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未確定的感情
第118章 未確定的感情
那天晚上，自己看見了那種場景————
林先生和瞳子姐姐站在走廊盡頭，昏黃的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瞳子姐姐踮著腳尖，雙手輕輕攥著衣角，林先生捧著她的臉，然後他們就————
我站在樓梯口，本來自己應該轉身走開的。
但是腳卻釘在原地，數秒之後，我跑回房間，把自己裹進被子裡。
心臟跳得太厲害了，厲害到我能聽見它在耳邊咚咚咚地響。
我把被子蒙在頭上，枕套是瞳子姐姐上周剛換的，有洗衣液的香味。
黑暗裡那股香味變得很刺鼻，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
但後來我確實喊出來了：「遠山阿姨！林先生和瞳子姐姐在親嘴！」
聲音從喉嚨里衝出去，尖尖的，不太像我自己的聲音。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喊，可能是太震驚了，可能是想讓誰來阻止他們，也可能只是單純心裡不舒服而已————
——
廚房裡，遠山阿姨繼續洗碗，水流聲沒停過，她好像根本聽不見我講話————
那天晚上我沒睡著，躺在被子裡，盯著天花板。
我在心裡對自己說，結衣你太奇怪了————
瞳子姐姐是林先生喜歡的人，他們在一起是理所當然的事，你為什麼要難過呢？
但我還是難過，也不知道和誰說，眼淚從眼角無聲地淌進枕頭裡，怎麼擦都擦不完。
其實從很早以前就是這樣。
林先生和瞳子姐姐去北海道的那天清晨，我趴在門框上目送他們離開。
計程車尾燈在巷口拐了個彎，消失了，我回到店裡，拿起抹布開始擦桌子。
桌子已經擦過了，但我又擦了一遍。
杯子也擦過了，但我又擦了一遍。
那時候我在想什麼呢，都已經有些忘卻了。
林先生和瞳子姐姐現在在飛機上了吧，北海道的雪很大，他們會一起在雪地里走路，瞳子姐姐會圍著那條淺粉色的圍巾，不知道林先生會不會幫她捂手，他們晚上住在同一個房間裡嗎？
但第二天早上，林先生一個人回來了。
我聽見風鈴響了，抬起頭，看見他推門進來。
他的夾克上有血跡，眼眶下面有沒擦乾淨的疲倦。
他走到廚房門口跟遠山阿姨低聲說了幾句話，然後上樓換衣服去了。
他說瞳子姐姐還在北海道，因為有工作所以先回來。
我站在吧檯後面擦杯子，擦了一遍又一遍。
其實那個杯子早就幹了，我還是拿在手裡來回地擦，用來掩蓋自己除了打掃衛生之外無事可做的難為情。
那天吃完飯我在廚房洗碗，水流聲蓋過了電視機的聲音。
我低著頭，手浸在泡沫水裡，忽然覺得很可笑。
林先生和瞳子姐姐，他們才是一起的————
我只是一個在這裡幫忙的小孩子，他頂多把我當妹妹，可能連妹妹都不算一隻是借住在這間居酒屋裡幫忙打雜的，我有什麼資格去想那些呢？
真是可笑啊。
我根本不敢讓別人看出來啊，尤其是林先生。
如果因為自己的一廂情願而讓別人感到很為難的話，我討厭這樣子————
我不敢讓他知道，所以我撒嬌，但其實我討厭這樣，這明明是那些什麼都不懂的小女孩才會去做的事————
但沒有辦法，明明討厭但還是忍不住會這麼做。
就像林先生一直說抽菸有害健康，但是他自己也戒不掉一樣。
我故意拉住他的袖子假裝生氣，故意讓他彈我額頭，故意做一些小孩子才會做的事。
只有這樣我才有理由接近他，如果他把我當成大人看，我就沒有任何理由和他說話了。
一個十五歲的小鬼，憑什麼纏著一個成年男人？
但如果我是小孩子，一切就順理成章了————
這幾天林先生一直在說讓我回去上學的事，他說已經托人辦好了手續，年後就可以去學校了。
遠山阿姨也很高興，特地帶我去百貨商場買了新書包和新鞋子。
等回到店裡我把書包放在椅子上，林先生從廚房出來，說挺好看的。
他說等開學了，放學回來可以在店裡寫作業，吧檯的光線不錯。
他說要好好學習，以後考個好大學，就不用在這種地方端盤子了。
我說在這種地方端盤子也沒什麼不好的————
上學，如果我去上學了，就不用整天待在店裡了。
我會認識新的同學，會有自己的朋友，放學後參加社團活動，和別的女孩子一起逛街吃可麗餅。
我的生活會變得和現在完全不一樣。
