的職位，三公之位現在只剩下太尉，這個超過袁隗的能力範圍，要任命三公級別的官職必須要通報太后和皇帝，一旦告知那何太后會寫信諮詢何苗的意見，何苗肯定不會願意將太尉一職封給楊彪，他還要用這個拉攏邊將。
現在袁隗最多只能安排一郡太守，讓楊彪去當太守，傳出去丟的不只是楊彪自己的臉，還有楊家的臉面，況且楊彪之前已經當過三公，如今讓他屈居太守，傳出去豈不是說四世三公的楊家敗落了？與其這樣不如在家著書，起碼保全名望，袁隗聽懂了，不再勉強。
他隨即問向王允：「子師，弘農太守一職如今空缺，你若有意，老夫可以保舉，弘農緊鄰關中是洛陽西面的門戶，位置緊要，若由你前去坐鎮，老夫也能放心些。」袁隗這是為自己的計劃做鋪墊，一旦董卓進逼關中，如果再安排王允在弘農郡配合，關中一定不保，這樣自己才有足夠的籌碼在朝廷上跟何太后討價還價。
王允有些心動，他自從被何苗革職後就一尋找機會重新出仕，況且弘農太守是兩千石的實職，比賦閒在家強了不知多少。
「既然太傅舉薦，王允願往。」
袁隗又轉向司馬防：「建公，洛陽令一職你做了多久了？」
司馬防恭敬回道：「回太傅，屬下任洛陽令已經兩年有餘。」
「兩年也該動一動了，汝南太守的位置也空著，老夫覺得建公去正合適。」袁隗笑著說道。
司馬防內心很是激動，汝南是袁家的大本營，袁隗把他安排過去既是信任也是拉攏。河內司馬家雖然世代為官，但比起袁、楊這樣的頂級世家想比還差得很遠，若能攀上袁家這棵大樹，往後司馬家的路就好走多了，況且汝南是天下人口最多的郡之一，賦稅充足，當汝南太守比在洛陽當個洛陽令實惠得多。
「蒙太傅抬愛，司馬防願為太傅效力。」司馬防站起身恭敬的行禮道。
劉焉自從被何苗從益州調回洛陽，掛了個司空卻沒有錄尚書事，在朝會上只能站在角落裡聽著別人議事，什麼實權都沒有，心裡的怨氣早就積攢了一肚子。
幾杯酒下肚後劉焉開口道：「太傅，你說同樣都是宗室，同樣都是三公，劉虞憑什麼能錄尚書事而我只能當個擺設？大將軍這分明就是故意針對我。當初我在益州好好的，一道詔書調回洛陽，說是升官實際是削權。」
袁隗嘆了口氣，出言安慰道：「君郎，稍安勿躁，你且忍耐一時，待時機成熟，老夫自有辦法對付大將軍。」
袁隗見氣氛差不多了，便站起身，端著酒杯說道：「今日請諸位來，不為敘舊，是為天下大計。大將軍在荊州奪刺史之權、抄豪族之產的事情，諸位想必都聽說了吧。」
「有一件事，老夫覺得比抄家奪權更可怕他在南陽辦官學，招的都是種田的、打鐵的、做買賣的人家子弟，不收學費還給錢糧，待學成後還打算從他們中間選人做官。」
「自世祖中興漢室以來，治國靠的是什麼？靠的是士人，士人從哪裡來？從世家來，世家世代讀書、世代為官，方知為政之道。何苗現在讓那些寒門子弟進官學，分明是要另起爐灶，把世家都踢開。若此種風氣一開，天下還有什麼規矩可言？」
王允接話道：「太傅所言極是，大將軍在荊州倒行逆施，今日抄這家、明日殺那家，他在南陽辦的官學實乃危害大漢社稷。」
司馬防沒有開口，但心裡也偏向袁隗，他司馬家雖然不如袁、楊顯赫，但也是世代官宦之家，何苗這麼做等於是在挖他們這些世家的根基。楊彪眉頭緊皺，楊家四世三公，靠的就是世代讀書傳家，若寒門子弟也能入朝為官，他們楊家的優勢何在？
袁隗見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便不再遮掩，放下酒杯將聲音壓到最低：「老夫已經在聯絡各方，只待時機成熟便起事，諸位若能同心協力，事成之後朝廷必不會虧待有功之人。今日在座的，都是信得過的人老夫把話挑明了，從今日起，咱們便是一條船上的人了。」
