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雪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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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太行雪路

  「去太行山災區。」張角轉身對親兵道。

  親兵愣了愣:「主公,雪太大了,山路根本走不了,不如等李虎將軍的消息?」

  張角已經大步走出帥帳,寒風卷著雪沫子撲在他臉上,「多等一個時辰,就多凍死一個百姓。把剛打造好的雪橇帶上,我親自去。」

  三匹馬拉著簡易雪橇,在齊腰深的雪地里艱難前行。張角裹緊身上的棉袍,望著窗外白茫茫的山野,眉頭緊鎖。他早年遊歷天下,見過無數災荒慘狀,卻從未像此刻這般揪心。這些百姓剛從戰火里逃出來,以為跟著自己能有口飯吃,轉眼又要遭這天災橫禍。

  「主公,前面就是井陘關了,過了關就是受災最重的李家坳。」車夫的聲音帶著顫音,連馬都在原地打轉,不肯再往前走。

  張角掀開車簾,只見前方的山路被大雪徹底封死,路邊的歪脖子樹上掛著凍僵的烏鴉,遠處的村落只剩幾截黑乎乎的房梁露在雪外,連一絲炊煙都沒有。

  「下車,步行。」他率先跳下雪橇,從懷裡掏出一張昨夜熬夜畫的地形圖,「按我標註的路線走,這裡是背風坡,雪層最薄。所有人把綁腿紮緊,每隔半個時辰搓一次手臉,凍傷的地方不能用雪搓。」

  這張圖是他憑著早年遊歷太行的記憶,結合斥候連續三日探回的地形畫出來的,標註了所有隱蔽的山道和避風處。親兵們看著那張精準的圖紙,心裡都踏實了不少。他們跟著主公征戰多年,早知道主公博聞強識,卻沒想到連這深山小路都摸得一清二楚。

  走了近兩個時辰,終於到了李家坳。眼前的景象比斥候說的還要慘烈。整個村子幾乎被大雪夷為平地,斷壁殘垣間偶爾露出凍得發紫的手腳,幾個倖存的老人蜷縮在唯一沒塌的土地廟門口,懷裡抱著早已凍僵的孩子,眼神空洞。

  「主公。」李虎渾身是雪,臉上還有幾道被樹枝劃破的血痕,跌跌撞撞地跑過來,聲音沙啞,「我們挖了一夜,只救出七十三個人,還有二十多個埋在下面。弟兄們的手都凍爛了,實在挖不動了。」

  張角拍了拍他凍得僵硬的肩膀,沒有說話,徑直走到廢墟前。他蹲下身,用手扒開積雪,仔細觀察著倒塌的房梁結構:「不要亂挖。土坯房塌了會留下三角空隙,先找房梁交叉的地方。用撬棍撬斷木頭,別用手刨,免得傷了下面的人。」

  他說著,親自拿起一根撬棍,找准支撐點用力一撬,一根沉重的房梁應聲挪開。親兵和百姓們看著他熟練的動作,都愣住了。誰也沒想到,這位統領幾十萬大軍的大賢良師,居然連挖廢墟救人都這麼在行。

  「把所有能找到的木板都拼起來做擔架,救出的人先抬到土地廟。」張角一邊指揮,一邊脫下自己的棉袍,裹在一個剛被救出來、渾身冰涼的孩童身上,「用烈酒給他們擦手腳回暖,慢慢搓,不能直接烤火。」

  旁邊的郎中連忙照做,果然有幾個原本氣息微弱的人,漸漸緩過了勁。

  張角又指著村西的一片空地:「在那裡搭臨時板房,就按我之前畫的圖紙來,人字頂排水,地面架空一尺。再挖幾個簡易廁所,離水源遠些,每天撒三遍石灰。」

  這時,一個老農顫巍巍地走過來,跪倒在地:「大賢良師,那些沒挖出來的鄉親,能不能讓他們入土為安?燒了,燒了太不敬了。」

  周圍的百姓也紛紛附和,臉上滿是懇求。

  張角扶起老農,語氣沉重卻堅定:「老人家,我知道入土為安的道理。可現在天寒地凍,屍體埋在淺土裡根本爛不了,等開春雪一化,病菌順著水走,全村人都得染病。到時候死的人,比現在還多十倍。」

