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華爾街往事——石油前夜(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科恩把雪茄從嘴裡拿下來,在菸灰缸里擰滅。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用手指沿著蘇伊士運河的航線緩緩劃了一道。

  「夫人,您說這不是賭。我同意——這是比賭更精確的東西。您在做供應鏈節點的壓力測試,在驗證整個系統最脆弱的環節在哪裡。您在東北做的那些後勤調度,搬到石油市場上就是供應鏈分析。滿鐵和大連港的困局您解過一次,現在您要在蘇伊士運河上再解一次。」他轉過身,看著于鳳至,「倉位怎麼布?」

  「四六。四成石油股,六成煉油廠空頭。石油股選有自有油田的——運河斷了油價漲,自有油田的公司賺得最多。煉油廠空頭選歐洲的——比利時、荷蘭、法國,那幾家老牌煉油廠的原油八成靠中東。」于鳳至翻開另一頁筆記本,上面已經列好了具體標的和倉位比例,每一個數字都寫得端端正正,每一欄後面都附了備註。她補充道:「時間上先布多倉再布空倉——布多倉需要收集籌碼,布空倉需要借券,操作周期不一樣。」

  科恩看著那份清單,忽然笑了一下。「夫人,您準備多久了?」

  「從看到運河通行費連續漲了三次的那天起。」

  「那是多久?」

  于鳳至把鉛筆放在筆記本上,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曼哈頓的夕陽正在下沉,哈德遜河上的水光被拉成一道金紅色的長帶。她望著遠處,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六年前。布雷頓森林會議結束後,我在回來的船上翻了一份中東油輪運費的月報。那時候運河通行費剛漲第一次。我總覺得奉天的兵站調度和紐約的石油運輸隔著某種鏡子——果然,不過是同一張供應鏈圖上畫的不同顏色。」

  她轉身看著科恩,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科恩先生,石油的咽喉不是油田,是運河。一如當年東北貿易的咽喉不是工廠,是滿鐵控制的大連港。堵住了運河,就堵住了歐洲石油供應鏈的咽喉。」

  科恩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她旁邊,也望著窗外的夕陽。「夫人,您怎麼判斷運河一定出事?」

  「我不判斷一定出事,但我算得出——出事的概率在上升。運河通行費連漲四年、中東政局持續動盪、英法殖民體系的裂痕在擴大。這些不是信號,是事實。供應鏈分析不是預測未來,是把已經發生的事實串成一條鏈。當鏈條上出現了多個薄弱環節,風險就在累積——不需要預測它會斷在哪個點,只需要知道斷的概率在增加。」于鳳至說。

  「投資不是預測未來,是為可能發生的事提前定價。我現在做的,就是為運河中斷這個風險定價。現在市場上沒有人給這個風險定價——油價里沒有包含運河中斷的溢價,煉油廠的股價也沒有包含原油斷供的風險。定價為零的風險,才是最值得下注的風險。」

  科恩點點頭。他把桌上的雪茄重新拿起來,這次沒有點上,只是拿在手裡轉著。「夫人,您以前在東北算軍需的時候,也這麼算嗎?」

  「更簡單,軍需只有一條供應鏈——棉紗從天津港進來、紗布從奉天被服廠出去、繃帶從倉庫上火車、火車從奉天到山海關。每一個環節的人都認識,每一批貨都親手驗過。程師傅拿卡尺量槍管的時候,我在旁邊記編號,每一根合格的槍管都有一個編號,每一個編號後面都有一個簽字。這裡有幾百條供應鏈,每一條都比軍需複雜,但供應鏈的薄弱環節永遠是同一個——人的決策。」

  她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蘇伊士運河上,「運費漲了,有人選擇忽視;政局動盪,有人選擇視而不見。忽視就是在攢窟窿,攢到足夠大,崩盤。運河本身不會斷,是人讓它斷的。不是天災,是人禍。納賽爾不會永遠容忍英法控制他的領土——這是人性。英法不會主動放棄運河——這也是人性。兩條人性撞在一起,運河就是撞擊點。」