但是林先生也會離我越來越遠，我們之間的聯繫會變成「林先生」和「結衣」
個曾經在居酒屋幫忙的、熟人家的孩子，一個偶爾會來看看的大人。
甚至有可能，林先生要是和瞳子結婚了，就————
我把新書包放在椅子上，看了它很久。
我覺得自己應該高興，但我高興不起來。
這幾天我都不太想說話，林先生跟我說話的時候，我低著頭嗯一聲，或者假裝在看電視不理他。
遠山阿姨問我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我說沒有，就是在想上學的事。
瞳子姐姐好像懂了什麼，那天吃晚飯的時候，她給我多夾了一塊肉，然後輕輕摸了摸我的頭。
我差點又要哭了，我低著頭扒飯，把臉埋在碗後面，拼命忍著眼淚。
真是該死的，我為什麼會這麼容易就哭————
承認又怎樣呢，我沒有機會了。
不對————不是沒有機會，是從一開始就沒有可能。
哈哈哈————
今天下午林先生幫我把東西搬上樓，新書包、新鞋子、幾件換洗衣服，還有一個遠山阿姨買的檯燈，說晚上寫作業用。
他把東西一樣一樣壘好，放在牆角的最裡面。彎腰的時候，夾克後領敞開了，露出裡面高領毛衣的領子。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他蹲在地上歸整那些東西，袖子卷到手肘，小臂上有一道很長的傷疤，是上次去救瞳子姐姐的時候留下的。
已經長出新肉了，顏色比旁邊的皮膚淺一點，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粉。
外面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照在他後背上，在地板上投出一個高大的影子。
他好像一座山，並非那種會壓死人的山，而是那種下暴雨的時候可以躲在下面的山。
他把書包和新鞋子的標籤剪掉，把檯燈的插頭卷好，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說先放這兒，等開學那天我送你去報導。
我站在屋子中間，走到那堆東西前面，蹲下來，摸了摸新書包。
我的手碰到了椅子背上搭著的東西，那是是一件舊夾克。
黑色的，肩線和肘部都被磨得有些發白。
右邊的袖口上有一塊洗不掉的暗色痕跡，不知道是血還是什麼，原來他把夾克忘在這裡了。
我應該把夾克疊好，等下給他送下去。
我拿起來了，但我沒有疊，沒有起身。
這件夾克我太熟悉了，我見過他穿這件衣服去幫雨田家討回保護費，去六合會總部見高羽會長，去邪教據點救瞳子姐姐，去參加那個什麼武道大會。
見過他穿著它站在店門口抽菸，火光在黑暗裡明明滅滅。
見過他穿著它從警察局回來，渾身是血，靴底踩著雪地上的腳印，一步一步走回店裡。
那天晚上電視新聞里，他被警察押著走過巷口，無數閃光燈在暗夜裡亮起來，他穿的就是這件。
我把夾克湊到鼻子前面，有菸草的味道，很淡，他抽的煙不烈，是便利店最便宜的那種。
好多有汗味，但是不難聞，反而讓我覺得安心。還有一股很淡很淡的血腥味，洗了很多次還是洗不掉，已經滲進布料里了。
我的臉埋在夾克里，眼眶很酸。
我不想哭，我把夾克抱在懷裡，抱得很緊。
心跳得太快了，快到我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在抖。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他的呢？
從第一天他推門進來，從那天他把你從那些暴力團的小混混手裡拉開，從那天他蹲下——
來問你有沒有受傷？
從那天開始，你就一直在騙自己，說你只是感激他，說他只是一個在這裡幫忙的大人，說你只是把他當哥哥————
你什麼時候才肯承認呢？
唉————
這時，門被推開了。
我抬起頭，手裡還抱著那件夾克，臉還埋在布料里。
門口的光線很強，我只看到一個輪廓—高大的，逆著光站在門框裡。影子投在地上，把我整個人都罩住了。
是林先生。
他手裡拎著兩瓶可樂，應該是剛從樓下冰箱裡拿的，還在往下滴水。
他看著我，看著自己的夾克。
他什麼都沒說。
我把夾克從臉上拿下來，嘴唇動了兩下，想說什麼。
但是，已經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就這樣吧，哈哈。
