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秋實滿倉,子龍來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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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平二年,九月。

  距離井陘關那場血染雄關的血戰,已經過去了整整六個月。

  這是招安以來,頭一個風調雨順的好年成。

  張角穿著一身粗布短褐,褲腳挽到膝蓋,正蹲在田埂上幫老農捆麥秸。

  他手上沾著麥芒,額角沁著汗珠,和普通農夫沒什麼兩樣。

  「大賢良師,歇口氣吧!」旁邊的王老漢遞過粗瓷碗,裡面盛著晾透的井水,「您都忙了一上午,哪能讓您幹這些粗活。」

  張角接過碗喝了一口,抹了抹嘴笑道:「什麼粗活細活,都是靠種地吃飯。我年少時,比這幹得還多。」他指著田裡沉甸甸的麥穗,「今年這麥子,穗子比去年大了一圈,一畝能收多少?」

  「少說三石!」王老漢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擱以前,地主收租就要拿走兩石半,全家只能喝西北風。如今十五稅一,交完糧剩下的全是自己的,夠吃三年都有餘!」

  正說著,遠處傳來馬蹄聲。李虎騎著馬奔過來,老遠就扯著嗓子喊:「大哥!官倉堆不下了!張寶讓我來問,多餘的糧食往哪擱?還有,常山郡來了幾千流民,領頭的是個白袍小將,帶著幾百鄉勇護著,說非要見您才肯放下兵器進營。」

  「常山的流民?」張角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麥糠,眉頭微微皺起。常山本就是冀州下轄七郡之一,井陘關戰後他已派人整頓各郡吏治,怎麼還會有百姓流離失所?「城西舊官軍大營改作臨時糧倉。流民先安置在北門外空場,熬熱粥發乾糧,不許苛待。我去看看。」

  「我跟您去!」李虎一拍胸脯,「那小子倔得很,咱們的人想先接老弱婦孺進營,他橫槍攔著不讓,說怕咱們扣糧扣人。我看他多半是不服咱們黃巾出身,故意來找茬的。」

  張角笑了笑,沒說話。心裡卻已有了數。

  常山真定,白袍銀槍,除了趙雲還能是誰。只是他沒想到,趙雲會在這個時候,帶著本郡的百姓來投奔自己,他還想著等秋收了再網羅冀州人才。

  北門城外,果然聚著四千多流民。他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卻秩序井然:老弱婦孺走在中間,幾百名手持長槍的鄉勇在外圍警戒,個個身姿挺拔,顯然是受過正經訓練的。

  最前面立著一個年輕男子,身著洗得發白的白袍,頭上只裹著一方青布巾,手中一桿亮銀槍斜拄在地,身姿挺拔如松。他面容俊朗,眉宇間帶著一股凜然正氣,眼神清澈又堅定,正低聲叮囑身邊的鄉勇看好孩童。

  看到張角一行人過來,白袍小將上前一步,拱手行禮,聲音清朗如金石:「在下常山真定趙雲,字子龍。見過州牧大人。」

  「趙壯士不必多禮。」張角連忙上前扶住他,目光掃過身後面有菜色的百姓,語氣沉了幾分,「常山是我冀州治下,我受朝廷所託牧守一方,本該護佑百姓。怎麼會鬧到鄉親們背井離鄉的地步?」

  趙雲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憤懣:「回大人,原常山太守上月病故,朝廷派來的新太守王雍,是十常侍張讓的外甥。他一到任就橫徵暴斂,每畝地加征三成賦稅,還強征兩千民夫給他修建私邸,稍有不從就抓進大牢。上個月他為了搜刮錢財,竟縱兵搶掠真定、欒城十幾個村子,燒殺擄掠無惡不作。雲不忍鄉親們受苦,便散盡家財,召集鄉勇,護著大家逃出來投奔大人。」

  「這個王雍!」張角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我三令五申,各郡不得加派苛捐雜稅,他竟敢在我的治下如此胡作非為!」他轉頭對親兵道:「立刻傳我手令,讓張寶帶五百銳士星夜趕往常山,拿下王雍,押回廣宗公開問罪!抄沒他的全部家產,按戶發還給常山受害百姓!」

  「諾!」親兵接令,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趙雲沒想到張角竟如此雷厲風行,眼中閃過一絲動容。他一路走來,聽了太多關於「黃巾賊」的污言穢語,也見過太多朝廷官員的腐敗嘴臉。今日一見,才知「大賢良師」的名號,果然不是虛傳。

  「多謝大人!」趙雲再次拱手,深深一揖,「常山百姓,感激大人的恩德!」

  「這是我分內之事。」張角扶起他,「鄉親們一路奔波辛苦了,先進城歇息。我已經讓人備好了熱粥、棉衣和草藥,明日便造冊登記,按戶分授土地和麥種,讓大家在廣宗安家落戶。」

  流民們聽到這話,頓時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不少人跪倒在地,對著張角連連磕頭,嘴裡不停喊著「多謝大賢良師」。

  趙雲看著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他自幼生長在常山,習武練槍,本想從軍報國,護佑鄉里。可眼見朝廷腐敗,宦官專權,百姓活在水深火熱之中,他的一腔熱血早已涼了大半。直到今日見到張角,他才終於看到了亂世中的一點光。


