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暗流涌動
劉備跟朱儁說完一些事情後回到自己的營帳，關羽和張飛跟了進來，張飛一屁股坐在胡床上，摘下頭盔擱在膝上：「這個大將軍看上去不像個草包，行事果斷沒有拖泥帶水的，跟傳聞不太一樣，都說外戚只會吃喝玩樂，他倒是親自跑前線來了。」
劉備眉頭一皺：「三弟不可胡言，大將軍是朝廷重臣，咱們初來乍到，還沒摸清他的脾氣，還是少說這樣的話。」
關羽在一旁捋了捋長須，岔開話題道：「大哥，我留意到今日隨大將軍同來的一個將領，看著氣度不凡，好像叫黃忠，聽朱將軍說此人箭術了得，是在荊州跟隨大將軍的，以後若有機會可以認識一下。」
劉備點了點頭：「我也見了一面，確實是個將才，大將軍帳下人才濟濟，那賈詡、郭嘉二位也都是難得的謀士，看來朝廷這幾年確實聚集了不少能人。」
三人又聊了一會兒，話題從大將軍轉到即將開始的戰事，又轉到趙郡的徵兵和糧草調度。張飛說起新兵操練的事情，抱怨有幾個新兵連左右都分不清，關羽則說弓箭手的臂力不夠，箭射出去飄得厲害，得再加練些日子。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劉備聽著，偶爾插一句，心裡卻在想別的事。
半個時辰後，劉備對著關羽、張飛二人說道：「大軍明日就要開拔，咱們這邊該準備的東西得提前備好，三弟，你帶人去查看糧草裝運，把第一批押運的糧草清點清楚，往後送到前線，不能有半點差錯。第一趟至少運三千石過去，沿途要派斥候探路，別讓黑山軍的游騎劫了。」
「二弟，你去集結步軍收拾行囊，甲冑兵器都帶齊全，別等到出發時才手忙腳亂，臨行前列隊操練一次，讓新兵也熟悉一下陣型。」
二人領命出去辦理劉備交代的事情。
劉備一個人留在帳中，他拿起案上的一卷竹簡，那是朱儁今日派人送來的行軍路線圖，他攤開看了一遍，圖上標註著邯鄲到魏郡的官道、沿途的驛站和可以取水的地點，還有幾處適合設伏的地形被朱儁用墨筆圈了出來，劉備合上竹簡放在案邊。
今日見到何苗，劉備心裡踏實了不少，這位大將軍比他預想的要好得多，沒有想像中外戚的驕奢之氣，布置軍令時思路清晰，待人接物也溫和有禮，沒有憑藉國舅身份欺壓人，能親自趕赴前線，這份膽識已是難得。
「但願這位國舅能一直如此，穩穩地輔佐陛下，重整河山，再興漢室。」劉備心裡這樣想到。
他這一生所求是想看到一個清平盛世，百姓不再流離失所，自黃巾以來，他見過太多的流民、太多的餓殍、太多的百姓被裹挾著成為流寇，若何苗真是可託付之人，自己便盡全力助他，把這天下拉回正軌。
另一側的營帳中，何苗也沒有歇下，賈詡和郭嘉坐在他對面，三人商議著接下來的事。
「大將軍，鄴城之圍解了之後，冀州的事還是得提前考慮，冀州富庶，豪族林立，冀州的田產、人口、糧草大半攥在他們手裡。若不趁大軍在此做些事，平定戰亂後咱們一走，冀州還是老樣子。」
郭嘉接話道：「文和說得是，這裡豪族根基深厚，經營了幾百年，盤根錯節，動一家可能牽出一串，得用巧勁。」
何苗看著兩人：「那你們有什麼具體的法子？」
賈詡和郭嘉對視一眼，郭嘉先開口：「我有個想法，可以兵不血刃地削他們，分三步走。」
「第一步，趁大軍平叛威勢正盛，以朝廷名義先調換冀州各郡太守，冀州不設刺史州牧，各郡直接隸屬朝廷。平亂之後，但凡有戰功的將領和文吏都可以升任太守，大將軍手中有任免兩千石的權力，趁著軍功封賞的機會，把咱們的人安插進來，太守一換，郡里的豪族就少了最大的靠山，他們跟舊太守的勾連斷了，新太守又不認識他們，自然不敢像以前那樣放肆。」
