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8.秘書裴一泓
劉國清跟李書記握了握手，心裡轉了一下。
這位老同志在西南幹了這些年，從解放前就在川省打游擊，解放後從地委書記一路干到西南局第一書記，每一步都踩在實地上。能坐穩這個位置的人，不是誰都能撼動的。
李書記招呼他坐下，程主任在旁邊坐下，勤務員端了茶上來，退出去帶上了門。
李書記開門見山，把西南三線建設的總體情況過了一遍——項目進度、物資調配、人員安排、存在的問題，一條一條，清清楚楚。他的語速不快不慢，像是在念一份已經打了很久的腹稿。
劉國清聽著，不時點一下頭，偶爾插一句問幾句細節。李書記一一回答，沒有迴避，沒有粉飾。
說完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著劉國清：「你分管的那一塊，程主任已經跟你講了。你有什麼想法？」
劉國清端著茶杯，想了想，說了句實在話：「我先摸摸情況，熟悉熟悉，幹起來再說。」
李書記看了他兩秒，然後笑了：「好。那就先摸情況。」
他站起來，走到劉國清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這幾年在石景山幹的事，我都知道。你來了，我心裡踏實。」
當天中午在招待所食堂吃飯。飯桌是張圓桌，七八個人圍著坐，菜不多，但實在——回鍋肉、麻婆豆腐、宮保雞丁、一盆水煮魚，辣椒放得足，紅油亮汪汪的。
李書記、程主任、幾個指揮部的處長，都是川省的老把式，吃辣跟喝水似的。
勤務員抱著酒罈子過來，要給劉國清倒酒。
程主任擺了擺手，示意勤務員先別倒，然後端起茶杯，朝劉國清舉了舉：
「劉麻袋同志，咱們以茶代酒。知道你海量，就不跟你拼了。咱們這個戰線上的活兒，不需要用酒量來證明什麼。」
劉國清端起茶杯，笑著回了一句：「程主任這話說的，好像我多能喝似的。」
旁邊一個處長接了一句：「劉主任，您在石景山的『三瓶』傳說，可都傳遍了。咱們指揮部的人都知道，不敢跟您喝。」
眾人哄堂大笑，勤務員抱著酒罈子退到一邊。
大傢伙該吃吃該喝喝，端的是茶碗，碰的是茶杯，倒也是沒冷落了氣氛。
劉國清心裡鬆了口氣。
他這人對酒桌上的應酬向來沒什麼興趣，喝酒不是為了聯絡感情，是為了辦事。
既然大家都心照不宣，他也樂得省心。
再說，上了年紀，身體不比年輕時候，能少喝就少喝。
這幾年抽菸都減了量，一天控制在一包以內，能省一口是一口。
飯後，程主任帶他去招待所休息。
招待所在指揮部院子後面，一棟灰磚小樓，三層，樓道里舖著水泥，牆壁刷得雪白，窗戶朝南，打開窗能看見遠處那座山的輪廓。
程主任把他領到二樓一間房間門口，推開門：「條件有限，你先將就住兩天。」劉國清走進去看了看，屋子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床上鋪著白床單，疊得整整齊齊。桌上擺著茶壺茶杯，旁邊放著一個搪瓷缸子。
他轉身對程主任說：「夠用了。」程主任也沒多客氣，交代了幾句「有事找值班室」「食堂在三樓」之類的話，然後走了。
接下來的兩天，劉國清基本泡在指揮部里。
白天跟著李書記、程主任開會，晚上回招待所看資料。
他把自己分管的那一塊摸了個七七八八——機械軍工的布局、攀鋼的進度、各廠的人員配置，心裡有了個大致輪廓。
他還抽空去拜訪了西南局的幾位老同志。有的是他以前就認識的，在129師的時候有過交集；有的是聽老旅長提過的，是老旅長在黃埔時期的同學；還有幾位是老政委的老部下，見了面都喊他「劉麻袋」，跟見了老熟人似的。
西南局的老同志，大多是從川省、滇省、黔省打游擊出來的，底子硬，作風正，說話辦事不繞彎子。
劉國清跟他們聊了幾回，心裡踏實了不少。
跟這群老同志打交道，你不用琢磨太多，有一說一，有二說二，不虛不飄。
第三天早上，劉國清在招待所吃過早飯，去指揮部跟李書記辭行。
他推開李書記辦公室的門，李書記正站在窗前往外看，手裡端著一杯茶，聽見腳步聲轉過身。
「摸清楚了？」李書記問。
「摸清楚了。」劉國清在沙發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大體情況都了解了。機械軍工那塊，布局合理，進度正常。攀鋼那邊的設備安裝比預期慢了一些，但問題不大。」
李書記點了點頭，走到沙發上坐下：「那行。你去芙蓉市吧。那邊已經安排好了，到了地方自然有人接。有什麼事，隨時聯繫。」
