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黃志誠的進展
3月30日，周六，下午。O記辦公室。
黃志誠推門進來，把一份檔案扔在桌上。
陸啟昌抬起頭，看了一眼檔案，又看了一眼黃志誠。
「又是那個學生仔？」
「李晉。」黃志誠點了根煙坐下，「阿昌盯了他一上午。圖書館，食堂，三點一線。跟女同學聊論文，聊完論文約書店。比白開水還寡淡。」
陸啟昌把檔案拉過來，沒翻開。
「碼頭那邊呢？」
「巴閉死的那晚，李晉的車確實在鯉魚門碼頭出現過。但韓琛的車也在同一時段出現在碼頭。碼頭工人只聽到爭吵聲，沒看清人。事後韓琛對倪家放出消息，說巴閉是他清理門戶——暹羅線出了岔子，巴閉辦事不力，表面說得通。」
「你信？」
「我信不信不重要。沒有目擊證人，沒有兇器，光憑兩輛車在同一時段出現在同一地點，連搜查令都申請不下來。更何況李晉當晚十一點後回了金雀，大堂經理和至少三個服務員都看到他。不在場證明成立。」
陸啟昌靠在椅背上。
「所以韓琛把事扛了，李晉乾乾淨淨。不管碼頭倉庫里到底發生了什麼，現在都死無對證。」
「不光死無對證，是連查的縫都沒有。」黃志誠把煙掐滅，「這小子要是真有份參與，那他把時間、地點、退路都算得死死的。要是沒份——那就是我多心了。」
陸啟昌拿起檔案翻了翻。
「身世查了？」
「十歲父母雙亡，被靚坤的母親收養。港大法律系，全系前三，零案底。他養母開糖水鋪，老實本分，跟江湖不沾邊。紙面上看，就是個大學生樣板間。」
陸啟昌合上檔案，沉默了幾秒。
「一個全系前三的大學生，半夜去碼頭做什麼？他哥是靚坤，洪興堂主。巴閉死之前，最後一個跟靚坤起衝突的就是巴閉。碼頭、巴閉、靚坤——三件事都跟他沾邊，偏偏每一樣都踩在證據線外面。沾了，又不深。夠不著。」
「所以我才說他不簡單。」黃志誠又點了一根煙，「但問題被韓琛堵死了。巴閉這條線，除非韓琛翻供，否則到此為止。」
「韓琛會翻供嗎？」
「他瘋了才會翻供。翻供等於承認自己撒謊，倪永孝頭一個不放過他。」
「那你打算怎麼辦？繼續盯李晉？」
「盯。」黃志誠吐了口煙，「不光盯李晉，韓琛那邊也得盯。暹羅那條線巴閉死了，但貨和渠道還在。韓琛要是把這條線接過去，尖沙咀的局勢又要變。」
陸啟昌皺了皺眉。
「倪永孝那邊呢？他什麼態度？」
「倪永孝暫時沒動靜。這個人你也知道，臉上永遠帶笑，心裡永遠在算。他讓韓琛扛了巴閉的事，未必是真信，更可能是先把事壓下去，等風頭過了再慢慢查。」黃志誠彈了彈菸灰，「不過倪家最近也不太平。倪坤死了快兩年，五大頭目表面服倪永孝，私底下各有各的小算盤。甘地最近就挺活躍。」
「甘地？」
「倪永孝手下的頭目之一，尖沙咀兩條街的話事權在他手裡。這人野心不小，但腦子不如韓琛好使。」黃志誠頓了頓，「他最近跟外面的人接觸頻繁，不知道在盤算什麼。」
陸啟昌點了點頭。
「甘地那邊你也留意一下。倪家內鬥，對我們來說是機會。」
「已經在盯了。」
陸啟昌把檔案推回去。
「李晉這邊，證據不足，不予立案。但你別鬆懈，繼續留意。」
黃志誠起身要走。
「阿黃。」陸啟昌補了一句，「不在冊的，未必不沾邊。沾了邊的，未必在冊。這個李晉——太乾淨了。乾淨得不像真的。」
黃志誠沒回頭。
「我知道。」
他走出辦公室，在走廊上站了一會兒。窗外是旺角的街景，車水馬龍。
巴閉的案子到此為止——沒證據，有不在場證明，還有個韓琛頂在前面。
陸啟昌說得沒錯，那個學生仔乾淨得不像真的。
一個十八歲的大學生，如果真能在碼頭倉庫里十秒鐘解決巴閉，再讓韓琛替他認罪——那這個人的腦子，比整個O記加起來都好使，但眼下也只能先放著。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阿昌小跑過來。
