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我去，造孽啊！
第119章 我去，造孽啊！
三顧茅廬了。
自從上次把降谷惹不高興之後，自己很久沒去她家了。
林伊站在那扇門前，手裡拎著東西。第一次來的時候帶了水果，門都沒讓他進，隔著門板聽降谷灰澈說了句「請回吧」，就再也沒有動靜。第二次帶了畫具，一套進口的馬克筆，花了不少錢。這次降谷開了門，但只開了一條縫，說「我不畫畫了」，然後關上。
現在是第三次，他帶了豚骨拉麵，多加叉燒，多加溏心蛋，面是硬面，湯是濃湯，還有一瓶波子汽水，冰的，玻璃瓶上凝了一層水珠，還有一本最新一期的《周刊少年Jump》，還有一把用布裹著的七十六夜雨一當然這把刀他不是帶來送人的，只是每次出門都帶著。
他抬手，敲了三下。
沒人應。
又敲三下。
「降谷，是我。」
門後面傳來輕微的腳步聲，然後停了。林伊知道她站在門後面，大概正從貓眼裡往外看。
「豚骨拉麵，面快坨了。」他把塑膠袋拎高了一點，讓湯碗的熱氣在貓眼前冒，「叉燒是老闆現切的，蛋是溏心的，湯底熬了八個小時。你開門，趁熱吃。
，沉默，然後門開了一條縫。一隻眼睛從門縫裡看著他——劉海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4
出一小截鼻尖和抿緊的嘴唇。她的眼睛不大，眼尾微微下垂，睫毛很長，在門縫的光線里投下一小片陰影。
「你又來了。」
「來了。」
「為什麼又來了，我不是說了我不畫畫了。」降谷的聲音從門縫裡擠出來，悶悶的，帶著一點不耐煩。但那隻眼睛沒有移開，還在看他。
「因為你能畫。」林伊蹲下來，把拉麵放在門縫前面，又把波子汽水擱在旁邊，「不是畫得好不好的問題，是你非畫不可。有些人拿起筆是為了吃飯。你拿起筆，是因為不畫會死。」
門縫開大了一點，降谷的手從裡面伸出來，把拉麵和汽水一樣一樣接進去。手指很小，指甲剪得很短，指節上有一點沒洗乾淨的墨水。她把東西放在玄關地上，沒有關門，也沒有讓開。
「我不畫那種東西，」她低著頭，鞋尖在地板上輕輕蹭了一下，「上次你看到的那種，我不給別人看，也不賣。」
「不畫那種，畫正經漫畫，少年漫，少女漫，什麼都行。」
「我不會畫少年漫。」
「你騙人。」
降谷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飛快地縮回去。林伊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紙很舊了，摺痕深得快破了，上面印著幾幅連環畫——一個少年在雨中奔跑，分鏡很簡單，但每一格的動線都接得很準，雨絲的排線很密，少年的臉只有側影，頭髮被打濕了貼在額頭上，眼睛是亮的。
降谷看了一眼那張紙，整個人僵在那裡。
「你怎麼有這個————」
「瞳子給我的，她說你初中的時候靠這部漫畫拿了全國銀獎。評委給的評語是分鏡老練，風格獨特，作者對光影有超出年齡的理解」。你是漫畫天才，你從來沒有試著投稿過，你只畫給自己看。」
降谷垂下眼睛，手指在褲縫上來回摳，她盯著林伊手裡的那張紙，好像在看一個很久以前認識的人。沉默了大概十秒，才開口：「我現在畫的東西不是這樣了。初中畫的這些，後來都變了。你看到的那本，是我現在畫的。」
「那就畫現在的。你現在的畫，線條比初中穩，細節更多，人體結構更准。只是題材變了。題材可以換，你的手不會騙人。」
門終於開了。降谷站在門口，穿著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校服，袖子長出一截，把手指都遮住了。赤腳踩在木地板上，腳趾蜷了蜷。她沒看林伊，轉身往屋裡走。
林伊跟進去。
屋子還是老樣子。書架上的漫畫按高度排列，最上層是幾本畫集，書角都用透明書套包著，是這個房間裡唯一被精心對待的東西。矮桌上散著幾支鉛筆和一塊橡皮，橡皮屑沒掃，堆在桌角。牆上貼著一張手繪的東京地圖，用彩色圖釘標了幾個位置——都是書店的地址，這是降谷經常去買參考書和畫集的地方。