  他頓了頓,對著所有百姓深深一揖:「我張角向你們保證,等災過了,一定給所有遇難的鄉親立碑刻名,四時祭祀。今日之舉,實屬無奈,還請各位鄉親諒解。」

  百姓們看著他誠懇的眼神,又想起那些凍死的親人,沉默了許久,終於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一名斥候策馬奔來,高聲喊道:「主公,捷報。張梁將軍按您的法子,用黑火藥炸開了漳河上游的冰塞,水位已經降下去了。兩岸的堤壩也加固好了,下游幾十萬百姓安全了。」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壓抑的歡呼。張角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一半。只要漳河不決堤,這場災就還有救。

  「傳令張梁,留下兩千人守堤壩,其餘人立刻帶糧食和藥材趕來太行山支援。」張角剛說完,就看見遠處又有一隊人馬疾馳而來,為首的正是曹操的主簿陳宮。

  陳宮跳下馬,看著眼前井井有條的災區,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他一路走來,見過無數州縣的災荒,到處都是餓殍遍野、流民四散的慘狀,從來沒有哪個地方像這裡一樣,沒有哄搶,沒有混亂,所有人都在各司其職地自救。


  「張州牧,真是令人嘆服。」陳宮拱手道,「我家主公在濟南聽聞冀州災情,知道太行山一帶道路斷絕,特意籌措了二十車棉衣、一萬石糧食,還有不少藥材,讓我連夜送來。」

  張角心中一暖,拱手回禮:「多謝曹相雪中送炭。此恩,冀州百姓不會忘。」

  「張州牧客氣了。」陳宮擺了擺手,「我家主公說,冀州與兗州唇齒相依,若是冀州亂了,青州黃巾必然趁機南下,兗州也不得安寧。這些物資,本就是應該的。」

  他頓了頓,臉色沉了幾分:「還有一事,我家主公托我轉告你。王朗派去洛陽的人,在半路上被我們截住了。他給十常侍的密信里,不僅告你私吞軍糧、收買民心,還說你與青州黃巾暗通款曲,意圖謀反。」

  旁邊的李虎一聽就火了,攥緊了手裡的刀:「這個狗官。我們在這兒拼命救百姓,他在背後捅刀子。我這就回廣宗,把他抓起來砍了。」

  「不可。」張角攔住他,「現在正是救災的關鍵時候,不能內亂。王朗是朝廷派來的別駕,殺了他,正好給了朝廷出兵的藉口。」

  陳宮點了點頭:「張州牧說得是。我家主公也是這個意思。他已經把密信扣下了,還派人在洛陽散布消息,說王朗在冀州橫徵暴斂,激起民變。十常侍雖然貪財,但也怕真的逼反冀州,暫時不會輕舉妄動。」

  張角笑了笑:「曹相考慮周全。只是王朗在廣宗,終究是個隱患。他不會就這麼善罷甘休的。」

  話音剛落,一名親兵從廣宗方向策馬奔來,臉色慘白:「主公,不好了。王別駕以州牧府的名義,扣下了清河郡運來的三萬石麥種,說要留作朝廷賦稅,不許運往災區。」

  李虎氣得跳腳:「這個混蛋。麥種是開春種地的根本,他扣了麥種,百姓明年吃什麼?」

  張角的眼神冷了下來。他早就料到王朗會搗亂,卻沒想到他敢動麥種。這是要斷冀州百姓的活路。

  「陳主簿,麻煩你先留在這裡,協助李虎安置災民。」張角轉身道,「我回一趟廣宗。麥種必須拿回來,不然就算熬過了這個冬天,明年還是會鬧饑荒。」

  「放心,這裡交給我。」陳宮拱手道。

  張角點了點頭,翻身上馬,只帶了十幾個親衛,朝著廣宗的方向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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