「黃sir，你讓我留意韓琛那邊的動靜——有消息了。」
黃志誠收回思緒。
「說。」
「韓琛手下最近在澳門有動作，跟暹羅那邊有關。巴閉雖然死了，暹羅那條線好像沒斷。他們在澳門那邊好像在接觸新的拆家，具體是誰還不清楚。」阿昌壓低聲音，「另外，我們監聽到甘地最近跟一個女人有聯繫。通話時間太短，聽不出是誰，但約了後天晚上見面，地點在半島酒店。」
黃志誠的手指在窗台上停了一下。
「半島酒店？」
「是。後天晚上八點，半島酒店大堂咖啡座。」
「還有別的嗎？」
阿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遞過去。
「這是最近一周跟甘地有過接觸的女性名單，兄弟們篩選出來的。有些是夜場的工作人員，有些查不到背景。」
黃志誠接過名單掃了一眼，七八個名字，有些認識，有些不認識。他的目光停在其中一個名字上，停了足足兩秒，然後他把名單折好，遞還給阿昌。
「繼續監聽。一有消息立刻通知我。澳門那條線也繼續跟，暹羅的貨要是從澳門進來，讓澳門的兄弟留意碼頭和賭場周邊。」
「是，黃sir。」
阿昌轉身走了。
黃志誠站在窗前，點了一根新煙。
巴閉的案子結了。
韓琛的暹羅線沒斷，甘地又在半島酒店私會女人——尖沙咀這潭水，越攪越渾。
而真正讓他煩躁的，是阿昌剛才遞過來的那份名單上，那個他停了兩秒的名字。
他太了解那個女人了。
當年為了擺脫倪坤，她敢跟他合謀做掉一個江湖大佬。
現在背著自己的男人去見倪永孝的心腹——她想幹什麼，他大概猜得到。
韓琛剛從巴閉的事裡脫身，暹羅線還沒收拾乾淨，他老婆已經在給他鋪另一條路了，而韓琛自己恐怕還蒙在鼓裡。
黃志誠把煙掐滅在窗台上。
後天晚上，半島酒店。
不管Mary要跟甘地談什麼，他都必須知道！
黃志誠推門進來，把一份檔案扔在桌上。
陸啟昌抬起頭，看了一眼檔案，又看了一眼黃志誠。
「又是那個學生仔？」
「李晉。」黃志誠點了根煙坐下，「阿昌盯了他一上午。圖書館，食堂，三點一線。跟女同學聊論文，聊完論文約書店。比白開水還寡淡。」
陸啟昌把檔案拉過來，沒翻開。
「碼頭那邊呢？」
「巴閉死的那晚，李晉的車確實在鯉魚門碼頭出現過。但韓琛的車也在同一時段出現在碼頭。碼頭工人只聽到爭吵聲，沒看清人。事後韓琛對倪家放出消息，說巴閉是他清理門戶——暹羅線出了岔子，巴閉辦事不力，表面說得通。」
「你信？」
「我信不信不重要。沒有目擊證人，沒有兇器，光憑兩輛車在同一時段出現在同一地點，連搜查令都申請不下來。更何況李晉當晚十一點後回了金雀，大堂經理和至少三個服務員都看到他。不在場證明成立。」
陸啟昌靠在椅背上。
「所以韓琛把事扛了，李晉乾乾淨淨。不管碼頭倉庫里到底發生了什麼，現在都死無對證。」
「不光死無對證，是連查的縫都沒有。」黃志誠把煙掐滅，「這小子要是真有份參與，那他把時間、地點、退路都算得死死的。要是沒份——那就是我多心了。」
陸啟昌拿起檔案翻了翻。
「身世查了？」
「十歲父母雙亡，被靚坤的母親收養。港大法律系，全系前三，零案底。他養母開糖水鋪，老實本分，跟江湖不沾邊。紙面上看，就是個大學生樣板間。」
陸啟昌合上檔案，沉默了幾秒。
「一個全系前三的大學生，半夜去碼頭做什麼？他哥是靚坤，洪興堂主。巴閉死之前，最後一個跟靚坤起衝突的就是巴閉。碼頭、巴閉、靚坤——三件事都跟他沾邊，偏偏每一樣都踩在證據線外面。沾了，又不深。夠不著。」
「所以我才說他不簡單。」黃志誠又點了一根煙，「但問題被韓琛堵死了。巴閉這條線，除非韓琛翻供，否則到此為止。」
「韓琛會翻供嗎？」