藤井坐在矮桌前，拿起那支2B鉛筆，在手指間轉了一下。林伊注意到她轉筆的速度很快，動作很熟練，筆在指間翻了一圈又一圈，從來不掉。
「你剛才說開工作室。」降谷低著頭，拿鉛筆在紙上畫了幾個圈，「工作室是什麼意思。」
「先找一個地方，不大，夠放幾張畫桌就行。再找幾個助手，幫忙畫背景、貼網點。
你做主筆，工資按件計，或者按頁計，按分成也行。出單行本的時候單獨結算版稅。資金我出。」
「場地呢？」
「在新宿。」
「為什麼要找我。」
「因為你畫得好，因為你的畫裡有一種別人沒有的東西，你自己可能不知道，但每一頁都看得出來。」
降谷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什麼東西？」
「害怕。」
她愣住了。
「你畫的每個角色都在害怕。那個在海邊一個人站著的女孩，那幾頁穿校服的女主，眼神都像在躲什麼東西。但你畫的時候沒有躲。你把害怕原樣畫出來了。不迴避，不美化，一筆一畫全是自己的恐懼。這是天賦。也是勇氣。」
降谷低著頭。她的劉海遮住了整張臉，什麼都看不見。過了很久，她把鉛筆放下了。
鉛筆在桌上滾了一下，停在橡皮屑旁邊。
「條件。」降谷的聲音很輕，「什麼樣的條件才能讓你覺得這件事值得？」
「你每畫一話，我給你一百萬日元。不管能不能出版。能出版的話，版稅五五分。不能出版，這一百萬就是你的。你不用付任何成本。」
「只是錢？」
「不只是錢。我還可以每周來一次，給你帶拉麵。」
降谷看了他一眼。和之前不同，這次眼神里有了一點說不清的情緒。
「錢太多了。為什麼？」
「因為我在你身上賭一個未來。」林伊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窗外，又收回目光。「日本的漫畫行業看起來很強，手家治蟲開創的那種英雄冒險史詩造就了日本漫畫的黃金時代。但現在他去世了，時代也變了。兩年後泡沫經濟會破，接下來整個行業都會重新洗牌。大家不願意花錢買奢侈品，但大家願意花錢買一本漫畫、一本小說、一張電影票來暫時忘記痛苦。」
降谷看著林伊，眼睛裡第一次沒有了躲閃，只剩下安靜的好奇。
「你怎麼知道。」
「我就是知道。」林伊沒有笑。「所謂經濟下行，口紅效應就會顯靈。便宜的文娛產業就是這個時候的口紅。兩年後所有出版社都會搶著找新作品、新作者、新題材。最先做出反應的人吃最大那塊肉。所以現在就開始畫。畫好了，我們就是第一批站出來的人。畫差了也沒關係，至少我們站出來了。」
降谷沉默了很久。她低下頭，鉛筆又開始在指間翻圈。一圈，兩圈，三圈。然後筆停了。
「但我有一個條件。」
「儘管說。」
她站起來。她走到林伊面前。她盯著林伊第一次沒有躲閃。
「你親我一下。上次在電車上，你戳到我了。那之後你翻了我的畫稿，還把我畫了那麼久的東西說成是奇怪的東西。還讓我在瞳子面前丟臉。還誇了我一大堆，說到最後好像你要我做的事是一種施捨。」她停了一下，吸了一口氣。「所以。你要賠。就當是合作之前的一點誠意。」
「什麼？」
「————我不說第二次。」
「你是認真的？」
降谷把眼睛別開。耳尖的紅色已經蔓延到了脖子，手指在衣角上絞得很緊。
「你剛剛說你在賭一個未來，那我也在賭。我賭的不是錢，是另外的東西。你賭錢，我賭心意，所以————」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了，「你親不親。」
林伊站起來，往她面前走了一步。降谷沒有退。她揚起臉。眼睛閉得很緊，睫毛在抖。林伊彎下腰，嘴唇在她額頭上點了一下。
「好了。」
「不算。」
「什麼不算？」
「要在嘴上。」
「你剛才說什麼？」
降谷睜開眼睛，臉已經紅透了，快滴血了。
她又踮起腳尖。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
「成交了，膽小鬼。」
她伸出手，手心攤開，還沾著沒洗掉的墨水。