  科恩把雪茄放回菸灰缸邊上,看著那張畫滿了標記的世界地圖。夕陽從窗外照進來,把紅藍鉛筆的標記照得格外鮮明——紅的是油田,藍的是煉油廠,黑的是運河,圈住運河的那道紅圈像一道箍,箍在全球石油供應鏈最細的那截脖子上。

  「夫人,您有沒有想過——您這輩子,從奉天到紐約,從滿鐵到蘇伊士,一直在做同一件事。」

  于鳳至轉頭看著他。

  「堵窟窿。」科恩說,「您在東北堵的是滿鐵卡住的窟窿,在華爾街堵的是信息不對稱的窟窿,現在又要在石油市場上堵運河這個窟窿。不是等窟窿裂開了再去堵——是在它裂開之前就站到它旁邊。您從來不在窟窿出現之後才反應,您永遠在它還是裂縫的時候就蹲在那裡等著。」

  于鳳至沒有回答,她把算盤拿過來,撥了一下最右邊那顆骨珠。窗外哈德遜河上的渡輪正在緩緩駛出港口,汽笛聲穿過玻璃窗傳進來,低沉而悠長。

  她翻開筆記本,在那張手繪的世界地圖旁邊又加了一行字:石油的咽喉不是油田,是運河。控制了運輸線,就控制了供應鏈;控制了供應鏈,就控制了成本。一如當年滿鐵控制大連港,掐住了東北貿易的咽喉——控制的不是商品本身,是商品必須經過的那條路。貨物也好,石油也好,人也好,只要必須經過某一個關口,那個關口就是權力。

  她合上筆記本,把算盤放在上面。骨珠在夕陽里泛著暗金色的光。科恩站起來,拿起那張供應鏈圖又看了一遍——油田、油輪、運河、煉油廠、分銷商、消費者。運河那個環節被紅筆圈了兩道,旁邊是夫人用鉛筆寫的兩個字:咽喉。他把圖紙放回桌上。

  「夫人,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您說您不是賭——但您把六成倉位押在做空煉油廠上。萬一運河沒出事呢?」

  于鳳至把算盤上的骨珠撥回原位。「如果運河沒出事,歐洲煉油廠的股價會繼續漲——但漲不了多少,因為它們的利潤空間已經被運河通行費的連年上漲擠壓得差不多了。空頭的虧損有限。如果運河出事,這些煉油廠的股價就不是跌兩成三成——是腰斬。風險有限,收益不對稱,這在軍需採購里叫『低成本高回報備選方案』。奉天被服廠當年儲備棉花就是這麼做的:棉花歉收的概率不大,但一旦歉收,布匹價格翻倍。用低價囤棉花,虧不了多少;不囤,一旦歉收就是滅頂之災。」

  科恩把雪茄叼回嘴裡,這次點燃了。他吸了一口,煙霧在夕陽的光柱里緩緩上升。「夫人,跟您合作越久,我越覺得您不是在做投資。您是在給每一件可能發生的壞事提前買保險。」

  「不是保險。」于鳳至說,「是預案。管過軍需的人都知道——戰場上最可怕的不是敵人開火,是你沒有預案。敵人開火你有預案,那是戰術問題;沒有預案,那是生死問題。」

  親愛的寶子們❤:

  生活太苦,茶水太濃,咖啡需要加糖,心裡苦的,吃點甜的,看點好的,心情能夠好點❤,推薦甜寵文《撿來的錦鯉老公,旺我全家》,謝謝支持,我會加油!!!

  暴雨天撿的失憶男人,居然是千億霸總,還自帶錦鯉體質——我買彩票中獎,爛尾樓翻三倍,前夫一家倒大霉。後來他恢復記憶,全城大屏都在歡迎陸總回家。他說:老婆,我旺你一輩子。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