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上黨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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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黨,長子城。

  張燕把兜鍪往下壓了壓,身後的傳令兵跑得直喘粗氣,「將軍!徐榮四萬鐵騎破了屯留,燒了咱們的糧倉,前鋒離這兒只剩四十里了!」

  張燕啐了口的唾沫,罵道:「狗娘養的徐榮,來得真快!」他麾下的黑山軍本就是山里打游擊的出身,爬牆劫道在行,守堅城本就差著一截。更何況徐榮那廝,當年汴水一戰把曹操打得丟盔棄甲,用兵狠辣得沒話說。

  「再派三撥人去廣宗,跑死馬也得把信送到!」他拔出環首刀,刀背在城頭上磕得噹噹響,「告訴弟兄們,上黨要是丟了,廣宗的弟兄們就得喝西北風。誰要是敢退一步,我先砍了他的腦袋!」

  傳令兵剛跑,遠處的地平線上就翻起了黑沉沉的煙塵。西涼鐵騎的馬蹄聲隔著幾十里都能聽見,像悶雷似的滾過來。張燕握緊了刀,指節泛白。

  廣宗刺史府里,燭火跳了一下。張角手裡的茶盞沒拿穩,滾燙的茶水潑在手上,他卻像沒知覺似的,眼睛死死盯著地圖上那個插著黑旗的「屯留」。

  「李儒這是要斷咱們的根啊。」田豐一拳砸在案上,硯台里的墨汁濺出來,在宣紙上暈開一團黑,「郭汜打壺關是幌子,徐榮這四萬人才是殺招。上黨一丟,咱們幾十萬大軍的糧草就沒了,不出三個月,廣宗不攻自破!」

  戲志才攏了攏袖子,眉頭擰成個疙瘩:「更糟的是屯留丟得太快。徐榮用兵神速,長子城那兩萬守軍,撐死了能守十天。」

  「我帶雁門騎兵去!」趙雲往前跨了一步,銀槍拄在地上,震得青磚都顫了顫,「星夜兼程,三天就能到長子!」

  「不行。」張角搖了搖頭,聲音有些沙啞,「五千騎兵對四萬鐵騎,去了就是填溝壑。」

  帳內一下子靜了,只剩燭火噼啪作響。田豐捏著鬍鬚的手指頓住,沮授背著手來回踱步,靴子踩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就在這時,靠在柱子上的郭嘉晃了晃酒葫蘆,葫蘆里的酒晃得叮噹響。他打了個酒嗝,眯著眼睛道:「誰說咱們沒兵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郭嘉走到地圖前,用酒葫蘆底在太行山脈的位置畫了道線:「高順的陷陣營剛在壺關砍了郭汜一萬多人,士氣正旺。讓他別回廣宗,直接從壺關走滏口陘,抄徐榮的後路,燒他的糧草。徐晃帶壺關主力跟在後面,牽制他的前鋒。」

  「那廣宗怎麼辦?」田豐急道,「要是李儒從長安再派兵來,咱們手裡就剩些新兵了!」

  「他派不了。」郭嘉喝了口酒,擦了擦嘴,「牛輔的兩萬人得守郿塢防韓遂馬騰,長安城裡能打的都在徐榮手裡。李儒現在就盼著徐榮快點拿下上黨,咱們只要拖他半個月,酸棗那邊的袁紹就該坐不住了。」

  張角沉吟片刻,點了點頭,轉頭看向趙云:「子龍,你帶三千輕騎去代郡。」

  趙雲一愣:「張郃將軍不是在代郡嗎?」

  「張郃已經帶五千人去壺關了。」張角的聲音沉了下來,「現在代郡就剩你留下的五百雁門騎。公孫瓚忍了這麼久,見咱們主力都抽去了上黨,必定會動手。」

  他走到趙雲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代郡是北大門,丟了代郡,公孫瓚的白馬義從十天就能衝到廣宗城下。我給你三千五百人,你得給我守住,至少守一個月。」