「第二步，以清查黑山軍餘孽為名，在各郡縣清點戶籍、丈量田畝，黑山軍肆虐冀州數月，各郡縣的戶籍早就亂了，豪族趁機藏匿流民、隱瞞田產，這都是現成的把柄。只要查出藏匿人口、瞞報田產的，直接罰沒。不殺人，只罰錢、罰田，罰一次他們肉疼，罰兩次就老實了，而且這個事要讓各郡縣相互監督，不能讓他們串通一氣。可以設舉報之制，凡檢舉豪族藏匿人口田產屬實者，罰沒之物的兩成作為獎賞，百姓被他們欺壓久了，自然會有人站出來。」
「第三步，也是最長遠的，官學，各郡縣設立官學，每一個郡挑選一千名十二歲的寒門子弟、良家子弟入學，免費讀書，食宿由官府供給。這一招見效慢，但一旦鋪開，十年之後冀州的讀書人就不會再被那幾家大族壟斷了，到時候選官不用看門第，看的是真才實學。」
賈詡在旁邊補充道：「奉孝這三步走得很穩，不過有一點要注意調任太守時，不能做得太急，一次調兩三個郡，分批次來，不要讓豪族們覺得朝廷要對他們趕盡殺絕。給他們留一點喘息的空間，反而不會狗急跳牆。」
「好，就按這個思路來，等平定了黑山軍，調任太守的事由文和來擬名單，清查田畝和官學的事的事交給奉孝，不過眼下先打完仗再說，仗打不贏，什麼都是空的。」何苗說道。
與此同時，平原縣西南的軍營中，氣氛卻不像邯鄲這般輕鬆。
何苗的任命書送到丁原手中時，信使宣讀完任命書後，將任命帛書雙手奉上，丁原臉色鐵青，呂布站在一旁，面色看不出變化，但心裡已經有了波瀾。
他清楚這個老上司如今處境尷尬，丁原外放幽州只是刺史不是州牧，如今再轉太常回洛陽，明升暗降，實權全無，自己從丁原帳下主簿一躍成為虎賁中郎將，論官職實權還在丁原之上，這其中的落差，換誰心裡都不好受。
待信使走遠，呂布拱了拱手：「丁公，若無其他事，奉先先行告退了。」
丁原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擺了擺手：「奉先去忙吧。」
呂布走出營帳後，丁原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將那捲帛書攥在手裡，掌心出了汗，帛書的邊緣被攥得皺巴巴的。他腦海中反覆浮現著一個念頭上一任從邊將轉任太常的是誰？董卓，董卓是什麼下場？被何苗全國通緝，逃亡涼州。
丁原越想越覺得脊背發涼，他與董卓有太多相似之處了，都是邊將出身，都是當初奉命入洛陽的外兵，手底下都是桀驁不馴的邊軍。丁原還參與圍攻皇宮的事，這筆帳誰知道會不會翻出來算。萬一何苗覺得留著丁原是個隱患，隨便找個由頭把他關進大牢，他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
他招來自己的謀士陸川，此人跟隨他多年，從并州一路到幽州，算得上心腹。陸川進帳後，丁原把詔書的事說了一遍，又補了一句：「我若去了洛陽，恐怕就是第二個董卓，何苗現在在冀州打仗顧不上我，等仗打完了，誰知道他會不會騰出手來收拾我。」
陸川沉默了片刻，然後湊近一步，聲音更低：「將軍若不想去洛陽赴任，只有一條路了。」
「聯合黑山軍，黑山軍現在在冀州鬧得正凶，朝廷兵力分散，將軍手裡有三千騎兵，若投奔黑山軍合力拿下冀州，之後北上幽州，昔日光武帝就是憑幽冀二州起家的。
到時候何苗自顧不暇，還管得了將軍去不去洛陽？而且黑山軍現在圍困鄴城，正是用人之際，將軍帶三千騎兵加入，必受重用，等拿下冀州，將軍的功勞最大，到時候反過來吞併黑山軍也不是不可能。」
丁原沒有說話，心裡默默思考若自己真去了洛陽，太后和皇帝想起去年他幫著圍攻皇宮的事，會不會隨便找個由頭就治他的罪，就算何苗不動手，太后也饒不了他，丁原閉上眼睛想了一會兒，決定要拼一把。
「但有一件事必須先辦，將軍的家眷還在并州，若貿然起事，何苗一道詔書就能把家眷扣住。要先派人把家眷接出來，安頓到安全的地方，再動手。」陸川說道。
丁原點了點頭：「你安排可靠的人去辦，要快。另外派人去跟黑山軍那邊通個氣，告訴他們我丁原願意帶兵助陣，但要他們先拿下鄴城以示誠意。」
「諾。」