  「大人,」趙雲抬起頭,神色鄭重地說道,「雲自幼習武,擅長騎射,略通兵法。願投在大人麾下,做一名普通士卒,守護冀州百姓,不讓再有人像常山鄉親們一樣受苦。」

  張角沉吟片刻。他深知趙雲的本事,但軍中都是跟著自己出生入死的老弟兄,從廣宗守城到井陘關血戰,都是一刀一槍拼出來的功名。若是一來就委以重任,難免寒了老弟兄的心。更何況趙雲初來乍到,也需要時間熟悉軍務、積累威望。

  「趙壯士有這份心,我很欣慰。」張角道,「如今李虎統領三千騎兵,分駐井陘關和鄴城邊境,正缺得力人手。你就先任騎屯屯長,領一百人,歸李虎調遣。先去邊境熟悉防務,日後立了戰功,再行提拔。」

  屯長是軍中最基層的軍官,只管一百人。這個職位雖低,卻能讓趙雲從最底層做起,一步步贏得弟兄們的認可。趙雲也明白張角的用意,沒有絲毫不滿,欣然領命:「謝大人!雲定不負所托!」

  當天下午,趙雲便跟著李虎去了城外的騎兵營。營里的老兵聽說來了個常山的新人,一來就當屯長,都有些不服氣。

  「一個鄉勇頭子,憑什麼一來就管咱們一百人?」

  「就是,咱們跟著大人守廣宗、抗匈奴,哪一個不是九死一生?」

  「等會兒找機會試試他的本事,要是沒真能耐,看他怎麼待下去。」

  議論聲傳到李虎耳朵里,他也沒制止,反而抱著胳膊對趙雲道:「趙屯長,弟兄們都是戰場上滾出來的,只認本事不認人情。要不咱們露兩手,讓弟兄們開開眼?」

  趙雲微微一笑:「請李將軍指教。」

  兩人來到演武場,騎兵們都圍了過來,等著看新人出醜。

  「先比騎射!」李虎翻身上馬,指著一百二十步外的箭靶,「每人五箭,中靶多者勝。」

  李虎先射,他拉滿弓弦,「嗖嗖嗖」五箭射出,四中一偏。周圍的士兵們爆發出一陣喝彩聲。

  「該你了!」李虎勒住戰馬,看向趙雲。

  趙雲翻身上馬,催馬向前。他沒有停在原地,而是策馬在演武場上疾馳起來。就在戰馬側身掠過箭靶的瞬間,他猛地轉身,拉弓如滿月,五箭連珠,一氣呵成。

  「咚咚咚咚咚!」

  五支箭全部正中靶心,整整齊齊排成一條直線。

  演武場上瞬間鴉雀無聲。過了好一會兒,才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喝彩聲。

  「好箭法!」李虎瞪大了眼睛,心裡的不服氣一下子去了大半。

  「再比槍法!」李虎跳下馬,拿起一桿長槍,「點到為止,不傷和氣。」

  「請!」趙雲手持亮銀槍,擺開架勢。

  兩人戰在一處,槍來槍往,寒光四射。李虎的槍法剛猛霸道,是戰場上練出來的殺人技,招招直奔要害。而趙雲的槍法卻靈動飄逸,攻守兼備,看似輕柔,卻總能在毫釐之間化解李虎的攻勢,還能順勢反擊。

  二十回合下來,李虎已經氣喘吁吁,額頭上滿是汗珠,而趙雲依舊氣定神閒。李虎越打越急,猛地一槍直刺趙雲胸口。趙雲側身躲開,手腕一轉,槍尖輕輕點在李虎的手腕上。

  李虎吃痛,長槍「哐當」一聲脫手而出。

  「承讓了。」趙雲收槍而立。

  李虎愣了愣,隨即哈哈大笑:「好!好槍法!我李虎服了!」他對著周圍的士兵們喊道:「都看到了嗎?趙屯長的本事,比我強多了!以後誰要是再敢不服,先跟我比劃比劃!」

  士兵們紛紛點頭,看向趙雲的眼神里,再也沒有了輕視,只剩下滿滿的敬佩。

  當天晚上,張角在州牧府設宴,為趙雲接風。席間,李虎一個勁地給趙雲敬酒,嘴裡不停念叨著「可惜你來得晚,不然上次井陘關打於夫羅,咱們肯定能活捉那匈奴單于」。

  「子龍,委屈你先從屯長做起了。」張角舉起酒杯,「軍中規矩如此,只能憑戰功升遷。但我向你保證,只要你有本事,我絕不會埋沒你。」

  「大人言重了。」趙雲舉杯回敬,「雲本就是一介布衣,能得大人收留,已經是天大的恩賜。從基層做起,正好能熟悉軍務,了解弟兄們的疾苦。」

  「如今董卓在涼州擁兵自重,朝廷腐敗,天下大亂將至。」張角放下酒杯,神色凝重地說道,「常山之事給我提了個醒,冀州內部還有不少朝廷安插的蛀蟲。接下來半年,我要整頓各郡吏治,清剿殘餘匪患,邊境還要防備匈奴和鮮卑捲土重來。以後,少不了要倚仗你。」

  「大人放心!」趙雲站起身,鄭重地說道,「雲願效犬馬之勞,守護冀州的每一寸土地,護佑每一位百姓。雖死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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