那天晚上，自己看見了那種場景————
林先生和瞳子姐姐站在走廊盡頭，昏黃的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瞳子姐姐踮著腳尖，雙手輕輕攥著衣角，林先生捧著她的臉，然後他們就————
我站在樓梯口，本來自己應該轉身走開的。
但是腳卻釘在原地，數秒之後，我跑回房間，把自己裹進被子裡。
心臟跳得太厲害了，厲害到我能聽見它在耳邊咚咚咚地響。
我把被子蒙在頭上，枕套是瞳子姐姐上周剛換的，有洗衣液的香味。
黑暗裡那股香味變得很刺鼻，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
但後來我確實喊出來了：「遠山阿姨！林先生和瞳子姐姐在親嘴！」
聲音從喉嚨里衝出去，尖尖的，不太像我自己的聲音。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喊，可能是太震驚了，可能是想讓誰來阻止他們，也可能只是單純心裡不舒服而已————
——
廚房裡，遠山阿姨繼續洗碗，水流聲沒停過，她好像根本聽不見我講話————
那天晚上我沒睡著，躺在被子裡，盯著天花板。
我在心裡對自己說，結衣你太奇怪了————
瞳子姐姐是林先生喜歡的人，他們在一起是理所當然的事，你為什麼要難過呢？
但我還是難過，也不知道和誰說，眼淚從眼角無聲地淌進枕頭裡，怎麼擦都擦不完。
其實從很早以前就是這樣。
林先生和瞳子姐姐去北海道的那天清晨，我趴在門框上目送他們離開。
計程車尾燈在巷口拐了個彎，消失了，我回到店裡，拿起抹布開始擦桌子。
桌子已經擦過了，但我又擦了一遍。
杯子也擦過了，但我又擦了一遍。
那時候我在想什麼呢，都已經有些忘卻了。
林先生和瞳子姐姐現在在飛機上了吧，北海道的雪很大，他們會一起在雪地里走路，瞳子姐姐會圍著那條淺粉色的圍巾，不知道林先生會不會幫她捂手，他們晚上住在同一個房間裡嗎？
但第二天早上，林先生一個人回來了。
我聽見風鈴響了，抬起頭，看見他推門進來。
他的夾克上有血跡，眼眶下面有沒擦乾淨的疲倦。
他走到廚房門口跟遠山阿姨低聲說了幾句話，然後上樓換衣服去了。
他說瞳子姐姐還在北海道，因為有工作所以先回來。
我站在吧檯後面擦杯子，擦了一遍又一遍。
其實那個杯子早就幹了，我還是拿在手裡來回地擦，用來掩蓋自己除了打掃衛生之外無事可做的難為情。
那天吃完飯我在廚房洗碗，水流聲蓋過了電視機的聲音。
我低著頭，手浸在泡沫水裡，忽然覺得很可笑。
林先生和瞳子姐姐，他們才是一起的————
我只是一個在這裡幫忙的小孩子，他頂多把我當妹妹，可能連妹妹都不算一隻是借住在這間居酒屋裡幫忙打雜的，我有什麼資格去想那些呢？
真是可笑啊。
我根本不敢讓別人看出來啊，尤其是林先生。
如果因為自己的一廂情願而讓別人感到很為難的話，我討厭這樣子————
我不敢讓他知道，所以我撒嬌，但其實我討厭這樣，這明明是那些什麼都不懂的小女孩才會去做的事————
但沒有辦法，明明討厭但還是忍不住會這麼做。
就像林先生一直說抽菸有害健康，但是他自己也戒不掉一樣。
我故意拉住他的袖子假裝生氣，故意讓他彈我額頭，故意做一些小孩子才會做的事。
只有這樣我才有理由接近他，如果他把我當成大人看，我就沒有任何理由和他說話了。
一個十五歲的小鬼，憑什麼纏著一個成年男人？
但如果我是小孩子，一切就順理成章了————
這幾天林先生一直在說讓我回去上學的事，他說已經托人辦好了手續，年後就可以去學校了。
遠山阿姨也很高興，特地帶我去百貨商場買了新書包和新鞋子。
等回到店裡我把書包放在椅子上，林先生從廚房出來，說挺好看的。
他說等開學了，放學回來可以在店裡寫作業，吧檯的光線不錯。
他說要好好學習，以後考個好大學，就不用在這種地方端盤子了。
我說在這種地方端盤子也沒什麼不好的————
上學，如果我去上學了，就不用整天待在店裡了。
我會認識新的同學，會有自己的朋友，放學後參加社團活動，和別的女孩子一起逛街吃可麗餅。
我的生活會變得和現在完全不一樣。
但是林先生也會離我越來越遠，我們之間的聯繫會變成「林先生」和「結衣」
個曾經在居酒屋幫忙的、熟人家的孩子，一個偶爾會來看看的大人。