陸川退下後，丁原一個人坐在帳中，目光落在案上那捲詔書上。他伸手把那捲任命書拿起來，放在火盆上，帛書瞬間最後化為一撮灰燼。
劉備眉頭一皺：「三弟不可胡言，大將軍是朝廷重臣，咱們初來乍到，還沒摸清他的脾氣，還是少說這樣的話。」
關羽在一旁捋了捋長須，岔開話題道：「大哥，我留意到今日隨大將軍同來的一個將領，看著氣度不凡，好像叫黃忠，聽朱將軍說此人箭術了得，是在荊州跟隨大將軍的，以後若有機會可以認識一下。」
劉備點了點頭：「我也見了一面，確實是個將才，大將軍帳下人才濟濟，那賈詡、郭嘉二位也都是難得的謀士，看來朝廷這幾年確實聚集了不少能人。」
三人又聊了一會兒，話題從大將軍轉到即將開始的戰事，又轉到趙郡的徵兵和糧草調度。張飛說起新兵操練的事情，抱怨有幾個新兵連左右都分不清，關羽則說弓箭手的臂力不夠，箭射出去飄得厲害，得再加練些日子。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劉備聽著，偶爾插一句，心裡卻在想別的事。
半個時辰後，劉備對著關羽、張飛二人說道：「大軍明日就要開拔，咱們這邊該準備的東西得提前備好，三弟，你帶人去查看糧草裝運，把第一批押運的糧草清點清楚，往後送到前線，不能有半點差錯。第一趟至少運三千石過去，沿途要派斥候探路，別讓黑山軍的游騎劫了。」
「二弟，你去集結步軍收拾行囊，甲冑兵器都帶齊全，別等到出發時才手忙腳亂，臨行前列隊操練一次，讓新兵也熟悉一下陣型。」
二人領命出去辦理劉備交代的事情。
劉備一個人留在帳中，他拿起案上的一卷竹簡，那是朱儁今日派人送來的行軍路線圖，他攤開看了一遍，圖上標註著邯鄲到魏郡的官道、沿途的驛站和可以取水的地點，還有幾處適合設伏的地形被朱儁用墨筆圈了出來，劉備合上竹簡放在案邊。
今日見到何苗，劉備心裡踏實了不少，這位大將軍比他預想的要好得多，沒有想像中外戚的驕奢之氣，布置軍令時思路清晰，待人接物也溫和有禮，沒有憑藉國舅身份欺壓人，能親自趕赴前線，這份膽識已是難得。
「但願這位國舅能一直如此，穩穩地輔佐陛下，重整河山，再興漢室。」劉備心裡這樣想到。
他這一生所求是想看到一個清平盛世，百姓不再流離失所，自黃巾以來，他見過太多的流民、太多的餓殍、太多的百姓被裹挾著成為流寇，若何苗真是可託付之人，自己便盡全力助他，把這天下拉回正軌。
另一側的營帳中，何苗也沒有歇下，賈詡和郭嘉坐在他對面，三人商議著接下來的事。
「大將軍，鄴城之圍解了之後，冀州的事還是得提前考慮，冀州富庶，豪族林立，冀州的田產、人口、糧草大半攥在他們手裡。若不趁大軍在此做些事，平定戰亂後咱們一走，冀州還是老樣子。」
郭嘉接話道：「文和說得是，這裡豪族根基深厚，經營了幾百年，盤根錯節，動一家可能牽出一串，得用巧勁。」
何苗看著兩人：「那你們有什麼具體的法子？」
賈詡和郭嘉對視一眼，郭嘉先開口：「我有個想法，可以兵不血刃地削他們，分三步走。」
「第一步，趁大軍平叛威勢正盛，以朝廷名義先調換冀州各郡太守，冀州不設刺史州牧，各郡直接隸屬朝廷。平亂之後，但凡有戰功的將領和文吏都可以升任太守，大將軍手中有任免兩千石的權力，趁著軍功封賞的機會，把咱們的人安插進來，太守一換，郡里的豪族就少了最大的靠山，他們跟舊太守的勾連斷了，新太守又不認識他們，自然不敢像以前那樣放肆。」
「第二步，以清查黑山軍餘孽為名，在各郡縣清點戶籍、丈量田畝，黑山軍肆虐冀州數月，各郡縣的戶籍早就亂了，豪族趁機藏匿流民、隱瞞田產，這都是現成的把柄。只要查出藏匿人口、瞞報田產的，直接罰沒。不殺人，只罰錢、罰田，罰一次他們肉疼，罰兩次就老實了，而且這個事要讓各郡縣相互監督，不能讓他們串通一氣。可以設舉報之制，凡檢舉豪族藏匿人口田產屬實者，罰沒之物的兩成作為獎賞，百姓被他們欺壓久了，自然會有人站出來。」