【果然長得帥就是有好處。】
三顧茅廬了。
自從上次把降谷惹不高興之後，自己很久沒去她家了。
林伊站在那扇門前，手裡拎著東西。第一次來的時候帶了水果，門都沒讓他進，隔著門板聽降谷灰澈說了句「請回吧」，就再也沒有動靜。第二次帶了畫具，一套進口的馬克筆，花了不少錢。這次降谷開了門，但只開了一條縫，說「我不畫畫了」，然後關上。
現在是第三次，他帶了豚骨拉麵，多加叉燒，多加溏心蛋，面是硬面，湯是濃湯，還有一瓶波子汽水，冰的，玻璃瓶上凝了一層水珠，還有一本最新一期的《周刊少年Jump》，還有一把用布裹著的七十六夜雨一當然這把刀他不是帶來送人的，只是每次出門都帶著。
他抬手，敲了三下。
沒人應。
又敲三下。
「降谷，是我。」
門後面傳來輕微的腳步聲，然後停了。林伊知道她站在門後面，大概正從貓眼裡往外看。
「豚骨拉麵，面快坨了。」他把塑膠袋拎高了一點，讓湯碗的熱氣在貓眼前冒，「叉燒是老闆現切的，蛋是溏心的，湯底熬了八個小時。你開門，趁熱吃。
，沉默，然後門開了一條縫。一隻眼睛從門縫裡看著他——劉海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4
出一小截鼻尖和抿緊的嘴唇。她的眼睛不大，眼尾微微下垂，睫毛很長，在門縫的光線里投下一小片陰影。
「你又來了。」
「來了。」
「為什麼又來了，我不是說了我不畫畫了。」降谷的聲音從門縫裡擠出來，悶悶的，帶著一點不耐煩。但那隻眼睛沒有移開，還在看他。
「因為你能畫。」林伊蹲下來，把拉麵放在門縫前面，又把波子汽水擱在旁邊，「不是畫得好不好的問題，是你非畫不可。有些人拿起筆是為了吃飯。你拿起筆，是因為不畫會死。」
門縫開大了一點，降谷的手從裡面伸出來，把拉麵和汽水一樣一樣接進去。手指很小，指甲剪得很短，指節上有一點沒洗乾淨的墨水。她把東西放在玄關地上，沒有關門，也沒有讓開。
「我不畫那種東西，」她低著頭，鞋尖在地板上輕輕蹭了一下，「上次你看到的那種，我不給別人看，也不賣。」
「不畫那種，畫正經漫畫，少年漫，少女漫，什麼都行。」
「我不會畫少年漫。」
「你騙人。」
降谷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飛快地縮回去。林伊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紙很舊了，摺痕深得快破了，上面印著幾幅連環畫——一個少年在雨中奔跑，分鏡很簡單，但每一格的動線都接得很準，雨絲的排線很密，少年的臉只有側影，頭髮被打濕了貼在額頭上，眼睛是亮的。
降谷看了一眼那張紙，整個人僵在那裡。
「你怎麼有這個————」
「瞳子給我的，她說你初中的時候靠這部漫畫拿了全國銀獎。評委給的評語是分鏡老練，風格獨特，作者對光影有超出年齡的理解」。你是漫畫天才，你從來沒有試著投稿過，你只畫給自己看。」
降谷垂下眼睛，手指在褲縫上來回摳，她盯著林伊手裡的那張紙，好像在看一個很久以前認識的人。沉默了大概十秒，才開口：「我現在畫的東西不是這樣了。初中畫的這些，後來都變了。你看到的那本，是我現在畫的。」
「那就畫現在的。你現在的畫，線條比初中穩，細節更多，人體結構更准。只是題材變了。題材可以換，你的手不會騙人。」
門終於開了。降谷站在門口，穿著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校服，袖子長出一截，把手指都遮住了。赤腳踩在木地板上，腳趾蜷了蜷。她沒看林伊，轉身往屋裡走。
林伊跟進去。
屋子還是老樣子。書架上的漫畫按高度排列，最上層是幾本畫集，書角都用透明書套包著，是這個房間裡唯一被精心對待的東西。矮桌上散著幾支鉛筆和一塊橡皮，橡皮屑沒掃，堆在桌角。牆上貼著一張手繪的東京地圖，用彩色圖釘標了幾個位置——都是書店的地址，這是降谷經常去買參考書和畫集的地方。
藤井坐在矮桌前，拿起那支2B鉛筆，在手指間轉了一下。林伊注意到她轉筆的速度很快，動作很熟練，筆在指間翻了一圈又一圈，從來不掉。