四人沉默了片刻，劉焉第一個舉起酒杯：「太傅，劉焉願隨你共舉大事。「其餘三人也都同意加入袁隗的同盟，何苗的官學是在挖他們世家的根基，有袁隗領頭他們自願跟從。
袁隗之所以能成為士族領袖、坐穩太傅之位，與袁家幾代人的苦心經營密不可分。袁家世代研習儒學，袁安是第一代三公，位至司徒、太尉，袁敞、袁湯相繼位列三公，四世之中五人官至三公，門生故吏遍布朝野。但真正讓袁家凌駕於其他世家之上、成為東漢第一家族的，是第二次黨錮之禍。
建寧二年，宦官挾持靈帝發動政變，竇武、陳蕃被殺，大批士人被逮捕下獄，下獄者百餘人，流放者七百餘，更有千餘人終身不得為官。當時朝野人人自危，士人如同驚弓之鳥，誰也不敢與宦官對抗。
袁家的袁逢、袁隗兄弟卻在此時站了出來，冒著被牽連的風險，將被追捕的士人們藏匿在汝南老家的莊院裡，供給衣食，直到風波過去，那些被救的士人們後來重獲起用，在地方上開枝散葉，對袁家的恩德銘記於心。
幾十年間，汝南袁氏的門生故吏就遍布天下，這是真有救命之恩的交情，無論是朝中還是地方，只要袁家一句話，就有不少士人願意效命，這也是袁隗今天能召集眾人密謀起事的底氣所在。
宴席散後，袁隗獨自站在廊下，看著四人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中，
袁隗叫來太傅府長史：「你派可靠之人人給董卓傳話，告訴他洛陽這邊老夫已經聯絡好了，讓他抓緊行動。」
尚書台這邊的燈火還亮著，盧植將案上的文書推到一邊，對荀彧道：「文若，尚書台的事你多費些心，朝廷的野戰兵力還是太少，洛陽的守備不能光靠北軍這點老底子。我打算以北軍為基礎，在河東、河內、河南三郡招募三河騎士，重新整編一支能打的部隊。」
「盧公放心，尚書台的事務屬下會處理好，另外屬下正在草擬一份新的稅令，想請盧公過目。」荀彧把一卷帛書遞給盧植。
盧植展開細看：「凡宅院占地超過兩畝的，按超出部分每年徵稅一千錢，占地越多稅越重，各郡縣派出吏員重新丈量土地、登記戶口，嚴查豪族隱瞞田產和藏匿流民的行為，三百畝以下按三十稅一，三百畝以上不滿一千畝的超出部分按二十稅一，超過一千畝的按十五稅一。此外還加了一條，凡舉報豪族瞞報田產、藏匿人口者，查實後賞罰沒財物的兩成。」
盧植看完沉默了片刻，抬頭看向荀彧：「文若，這條稅令一旦推行下去，可就是捅了馬蜂窩了，那些世家大族豈肯乖乖交稅？」
「盧公，朝廷現在各項開支巨大，單靠原有的稅賦根本撐不住，冀州平叛需要軍餉，關中防務需要糧草，不能坐等國庫見底，這稅法早晚都要施行的，不破不立。」
盧植嘆息了一聲：「你擬好了就發出去，不過先從司隸開始讓鍾繇在關中試行，看看各方反應再做調整，若遇到阻力太大的郡縣，先緩一緩，別逼得太緊。」
荀彧拱手道：「屬下明白。從司隸開始，逐步向東推進。」
盧植站起身，將帛書還給荀彧，披上外衣朝門口走去，邊走邊道：「北軍那邊我明日得去一趟，後面就不過來尚書台了，有什麼事情你跟其餘重臣商議即可。」
荀彧答應後親自送盧植出宮，然後再返回尚書房值班，完善好要頒布的內容，連夜派人發往關中鍾繇那裡。
袁隗先端起酒杯敬了一圈，然後看向楊彪：「文先，你賦閒在家也有些時日了，老夫聽說你每日著書立說，日子過得清靜。以你的才學只在府中讀書未免屈才了。」
楊彪聽出袁隗想讓自己再次出仕當官的意思，放下酒杯回復道：「太傅好意，楊某心領了，眼下朝廷重要職位沒有空缺我也無心出仕，我近來正在整理一部《春秋》註疏，打算花幾年工夫著成傳世之作，也算不負此生。」