「第三步，也是最長遠的，官學，各郡縣設立官學，每一個郡挑選一千名十二歲的寒門子弟、良家子弟入學，免費讀書，食宿由官府供給。這一招見效慢，但一旦鋪開，十年之後冀州的讀書人就不會再被那幾家大族壟斷了，到時候選官不用看門第，看的是真才實學。」
賈詡在旁邊補充道：「奉孝這三步走得很穩，不過有一點要注意調任太守時，不能做得太急，一次調兩三個郡，分批次來，不要讓豪族們覺得朝廷要對他們趕盡殺絕。給他們留一點喘息的空間，反而不會狗急跳牆。」
「好，就按這個思路來，等平定了黑山軍，調任太守的事由文和來擬名單，清查田畝和官學的事的事交給奉孝，不過眼下先打完仗再說，仗打不贏，什麼都是空的。」何苗說道。
與此同時，平原縣西南的軍營中，氣氛卻不像邯鄲這般輕鬆。
何苗的任命書送到丁原手中時，信使宣讀完任命書後，將任命帛書雙手奉上，丁原臉色鐵青，呂布站在一旁，面色看不出變化，但心裡已經有了波瀾。
他清楚這個老上司如今處境尷尬，丁原外放幽州只是刺史不是州牧，如今再轉太常回洛陽，明升暗降，實權全無，自己從丁原帳下主簿一躍成為虎賁中郎將，論官職實權還在丁原之上，這其中的落差，換誰心裡都不好受。
待信使走遠，呂布拱了拱手：「丁公，若無其他事，奉先先行告退了。」
丁原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擺了擺手：「奉先去忙吧。」
呂布走出營帳後，丁原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將那捲帛書攥在手裡，掌心出了汗，帛書的邊緣被攥得皺巴巴的。他腦海中反覆浮現著一個念頭上一任從邊將轉任太常的是誰？董卓，董卓是什麼下場？被何苗全國通緝，逃亡涼州。
丁原越想越覺得脊背發涼，他與董卓有太多相似之處了，都是邊將出身，都是當初奉命入洛陽的外兵，手底下都是桀驁不馴的邊軍。丁原還參與圍攻皇宮的事，這筆帳誰知道會不會翻出來算。萬一何苗覺得留著丁原是個隱患，隨便找個由頭把他關進大牢，他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
他招來自己的謀士陸川，此人跟隨他多年，從并州一路到幽州，算得上心腹。陸川進帳後，丁原把詔書的事說了一遍，又補了一句：「我若去了洛陽，恐怕就是第二個董卓，何苗現在在冀州打仗顧不上我，等仗打完了，誰知道他會不會騰出手來收拾我。」
陸川沉默了片刻，然後湊近一步，聲音更低：「將軍若不想去洛陽赴任，只有一條路了。」
「聯合黑山軍，黑山軍現在在冀州鬧得正凶，朝廷兵力分散，將軍手裡有三千騎兵，若投奔黑山軍合力拿下冀州，之後北上幽州，昔日光武帝就是憑幽冀二州起家的。
到時候何苗自顧不暇，還管得了將軍去不去洛陽？而且黑山軍現在圍困鄴城，正是用人之際，將軍帶三千騎兵加入，必受重用，等拿下冀州，將軍的功勞最大，到時候反過來吞併黑山軍也不是不可能。」
丁原沒有說話，心裡默默思考若自己真去了洛陽，太后和皇帝想起去年他幫著圍攻皇宮的事，會不會隨便找個由頭就治他的罪，就算何苗不動手，太后也饒不了他，丁原閉上眼睛想了一會兒，決定要拼一把。
「但有一件事必須先辦，將軍的家眷還在并州，若貿然起事，何苗一道詔書就能把家眷扣住。要先派人把家眷接出來，安頓到安全的地方，再動手。」陸川說道。
丁原點了點頭：「你安排可靠的人去辦，要快。另外派人去跟黑山軍那邊通個氣，告訴他們我丁原願意帶兵助陣，但要他們先拿下鄴城以示誠意。」
「諾。」
陸川退下後，丁原一個人坐在帳中，目光落在案上那捲詔書上。他伸手把那捲任命書拿起來，放在火盆上，帛書瞬間最後化為一撮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