「你剛才說開工作室。」降谷低著頭，拿鉛筆在紙上畫了幾個圈，「工作室是什麼意思。」
「先找一個地方，不大，夠放幾張畫桌就行。再找幾個助手，幫忙畫背景、貼網點。
你做主筆，工資按件計，或者按頁計，按分成也行。出單行本的時候單獨結算版稅。資金我出。」
「場地呢？」
「在新宿。」
「為什麼要找我。」
「因為你畫得好，因為你的畫裡有一種別人沒有的東西，你自己可能不知道，但每一頁都看得出來。」
降谷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什麼東西？」
「害怕。」
她愣住了。
「你畫的每個角色都在害怕。那個在海邊一個人站著的女孩，那幾頁穿校服的女主，眼神都像在躲什麼東西。但你畫的時候沒有躲。你把害怕原樣畫出來了。不迴避，不美化，一筆一畫全是自己的恐懼。這是天賦。也是勇氣。」
降谷低著頭。她的劉海遮住了整張臉，什麼都看不見。過了很久，她把鉛筆放下了。
鉛筆在桌上滾了一下，停在橡皮屑旁邊。
「條件。」降谷的聲音很輕，「什麼樣的條件才能讓你覺得這件事值得？」
「你每畫一話，我給你一百萬日元。不管能不能出版。能出版的話，版稅五五分。不能出版，這一百萬就是你的。你不用付任何成本。」
「只是錢？」
「不只是錢。我還可以每周來一次，給你帶拉麵。」
降谷看了他一眼。和之前不同，這次眼神里有了一點說不清的情緒。
「錢太多了。為什麼？」
「因為我在你身上賭一個未來。」林伊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窗外，又收回目光。「日本的漫畫行業看起來很強，手家治蟲開創的那種英雄冒險史詩造就了日本漫畫的黃金時代。但現在他去世了，時代也變了。兩年後泡沫經濟會破，接下來整個行業都會重新洗牌。大家不願意花錢買奢侈品，但大家願意花錢買一本漫畫、一本小說、一張電影票來暫時忘記痛苦。」
降谷看著林伊，眼睛裡第一次沒有了躲閃，只剩下安靜的好奇。
「你怎麼知道。」
「我就是知道。」林伊沒有笑。「所謂經濟下行，口紅效應就會顯靈。便宜的文娛產業就是這個時候的口紅。兩年後所有出版社都會搶著找新作品、新作者、新題材。最先做出反應的人吃最大那塊肉。所以現在就開始畫。畫好了，我們就是第一批站出來的人。畫差了也沒關係，至少我們站出來了。」
降谷沉默了很久。她低下頭，鉛筆又開始在指間翻圈。一圈，兩圈，三圈。然後筆停了。
「但我有一個條件。」
「儘管說。」
她站起來。她走到林伊面前。她盯著林伊第一次沒有躲閃。
「你親我一下。上次在電車上，你戳到我了。那之後你翻了我的畫稿，還把我畫了那麼久的東西說成是奇怪的東西。還讓我在瞳子面前丟臉。還誇了我一大堆，說到最後好像你要我做的事是一種施捨。」她停了一下，吸了一口氣。「所以。你要賠。就當是合作之前的一點誠意。」
「什麼？」
「————我不說第二次。」
「你是認真的？」
降谷把眼睛別開。耳尖的紅色已經蔓延到了脖子，手指在衣角上絞得很緊。
「你剛剛說你在賭一個未來，那我也在賭。我賭的不是錢，是另外的東西。你賭錢，我賭心意，所以————」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了，「你親不親。」
林伊站起來，往她面前走了一步。降谷沒有退。她揚起臉。眼睛閉得很緊，睫毛在抖。林伊彎下腰，嘴唇在她額頭上點了一下。
「好了。」
「不算。」
「什麼不算？」
「要在嘴上。」
「你剛才說什麼？」
降谷睜開眼睛，臉已經紅透了，快滴血了。
她又踮起腳尖。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
「成交了，膽小鬼。」
她伸出手，手心攤開，還沾著沒洗掉的墨水。
【果然長得帥就是有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