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O記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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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5年4月12日,上午九點,尖沙咀某茶餐廳包間。

  韓琛坐在靠牆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凍奶茶。

  林國平推門進來,額頭上還掛著汗。

  「琛哥。」

  「坐。」

  韓琛把奶茶推過去。

  「甘地的事,黃志誠知道了多少?」

  林國平接過奶茶沒喝。

  「黃sir下令按黑幫內鬥處理……重點查倪永孝。」

  「查到了什麼?」

  「什麼都沒有。國華和黑鬼做得很乾淨,沒留活口,沒留證據。法醫那邊走了個流程,屍體現在還在公墓沒人認領——」

  韓琛冷笑了一聲。

  「阿孝不會留證據的。他做事,從來不留。」

  林國平壓低聲音。

  「國華和黑鬼呢?要不要給他們提個醒?倪永孝肯定不會放過他們——」

  「不用。」

  韓琛端起自己那杯奶茶,喝了一口。

  「他們不死,尖沙咀怎麼空出位置?」

  林國平愣住了。

  「琛哥,你的意思是——」

  「等阿孝動手。」

  韓琛放下杯子。

  「國華和黑鬼的命,阿孝已經記在帳上了。這筆帳他不收,睡不著覺。等他收完了,尖沙咀空出兩個位置,我們再出來收拾局面。」

  林國平點頭。

  「那我繼續盯倪永孝。」

  「嗯。」

  韓琛忽然抬起眼皮,盯著林國平。

  林國平後背一緊。

  「你剛才是不是想問Mary的事?」

  「沒有——」

  「不該問的別問。」

  韓琛的聲音不高。

  「Mary做的事,我來處理。你的任務只有一個——盯死倪永孝。其他的,不該你看的別看,不該你聽的別聽,不該你問的別問。」

  「是。」

  林國平低下頭。

  韓琛站起身,把一張鈔票壓在杯子底下。

  「記住了——你是警察,我是古惑仔。你幫我做事,我幫你升職。別越界。」

  「越界的人,活不長。」

  林國平的手指抖了一下。

  韓琛已經轉身走了。

  沒有看見。

  林國平一個人在包間裡坐了很久。

  杯子裡奶茶一口沒喝。

  已經涼透了。

  上午十點,O記辦公室。

  陸啟昌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黃志誠推門進來,手裡也拿著一份檔案。

  「運輸署那邊有線索了。」

  黃志誠把檔案放在桌上。

  「四份異議書,署名是靚坤、十三妹、韓賓、基哥。但起草的人不是他們。」

  陸啟昌翻開檔案,掃了一眼。

  「李晉?」

  「對。」

  黃志誠坐下,把剩下的材料攤開。

  「異議書的措辭……引用的法條一個沒錯,格式規範到可以直接當法律文書範本。這不是古惑仔能寫出來的東西。」

  陸啟昌放下文件。

  「何敏那邊呢?」

  「查過了。何敏的父親在運輸署牌照科。李晉通過何敏這條線拿到的內部消息。」

  黃志誠靠在椅背上。

  「四份異議書提交的時間,正好是蔣天生放出運輸署文件之後的第二天。」

  陸啟昌點了點頭。

  「這也不意外。你之前已經盯過他一陣子了,他是什麼人你應該有數。」

  「有數。」

  黃志誠站起來,走到窗邊。

  「但我拿他沒辦法。」

  陸啟昌看著檔案上李晉的照片。

  「港大法律系,全系前三。成績全優,沒有案底,沒有進過警局,連交通罰單都沒有……」

  「問題不在於他干不乾淨。在於他的身份。」

  黃志誠轉過身。

  「港大法律系這個身份——校董會、大律師公會、立法局,隨便拎出一個都能讓一哥皺眉。」

  陸啟昌把檔案合上。

  「所以你的建議是?」

  「放著。」

  黃志誠的語氣很堅決。

  「沒有鐵證之前,誰碰李晉誰倒霉。」

  陸啟昌點了點頭。

  「同意。他現在不是古惑仔,是港大法律系的全系前三。這種人,要麼真的乾乾淨淨,要麼髒到你查不出來。不管是哪種,我們現在都動不了。」

  他把檔案推到一邊。

  「集中精力查倪永孝。甘地死了,國華和黑鬼活不長,尖沙咀馬上要亂。倪永孝才是我們的目標。」

  黃志誠點頭。

  「運輸署的事呢?」

  「那是蔣天生自找的。他想用政府文件壓人,結果被人用法律程序反壓回去了。跟我們的案子沒有直接關聯。」

  陸啟昌站起來,走到黃志誠身邊。

  「不過,有件事我要提醒你。」

  「你說。」

  「李晉這個人,你繼續留意。不是讓你查他——沒有鐵證不能查——是讓你留意。一個十八歲的學生,一邊在港大拿全優,一邊幫他哥架空洪興龍頭,一邊還跟韓琛在碼頭交過手……」

  黃志誠沉默了一會兒。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陸啟昌拍了拍他的肩膀。

  「甘地的案子,法醫那邊出了正式報告。三刀致命,生前遭受毆打。已按黑幫內鬥歸檔。」

  「歸檔。」

  陸啟昌走到門口,又回過頭。

  「對了——李晉那邊,你之前讓張督察(阿昌)盯過他?」

  「遠遠看了幾天。什麼都沒做。」

  「遠遠看可以。不要靠近,不要接觸,不要讓他有任何被騷擾的感覺。」

  陸啟昌的語氣變了。

  「他現在是守法公民。守法公民有守法公民的權利。我們要是越界,他反過來告我們一狀——」

  黃志誠拉開抽屜,把李晉的檔案塞進去,關上,上鎖。

  「我清楚。」

  桌上的電話響了。

  黃志誠接起來。

  聽了幾句。

  掛斷。

  陸啟昌看了他一眼。沒有問。

  「還有件事。李晉的檔案,你鎖好了。以後誰要調,必須經我的手。包括你自己。」

  黃志誠指了指抽屜。

  「已經鎖了。」

  陸啟昌笑了一下。

  「你難得這麼聽話。」

  「不是聽話。」

  黃志誠靠在椅背上。

  「是沒辦法。」

  陸啟昌收起笑容。

  「他最好一直這麼幹淨。」

  黃志誠沒有接話。

  陸啟昌走到門口,又停住了。

  沒有回頭。

  「阿黃。」

  「嗯?」

  「碼頭那個案子,巴閉的命案——韓琛認了罪,案子已經結了。但你我心裡都清楚,那晚在碼頭的人不止韓琛一個。李晉當時也在場。我們明知道他在場,卻動不了他。」

  黃志誠看著陸啟昌的背影。

  「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這個人,要麼是洪興最乾淨的人,要麼是洪興最可怕的人。沒有第三種可能。」


  陸啟昌拉開門。

  「你我都不是新手了。這世上哪有真正乾淨的人。」

  他關上門走了。

  辦公室里只剩下黃志誠一個人。

  他看著那個上了鎖的抽屜。

  過了很久。

  然後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張督察。李晉那邊,人撤回來。不用盯了。」

  「可是黃sir——」

  「沒有可是。他是港大法律系的。我們動不了,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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