「他瘋了才會翻供。翻供等於承認自己撒謊，倪永孝頭一個不放過他。」
「那你打算怎麼辦？繼續盯李晉？」
「盯。」黃志誠吐了口煙，「不光盯李晉，韓琛那邊也得盯。暹羅那條線巴閉死了，但貨和渠道還在。韓琛要是把這條線接過去，尖沙咀的局勢又要變。」
陸啟昌皺了皺眉。
「倪永孝那邊呢？他什麼態度？」
「倪永孝暫時沒動靜。這個人你也知道，臉上永遠帶笑，心裡永遠在算。他讓韓琛扛了巴閉的事，未必是真信，更可能是先把事壓下去，等風頭過了再慢慢查。」黃志誠彈了彈菸灰，「不過倪家最近也不太平。倪坤死了快兩年，五大頭目表面服倪永孝，私底下各有各的小算盤。甘地最近就挺活躍。」
「甘地？」
「倪永孝手下的頭目之一，尖沙咀兩條街的話事權在他手裡。這人野心不小，但腦子不如韓琛好使。」黃志誠頓了頓，「他最近跟外面的人接觸頻繁，不知道在盤算什麼。」
陸啟昌點了點頭。
「甘地那邊你也留意一下。倪家內鬥，對我們來說是機會。」
「已經在盯了。」
陸啟昌把檔案推回去。
「李晉這邊，證據不足，不予立案。但你別鬆懈，繼續留意。」
黃志誠起身要走。
「阿黃。」陸啟昌補了一句，「不在冊的，未必不沾邊。沾了邊的，未必在冊。這個李晉——太乾淨了。乾淨得不像真的。」
黃志誠沒回頭。
「我知道。」
他走出辦公室，在走廊上站了一會兒。窗外是旺角的街景，車水馬龍。
巴閉的案子到此為止——沒證據，有不在場證明，還有個韓琛頂在前面。
陸啟昌說得沒錯，那個學生仔乾淨得不像真的。
一個十八歲的大學生，如果真能在碼頭倉庫里十秒鐘解決巴閉，再讓韓琛替他認罪——那這個人的腦子，比整個O記加起來都好使，但眼下也只能先放著。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阿昌小跑過來。
「黃sir，你讓我留意韓琛那邊的動靜——有消息了。」
黃志誠收回思緒。
「說。」
「韓琛手下最近在澳門有動作，跟暹羅那邊有關。巴閉雖然死了，暹羅那條線好像沒斷。他們在澳門那邊好像在接觸新的拆家，具體是誰還不清楚。」阿昌壓低聲音，「另外，我們監聽到甘地最近跟一個女人有聯繫。通話時間太短，聽不出是誰，但約了後天晚上見面，地點在半島酒店。」
黃志誠的手指在窗台上停了一下。
「半島酒店？」
「是。後天晚上八點，半島酒店大堂咖啡座。」
「還有別的嗎？」
阿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遞過去。
「這是最近一周跟甘地有過接觸的女性名單，兄弟們篩選出來的。有些是夜場的工作人員，有些查不到背景。」
黃志誠接過名單掃了一眼，七八個名字，有些認識，有些不認識。他的目光停在其中一個名字上，停了足足兩秒，然後他把名單折好，遞還給阿昌。
「繼續監聽。一有消息立刻通知我。澳門那條線也繼續跟，暹羅的貨要是從澳門進來，讓澳門的兄弟留意碼頭和賭場周邊。」
「是，黃sir。」
阿昌轉身走了。
黃志誠站在窗前，點了一根新煙。
巴閉的案子結了。
韓琛的暹羅線沒斷，甘地又在半島酒店私會女人——尖沙咀這潭水，越攪越渾。
而真正讓他煩躁的，是阿昌剛才遞過來的那份名單上，那個他停了兩秒的名字。
他太了解那個女人了。
當年為了擺脫倪坤，她敢跟他合謀做掉一個江湖大佬。
現在背著自己的男人去見倪永孝的心腹——她想幹什麼，他大概猜得到。
韓琛剛從巴閉的事裡脫身，暹羅線還沒收拾乾淨，他老婆已經在給他鋪另一條路了，而韓琛自己恐怕還蒙在鼓裡。
黃志誠把煙掐滅在窗台上。
後天晚上，半島酒店。
不管Mary要跟甘地談什麼，他都必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