  趙雲單膝跪地,鎧甲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末將在,代郡在。」

  起身的時候,他銀槍的槍尖在地上劃了一道淺痕。走出刺史府,外面的雪又下大了,落在他的鎧甲上,瞬間就化了。他翻身上馬,戰馬打了個響鼻,噴著白氣,朝著北方疾馳而去。

  代郡城的夜,冷得能凍掉耳朵。趙雲搓了搓凍僵的手,哈了口白氣。城頭上的士兵們正搬著滾石檑木,不少人的手凍裂了,滲著血,用破布隨便裹了裹,繼續幹活。

  「將軍,公孫瓚的大軍在三十里外紮營了,先鋒是嚴綱,帶了五千白馬義從。」斥候策馬奔來,臉上結著冰碴,說話都不利索。

  趙雲點了點頭:「再探。告訴弟兄們,今晚輪流休息,刀槍都擦亮了。」

  斥候走後,副將湊過來,聲音裡帶著慌:「將軍,公孫瓚有三萬人,還有兩千白馬義從。咱們這點人……」

  「怕什麼?」趙雲笑了笑,指了指城外那片黑松林,「公孫瓚剛愎自用,又急著拿下代郡,必定會輕敵。你帶五百人,埋伏在松林里。等嚴綱的先鋒過來,先射一輪箭,然後衝上去砍他一陣,別戀戰,打了就跑。」

  副將應了一聲,點齊人馬,趁著夜色摸出了城。


  趙雲靠在垛口上,望著北方的黑暗。雪落在他的銀槍上,積了薄薄一層。他想起當年在公孫瓚帳下的時候,也是這樣的雪天,他跟著白馬義從一起衝鋒。沒想到如今,竟要在這代郡城下,和昔日的同袍刀兵相見。

  薊城外的公孫瓚大營里,炭火燒得正旺。公孫瓚端著銅酒盞,一口喝乾了杯中酒,酒液順著嘴角流到鬍子上,他也不在意。

  「張角這蠢貨,把兵都派去上黨了,代郡就是個空殼子。」他把酒杯往桌上一墩,酒灑了一桌,「明日一早,嚴綱帶先鋒攻城,我率主力隨後。一日之內,必下代郡!」

  「主公,趙雲不可小覷啊。」嚴綱勸道,「當年磐河之戰,他單槍匹馬沖咱們陣中,殺了咱們不少弟兄。」

  「趙雲?」公孫瓚嗤笑一聲,「不過是個喪家之犬罷了。當年他跟著劉備,還不是被我打得四處逃竄?現在他手裡就幾千烏合之眾,能翻起什麼浪?」

  他站起身,拔出腰間的佩劍,一劍劈斷了案角:「傳令下去,明日四更造飯,五更出兵。誰先登上代郡城頭,賞黃金百兩,升三級!」

  帳外的風更緊了,卷著雪沫子打在帳篷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同一時刻,太行山脈的滏口陘里,雪深沒膝。高順拄著長戟,走在隊伍最前面。他的鎧甲上結了一層冰,鬍子眉毛都白了,像個雪人似的。

  身後的陷陣營士兵們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靴子都濕透了,凍得硬邦邦的。有人滑倒了,旁邊的人伸手拉一把,沒人說話,只有沉重的腳步聲和喘息聲。

  「將軍,還有三十里就到徐榮的糧草營了。」斥候低聲道。

  高順點了點頭,抬手示意隊伍停下。他抹了把臉上的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弟兄們,歇半個時辰。把乾糧吃了,刀槍磨快。今晚,咱們燒了徐榮的糧草,讓他的四萬大軍喝西北風去!」

  士兵們默默地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凍硬的麥餅,就著雪啃了起來。有人咬了一口,牙都硌疼了,卻還是使勁嚼著。

  高順看著他們,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這些都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兵,從幾千人里挑出來的精銳。他們跟著他,從死人堆里爬出來,從來沒有退縮過。

  他抬頭望向西方,那裡就是徐榮的糧草營。火光隱約可見,在雪夜裡格外刺眼。

  而在遙遠的長安,相國府的書房裡,李儒站在窗前,手裡摩挲著那枚溫潤的玉佩。玉佩上刻著一隻寒鴉,已經被他摸得發亮。

  窗外的月光灑在他的臉上,映出一片冰冷的陰影。

  「張角,你以為派高順去就能救上黨嗎?」他輕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你還是太嫩了。」

  他轉過身,對跪在地上的親衛道:「傳令牛輔,率一萬精兵,走子午谷,偷襲廣宗。記住,不要戀戰,只要燒了廣宗的糧倉就撤。我要讓張角,首尾不能相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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