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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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寶聽了張角這番話,脫口而出:「拖?那還不簡單。他皇甫嵩的營盤都還沒立穩,壕溝也沒挖成。不如趁今夜天黑,我帶弟兄們衝下去襲擾一波,讓他這營寨一夜都扎不起來!」

  這話一出,呂強就在一旁皺起了眉,「大賢良師,萬萬不可。皇甫嵩戎馬半生,最善防襲擾,更何況他連吃了兩次虧,必然早有防備。」

  張寶立刻反駁:「你也太過膽小了!他五萬大軍分守四門,每營只有一萬人,又要忙著安營結寨,必然分身乏術。我們不跟他硬拼,只是擾他一夜,讓他兵卒不得安歇,營寨不得成型,有什麼難的?」

  「二弟說得對。」

  張角目光掃過城外的官軍,他要做的,就是從一開始就打亂皇甫嵩的節奏。

  「但我們不能硬來。」張角頓了頓,「我們就給他來個虛實結合,四門齊動,擾而不打,打了就走,讓他五萬大軍,一夜都別想合眼。」

  「張寶,你立即去召集各營校尉至帥帳。」

  「遵命!」張寶立刻躬身拱手,隨即分派親信去召集各營校尉。

  「走吧常侍,回帥帳。」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各營校尉便已悉數到齊,分列帥帳兩側。

  城外就是皇甫嵩的五萬大軍,四門合圍的架勢已經擺開,沒人願意困在城裡,等著被人一步步鎖死生路。

  張角見人都到齊,便開門見山道:「皇甫嵩今日兵臨城下,要紮營困死我們。他想安安穩穩挖壕築壘,我們不能給他這個機會。今夜襲擾,核心只有八個字,虛實結合,打了就走。」

  「趙弘。」

  「屬下在。」

  「你領西門守軍,只帶鑼鼓和輕弩。今夜戌時起,輪番去西門官軍大營外襲擾。」張角指向輿圖西門外的林地,「只在一箭之地外鼓譟放箭,不許靠近營寨。官軍出來,你們就退;官軍回去,你們再接著鬧。」

  趙弘拱手應下,沒多話,退到了一旁。他心裡清楚,大賢良師這是要拿他這邊做幌子,先把官軍的注意力全吸引過來。

  「韓忠。」

  「屬下在。」

  「你領北門五百人,規矩和西門一樣,只遠射,不近身。」

  「李虎。」

  「屬下在!」李虎往前一步,躬身拱手。

  「你帶五百精銳騎兵,備好火把、火油,藏在東門大營後側的野地里。西北兩門鬧起來之後,官軍注意力必然被牽,你就趁機去燒他們營外堆的拒馬,這些東西沒重兵守,燒了就斷他們築營的手腳。燒完立馬撤,哪怕還有沒燒的,見官軍有動靜就走,不許貪功硬闖,敢誤事,軍法處置。」

  「得令!」

  「其餘各部,按原計劃守好城頭,四門火把加倍,讓官軍摸不清我們的底細。」張角掃過眾人,「今夜這一仗,不求殺敵,只求擾亂皇甫嵩的計劃。都下去準備吧。」

  眾人齊齊躬身領命,各自回營整備去了。

  帳內只剩下張角、張寶和呂強三人。

  「大賢良師這安排,呂強佩服。」呂強開口,「如此安排,倒使得皇甫嵩這分兵圍城之法是在折磨自己了。」

  張角笑了笑,沒接這話,轉頭看向張寶:「南門是皇甫嵩的中軍主力,我們倆親自守著。城頭多設旌旗,讓他看不清我們有多少人。他要是敢分兵馳援,我們就往前壓,逼他回來。他不動,我們就不動,就盯著他。」

  「放心吧大哥。」張寶拍了拍腰間的刀,「我親自在城頭盯著,保管皇甫嵩連大營門都不敢出。」

  天一點點沉下來,廣宗城外的曠野里,官軍築營的動靜一直沒停。四門之外,四座大營的雛形已經顯了出來。

  城南高地上,皇甫嵩站在帥旗下,看著四門的進度,眉頭一直沒鬆開。

  梁衍站在他身側,低聲稟報:「將軍,西門第一道壕溝已經通了,第二道挖了一半,今夜通宵趕工,天亮前能把三道壕溝都挖完。東門周昂那邊慢些,兵卒趕了一天路,又忙著築營,已經顯了疲態。」

