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改名子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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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是再笨的人,也知道趙括這是胡亂編的,調侃人的故事。

  羋蘅羞得埋在趙括的懷裡,趙括得意著繼續說:「這個故事告訴人們我趙氏的先祖是個勇者,而且很行。」

  「他的後代也很行,特別是在......」

  趙括抱著懷裡溫熱的身體,突然一陣困意襲來,「廟算」太費神了,趙括睡著了。

  「夫君......」羋蘅輕輕喚了一聲,扭頭看向趙括。

  沒一會兒,她竟然聽見呼嚕聲。

  趙括太累了。

  一整夜的軍務討論,來回的策馬奔波,加上婚禮上各種儀式的折騰,即便是「勇者」的後代也吃不消啊。

  他的身體終於不跟他商量就自行關了機。

  他的頭反而歪在了羋蘅的肩膀上,呼吸漸漸變得均勻而綿長。

  羋蘅等了一會兒,確定他睡著了,才拿起他的手輕輕起身,小心翼翼將他的頭放在榻上,又把他的腿放了上去。

  又從榻尾取了一床錦被,展開,蓋在他身上。

  她的手在被子邊緣停了一下,然後極輕極輕地把他額前一縷碎發撥到耳後。

  做完這些,她重新坐回榻邊,坐得端端正正,像昨夜等他時一樣,這回不一樣了,她有守候的人了。

  窗外的天色已經大亮,麻雀又在外面亂飛,在窗欞上嘰嘰喳喳地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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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在秦都咸陽,也在發生著一件大事。

  已經四月了,偏殿裡還燒著炭,暖意融融,空氣中浮著一縷楚國來的蘇合香。

  華陽夫人坐在上首的錦榻上,身邊圍著幾個侍女,正在為她整理裙裾。她年近四十,保養得極好,面若銀盤,髮髻高挽。

  贏異人走進偏殿的時候,華陽夫人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他身上的楚服在秦宮裡太過扎眼,這黑色宮殿裡的每一個人都穿著玄衣,唯獨他,一身赤紅,像一團從楚地飄來的火燒雲。

  贏異人是故意這樣穿的,這都是呂不韋教他的。

  也沒多久,就在前幾日,在呂不韋強大的金錢攻勢下,終於說通了安國君與華陽夫人,不會再追究羸異人擅自逃離邯鄲的罪責。

  也就是意味著贏異人可以回咸陽了,回到咸陽也不會有人扭送他到趙人那裡,因為形勢發生了變化。

  趙人正在忙著防禦燕人,秦人剛打敗韓、魏,也在休養生息,不會妄動刀兵,羸異人此時回國正是好時機。

  呂不韋不愧是精明的商人,他的眼光獨到,膽子又大,兼之細心運作,終於華陽夫人肯見羸異人一面了。

  贏異人在殿中站定,雙手交疊,深深一揖,行的也是楚禮,「異人拜見夫人。」

  華陽夫人微微一怔,她的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一絲笑意,那笑意很淡。

  「起來吧。」華陽夫人抬了抬手,「聽說你在邯鄲住了多年,吃了不少苦?」

  「蒙夫人掛念,」贏異人直起身,語氣不卑不亢,「邯鄲雖苦,但異人不敢忘故國之思。在邯鄲時,每遇楚商過境,異人必托他們尋些楚地的絲竹曲譜來解悶。今日得見夫人,異人斗膽,願為夫人吹一曲楚音。」

  華陽夫人的眉毛微微一挑,這話說得太對胃口了。

  不是秦音,不是趙調,偏偏是楚音。

  她輕輕頷首,侍女便遞上了一支竹篪(先秦時期一種極具代表性的竹製橫吹管樂器,聲從孔出,如嬰兒啼聲)。

  贏異人接過篪,試了一個音,然後閉上眼睛,吹了起來。

  曲調悠揚而綿長,是楚地祭祀湘君的古調,旋律裡帶著雲夢澤的水汽和荊山竹林的風聲。

  華陽夫人聽著聽著,臉上的笑容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恍惚。她出生在楚國,少時便入秦為妃,二十餘年沒有回過故土。

  這支曲子她小時候聽過,是楚國宮中的祭樂,沒想到有生之年能在咸陽的深宮裡再次聽到。

  曲子終了,華陽夫人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輕輕拍了一下手掌。

  「彩。」她只說了一個字,但眼眶已經微微泛紅。

  她招了招手,讓贏異人走到近前,仔細端詳他的面容。


  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了贏異人的手腕,那力道帶著一種不容分說的親昵,「從今日起,你便留在咸陽,不必再回邯鄲了。」

  贏異人順勢跪了下去,聲音誠懇而低沉:「異人從小離母,在趙國孤苦無依。今日得夫人垂愛,異人願以母事夫人,終身不渝。」

  華陽夫人的眼眶徹底紅了。

  她伸手扶起贏異人,上下打量著他,越看越滿意,「你是秦國的王子,總在趙國的邯鄲待著,叫什麼異人,不好。」

  她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楚國的血脈,不可忘本。從今往後,你便叫子楚吧。」

  「子楚......」贏異人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再次躬身行禮,「子楚謝母妃賜名。」

  呂不韋站在殿角,嘴角的笑意終於藏不住了。他低下頭,假裝整理袖口,把那份得意壓了回去。

  華陽夫人認下了這個義子,還親自賜了名,這意味著從此刻起,贏異人,不,子楚在秦國宗室中有了根。

  華陽夫人是太子安國君最寵愛的正夫人,她的義子,便是安國君的嫡子。

  華陽夫人的興致還沒有結束,她讓人給子楚看座上茶,然後話鋒一轉,問了一句讓呂不韋心頭一跳的話:「子楚,你在趙國這些年,可曾娶妻?」

  子楚端著茶碗的手微微一頓。

  他垂下眼睫,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回母妃,娶過。在邯鄲時,曾娶趙姬為妻。」

  華陽夫人的笑容凝了一下,「那她現在何處?」

  「長平之戰後,為免趙人殺兒子泄憤,兒子攜家眷逃往大梁,途中遇暴雨,船覆於漳水河上。」子楚說到這裡,喉結動了動,像是在吞咽什麼苦澀的東西,「趙姬與肚裡的孩子,恐已不在人世了。」

  殿中沉默了片刻。

  華陽夫人輕輕嘆了口氣,她伸出手拍了拍子楚的手背,權做安撫,然後話鋒一轉,語氣重新變得明亮起來。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她說這話時面不改色,「韓國前些日子遣使來朝,有意與秦國聯姻。韓國公主年輕貌美,性情溫順,本宮瞧著與你正般配。你若願意,本宮親自去跟太子說,把這門親事定下來。」

  子楚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

  呂不韋站在他身側,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猶豫。

  他上前半步,借著給子楚添茶的姿勢,低聲說了十個字,聲音輕得只有子楚能聽見:「大丈夫何患無妻,以大局為重。」

  子楚端著茶碗的手微微一顫。

  他抬起頭,對華陽夫人露出一個恭順而感激的笑容,「全憑母妃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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