雖然楊彪這麼說，但袁隗聽得出弦外之音，要他楊彪出仕可以，但必須是夠分量的職位，三公之位現在只剩下太尉，這個超過袁隗的能力範圍，要任命三公級別的官職必須要通報太后和皇帝，一旦告知那何太后會寫信諮詢何苗的意見，何苗肯定不會願意將太尉一職封給楊彪，他還要用這個拉攏邊將。
現在袁隗最多只能安排一郡太守，讓楊彪去當太守，傳出去丟的不只是楊彪自己的臉，還有楊家的臉面，況且楊彪之前已經當過三公，如今讓他屈居太守，傳出去豈不是說四世三公的楊家敗落了？與其這樣不如在家著書，起碼保全名望，袁隗聽懂了，不再勉強。
他隨即問向王允：「子師，弘農太守一職如今空缺，你若有意，老夫可以保舉，弘農緊鄰關中是洛陽西面的門戶，位置緊要，若由你前去坐鎮，老夫也能放心些。」袁隗這是為自己的計劃做鋪墊，一旦董卓進逼關中，如果再安排王允在弘農郡配合，關中一定不保，這樣自己才有足夠的籌碼在朝廷上跟何太后討價還價。
王允有些心動，他自從被何苗革職後就一尋找機會重新出仕，況且弘農太守是兩千石的實職，比賦閒在家強了不知多少。
「既然太傅舉薦，王允願往。」
袁隗又轉向司馬防：「建公，洛陽令一職你做了多久了？」
司馬防恭敬回道：「回太傅，屬下任洛陽令已經兩年有餘。」
「兩年也該動一動了，汝南太守的位置也空著，老夫覺得建公去正合適。」袁隗笑著說道。
司馬防內心很是激動，汝南是袁家的大本營，袁隗把他安排過去既是信任也是拉攏。河內司馬家雖然世代為官，但比起袁、楊這樣的頂級世家想比還差得很遠，若能攀上袁家這棵大樹，往後司馬家的路就好走多了，況且汝南是天下人口最多的郡之一，賦稅充足，當汝南太守比在洛陽當個洛陽令實惠得多。
「蒙太傅抬愛，司馬防願為太傅效力。」司馬防站起身恭敬的行禮道。
劉焉自從被何苗從益州調回洛陽，掛了個司空卻沒有錄尚書事，在朝會上只能站在角落裡聽著別人議事，什麼實權都沒有，心裡的怨氣早就積攢了一肚子。
幾杯酒下肚後劉焉開口道：「太傅，你說同樣都是宗室，同樣都是三公，劉虞憑什麼能錄尚書事而我只能當個擺設？大將軍這分明就是故意針對我。當初我在益州好好的，一道詔書調回洛陽，說是升官實際是削權。」
袁隗嘆了口氣，出言安慰道：「君郎，稍安勿躁，你且忍耐一時，待時機成熟，老夫自有辦法對付大將軍。」
袁隗見氣氛差不多了，便站起身，端著酒杯說道：「今日請諸位來，不為敘舊，是為天下大計。大將軍在荊州奪刺史之權、抄豪族之產的事情，諸位想必都聽說了吧。」
「有一件事，老夫覺得比抄家奪權更可怕他在南陽辦官學，招的都是種田的、打鐵的、做買賣的人家子弟，不收學費還給錢糧，待學成後還打算從他們中間選人做官。」
「自世祖中興漢室以來，治國靠的是什麼？靠的是士人，士人從哪裡來？從世家來，世家世代讀書、世代為官，方知為政之道。何苗現在讓那些寒門子弟進官學，分明是要另起爐灶，把世家都踢開。若此種風氣一開，天下還有什麼規矩可言？」
王允接話道：「太傅所言極是，大將軍在荊州倒行逆施，今日抄這家、明日殺那家，他在南陽辦的官學實乃危害大漢社稷。」
司馬防沒有開口，但心裡也偏向袁隗，他司馬家雖然不如袁、楊顯赫，但也是世代官宦之家，何苗這麼做等於是在挖他們這些世家的根基。楊彪眉頭緊皺，楊家四世三公，靠的就是世代讀書傳家，若寒門子弟也能入朝為官，他們楊家的優勢何在？