  皇甫嵩嗯了一聲,目光掃過漆黑的廣宗城頭,開口道:「傳令各營,築營的同時,要多留人手持械戒備,以防張角夜襲。」

  梁衍應聲:「各營都留了預備隊,游騎也撒出去了,方圓五里之內,有動靜立刻就能回報。」

  皇甫嵩沒再說話,他跟張角打了兩仗,輸了兩仗,這個人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


  他想了想,又對傳令兵道:「再給周昂傳個話,東門多設暗哨,不許懈怠。今夜若有黃巾夜襲,絕不許出營追擊,不許貪功。他要是敢擅自出兵,壞了大局,軍法處置,絕不留情!」

  傳令兵應聲,策馬往東門去了。

  梁衍看著傳令兵的背影,低聲道:「將軍,周校尉跟著您這麼多年,心裡有數,不會亂來的。」

  「他要是有數,上一仗就不會中了張角的埋伏。他現在就想著立功贖罪,這些賊軍今夜不來則好,倘若是真來了,我若現在不下令禁止,到時他立功心切,一定會鑽進去。」皇甫嵩頓了頓,「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梁衍沒再說話。他也知道周昂的性子,上一仗輸得太窩囊,確實是急著扳回一城。

  皇甫嵩抬眼往東門的方向望了一眼,沉沉夜色里,那一片的篝火比其他三門稀得多。他眉頭又擰了擰,「但願今夜無事發生。」

  約莫一刻鐘後,傳令兵到了東門大營的營門前。

  周昂此時正蹲在壕溝邊,手裡捏著根樹枝,在泥地上一筆筆畫著營防的布局,身邊圍著三個營里的軍侯。他心裡憋著一股火,從界口戰敗回來的那天起,這股火就沒散過。

  他跟著皇甫嵩十幾年,大小仗打了幾十場,從沒輸得那麼難看過。折了一千多精銳,最後還是棄了馬翻山才跑回來,全營上下誰看他的眼神,他都覺得帶著點看敗軍之將的意味。

  鬱悶之際,他餘光正好瞥見中軍傳令的快馬衝過來,當即扔了手裡的樹枝,直起身迎了上去。

  「將軍有軍令?」他開口問,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先提了一下。這個時辰傳軍令,多半是為了夜防的事。

  傳令兵翻身下馬,規規矩矩行了軍禮,把皇甫嵩的話一字不差地傳了一遍。

  周昂的臉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知道將軍是怕他再出錯,可當著自己麾下三個軍侯的面,把他「急於立功、容易出亂子」的話直白傳過來,無異於當眾揭他上一仗的短。

  可皇甫嵩是主將,軍令如山,他再不服氣,也不敢當面違逆。緩了緩,他壓下火氣,對著傳令兵沉聲道:「你回去回稟將軍,周昂記下了。今夜不管黃巾賊寇怎麼鬧,我都死守營寨,絕不出營半步,更不會貪功冒進。東門大營若是出了半點紕漏,將軍只管拿我問罪。」

  「小的一定把校尉的話一字不差帶給將軍。」傳令兵再次躬身,隨即翻身上馬,調轉馬頭又朝著南門中軍的方向去了。

  看著傳令兵的背影徹底沒了蹤影,身邊的副將才低聲罵了一句:「校尉,將軍這也太小心了。不過是些黃巾賊寇的偷雞摸狗,還能真掀了營盤不成?上一仗不過是一時大意,難不成還能次次中埋伏?」

  周昂往地上啐了一口,眼底的火氣終於壓不住了,「上一仗是我沒留神,才著了那賊人的道,這次我心裡門兒清。他張角要是真敢來我東門撒野,我正好抓幾個活的,送到將軍帳前賠罪,也讓全營上下看看,我周昂不是孬種!」

  話雖這麼說,他也不敢真把皇甫嵩的軍令當耳旁風。轉頭就對著身邊的軍侯下令:「傳令下去,營外的暗哨再加一倍,游騎往三里外撒,但凡有風吹草動,立即回報,一刻都不許鬆懈。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別真讓賊寇鑽了空子,丟了將軍的臉!」

  軍侯們立刻應聲,轉身就去傳令安排。營地里原本有些懈怠的兵卒,見主將發了話,也都強打起精神,手裡的鋤頭又快了幾分。

  周昂重新蹲回壕溝邊,目光卻時不時往廣宗東門的方向瞟。夜風裡隱約能聽到西門方向傳來的零星鑼鼓聲,他既怕真的違了軍令落得軍法處置,又隱隱盼著張角的人真的往東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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