甚至有可能，林先生要是和瞳子結婚了，就————
我把新書包放在椅子上，看了它很久。
我覺得自己應該高興，但我高興不起來。
這幾天我都不太想說話，林先生跟我說話的時候，我低著頭嗯一聲，或者假裝在看電視不理他。
遠山阿姨問我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我說沒有，就是在想上學的事。
瞳子姐姐好像懂了什麼，那天吃晚飯的時候，她給我多夾了一塊肉，然後輕輕摸了摸我的頭。
我差點又要哭了，我低著頭扒飯，把臉埋在碗後面，拼命忍著眼淚。
真是該死的，我為什麼會這麼容易就哭————
承認又怎樣呢，我沒有機會了。
不對————不是沒有機會，是從一開始就沒有可能。
哈哈哈————
今天下午林先生幫我把東西搬上樓，新書包、新鞋子、幾件換洗衣服，還有一個遠山阿姨買的檯燈，說晚上寫作業用。
他把東西一樣一樣壘好，放在牆角的最裡面。彎腰的時候，夾克後領敞開了，露出裡面高領毛衣的領子。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他蹲在地上歸整那些東西，袖子卷到手肘，小臂上有一道很長的傷疤，是上次去救瞳子姐姐的時候留下的。
已經長出新肉了，顏色比旁邊的皮膚淺一點，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粉。
外面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照在他後背上，在地板上投出一個高大的影子。
他好像一座山，並非那種會壓死人的山，而是那種下暴雨的時候可以躲在下面的山。
他把書包和新鞋子的標籤剪掉，把檯燈的插頭卷好，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說先放這兒，等開學那天我送你去報導。
我站在屋子中間，走到那堆東西前面，蹲下來，摸了摸新書包。
我的手碰到了椅子背上搭著的東西，那是是一件舊夾克。
黑色的，肩線和肘部都被磨得有些發白。
右邊的袖口上有一塊洗不掉的暗色痕跡，不知道是血還是什麼，原來他把夾克忘在這裡了。
我應該把夾克疊好，等下給他送下去。
我拿起來了，但我沒有疊，沒有起身。
這件夾克我太熟悉了，我見過他穿這件衣服去幫雨田家討回保護費，去六合會總部見高羽會長，去邪教據點救瞳子姐姐，去參加那個什麼武道大會。
見過他穿著它站在店門口抽菸，火光在黑暗裡明明滅滅。
見過他穿著它從警察局回來，渾身是血，靴底踩著雪地上的腳印，一步一步走回店裡。
那天晚上電視新聞里，他被警察押著走過巷口，無數閃光燈在暗夜裡亮起來，他穿的就是這件。
我把夾克湊到鼻子前面，有菸草的味道，很淡，他抽的煙不烈，是便利店最便宜的那種。
好多有汗味，但是不難聞，反而讓我覺得安心。還有一股很淡很淡的血腥味，洗了很多次還是洗不掉，已經滲進布料里了。
我的臉埋在夾克里，眼眶很酸。
我不想哭，我把夾克抱在懷裡，抱得很緊。
心跳得太快了，快到我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在抖。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他的呢？
從第一天他推門進來，從那天他把你從那些暴力團的小混混手裡拉開，從那天他蹲下——
來問你有沒有受傷？
從那天開始，你就一直在騙自己，說你只是感激他，說他只是一個在這裡幫忙的大人，說你只是把他當哥哥————
你什麼時候才肯承認呢？
唉————
這時，門被推開了。
我抬起頭，手裡還抱著那件夾克，臉還埋在布料里。
門口的光線很強，我只看到一個輪廓—高大的，逆著光站在門框裡。影子投在地上，把我整個人都罩住了。
是林先生。
他手裡拎著兩瓶可樂，應該是剛從樓下冰箱裡拿的，還在往下滴水。
他看著我，看著自己的夾克。
他什麼都沒說。
我把夾克從臉上拿下來，嘴唇動了兩下，想說什麼。
但是，已經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就這樣吧，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