袁隗見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便不再遮掩，放下酒杯將聲音壓到最低：「老夫已經在聯絡各方，只待時機成熟便起事，諸位若能同心協力，事成之後朝廷必不會虧待有功之人。今日在座的，都是信得過的人老夫把話挑明了，從今日起，咱們便是一條船上的人了。」
四人沉默了片刻，劉焉第一個舉起酒杯：「太傅，劉焉願隨你共舉大事。「其餘三人也都同意加入袁隗的同盟，何苗的官學是在挖他們世家的根基，有袁隗領頭他們自願跟從。
袁隗之所以能成為士族領袖、坐穩太傅之位，與袁家幾代人的苦心經營密不可分。袁家世代研習儒學，袁安是第一代三公，位至司徒、太尉，袁敞、袁湯相繼位列三公，四世之中五人官至三公，門生故吏遍布朝野。但真正讓袁家凌駕於其他世家之上、成為東漢第一家族的，是第二次黨錮之禍。
建寧二年，宦官挾持靈帝發動政變，竇武、陳蕃被殺，大批士人被逮捕下獄，下獄者百餘人，流放者七百餘，更有千餘人終身不得為官。當時朝野人人自危，士人如同驚弓之鳥，誰也不敢與宦官對抗。
袁家的袁逢、袁隗兄弟卻在此時站了出來，冒著被牽連的風險，將被追捕的士人們藏匿在汝南老家的莊院裡，供給衣食，直到風波過去，那些被救的士人們後來重獲起用，在地方上開枝散葉，對袁家的恩德銘記於心。
幾十年間，汝南袁氏的門生故吏就遍布天下，這是真有救命之恩的交情，無論是朝中還是地方，只要袁家一句話，就有不少士人願意效命，這也是袁隗今天能召集眾人密謀起事的底氣所在。
宴席散後，袁隗獨自站在廊下，看著四人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中，
袁隗叫來太傅府長史：「你派可靠之人人給董卓傳話，告訴他洛陽這邊老夫已經聯絡好了，讓他抓緊行動。」
尚書台這邊的燈火還亮著，盧植將案上的文書推到一邊，對荀彧道：「文若，尚書台的事你多費些心，朝廷的野戰兵力還是太少，洛陽的守備不能光靠北軍這點老底子。我打算以北軍為基礎，在河東、河內、河南三郡招募三河騎士，重新整編一支能打的部隊。」
「盧公放心，尚書台的事務屬下會處理好，另外屬下正在草擬一份新的稅令，想請盧公過目。」荀彧把一卷帛書遞給盧植。
盧植展開細看：「凡宅院占地超過兩畝的，按超出部分每年徵稅一千錢，占地越多稅越重，各郡縣派出吏員重新丈量土地、登記戶口，嚴查豪族隱瞞田產和藏匿流民的行為，三百畝以下按三十稅一，三百畝以上不滿一千畝的超出部分按二十稅一，超過一千畝的按十五稅一。此外還加了一條，凡舉報豪族瞞報田產、藏匿人口者，查實後賞罰沒財物的兩成。」
盧植看完沉默了片刻，抬頭看向荀彧：「文若，這條稅令一旦推行下去，可就是捅了馬蜂窩了，那些世家大族豈肯乖乖交稅？」
「盧公，朝廷現在各項開支巨大，單靠原有的稅賦根本撐不住，冀州平叛需要軍餉，關中防務需要糧草，不能坐等國庫見底，這稅法早晚都要施行的，不破不立。」
盧植嘆息了一聲：「你擬好了就發出去，不過先從司隸開始讓鍾繇在關中試行，看看各方反應再做調整，若遇到阻力太大的郡縣，先緩一緩，別逼得太緊。」
荀彧拱手道：「屬下明白。從司隸開始，逐步向東推進。」
盧植站起身，將帛書還給荀彧，披上外衣朝門口走去，邊走邊道：「北軍那邊我明日得去一趟，後面就不過來尚書台了，有什麼事情你跟其餘重臣商議即可。」
荀彧答應後親自送盧植出宮，然後再返回尚書房值班，完善好要頒布的內容，連夜派人發往關中鍾繇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