劉國清站起來，跟李書記握了握手，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李書記又叫住他：「國清同志。」
劉國清回過頭。李書記坐在沙發上，端著茶杯，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很認真：「西南這攤子，不比京城。京城有什麼風吹草動，你能看得到；這邊山高路遠，有時候你只能靠自己。你來了，就是自己人了。」
劉國清站在門口，看了他兩秒，點了點頭。
他沒說什麼，推門出去了。
芙蓉市火車站。
楊秀芹站在月台上，左手拎著包袱，右手牽著劉明中，正四處張望。
何大清站在她身邊，肩上扛著兩個帆布包，白寡婦跟在後頭，手裡拎著幾個布包，臉上的表情又緊張又興奮。
出站口外面站著幾個人。
打頭的是省委的羅秘書，三十出頭，瘦高個，戴副眼鏡，手裡拿著筆記本，看見楊秀芹一行人出來，趕緊迎上去：
「楊主任？我是省委辦公廳的羅秘書，書記讓我來接您。」
「小裴你來一下。」羅秘書轉頭朝著後邊的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年輕招了招手。
然後羅秘書對楊秀芹說，「楊大姐，這位是我們辦公廳給劉書記安排的臨時秘書裴一泓同志。」
楊秀芹看著這小同志，才二十出頭，看著不生疏，也就比正中大幾歲而已。
這位老同志在西南幹了這些年，從解放前就在川省打游擊，解放後從地委書記一路干到西南局第一書記，每一步都踩在實地上。能坐穩這個位置的人，不是誰都能撼動的。
李書記招呼他坐下，程主任在旁邊坐下，勤務員端了茶上來，退出去帶上了門。
李書記開門見山，把西南三線建設的總體情況過了一遍——項目進度、物資調配、人員安排、存在的問題，一條一條，清清楚楚。他的語速不快不慢，像是在念一份已經打了很久的腹稿。
劉國清聽著，不時點一下頭，偶爾插一句問幾句細節。李書記一一回答，沒有迴避，沒有粉飾。
說完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著劉國清：「你分管的那一塊，程主任已經跟你講了。你有什麼想法？」
劉國清端著茶杯，想了想，說了句實在話：「我先摸摸情況，熟悉熟悉，幹起來再說。」
李書記看了他兩秒，然後笑了：「好。那就先摸情況。」
他站起來，走到劉國清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這幾年在石景山幹的事，我都知道。你來了，我心裡踏實。」
當天中午在招待所食堂吃飯。飯桌是張圓桌，七八個人圍著坐，菜不多，但實在——回鍋肉、麻婆豆腐、宮保雞丁、一盆水煮魚，辣椒放得足，紅油亮汪汪的。
李書記、程主任、幾個指揮部的處長，都是川省的老把式，吃辣跟喝水似的。
勤務員抱著酒罈子過來，要給劉國清倒酒。
程主任擺了擺手，示意勤務員先別倒，然後端起茶杯，朝劉國清舉了舉：
「劉麻袋同志，咱們以茶代酒。知道你海量，就不跟你拼了。咱們這個戰線上的活兒，不需要用酒量來證明什麼。」
劉國清端起茶杯，笑著回了一句：「程主任這話說的，好像我多能喝似的。」
旁邊一個處長接了一句：「劉主任，您在石景山的『三瓶』傳說，可都傳遍了。咱們指揮部的人都知道，不敢跟您喝。」
眾人哄堂大笑，勤務員抱著酒罈子退到一邊。
大傢伙該吃吃該喝喝，端的是茶碗，碰的是茶杯，倒也是沒冷落了氣氛。
劉國清心裡鬆了口氣。
他這人對酒桌上的應酬向來沒什麼興趣，喝酒不是為了聯絡感情，是為了辦事。
既然大家都心照不宣，他也樂得省心。
再說，上了年紀，身體不比年輕時候，能少喝就少喝。
這幾年抽菸都減了量，一天控制在一包以內，能省一口是一口。
飯後，程主任帶他去招待所休息。
招待所在指揮部院子後面，一棟灰磚小樓，三層，樓道里舖著水泥，牆壁刷得雪白，窗戶朝南，打開窗能看見遠處那座山的輪廓。
程主任把他領到二樓一間房間門口，推開門：「條件有限，你先將就住兩天。」劉國清走進去看了看，屋子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床上鋪著白床單，疊得整整齊齊。桌上擺著茶壺茶杯，旁邊放著一個搪瓷缸子。
他轉身對程主任說：「夠用了。」程主任也沒多客氣，交代了幾句「有事找值班室」「食堂在三樓」之類的話，然後走了。
接下來的兩天，劉國清基本泡在指揮部里。
白天跟著李書記、程主任開會，晚上回招待所看資料。
他把自己分管的那一塊摸了個七七八八——機械軍工的布局、攀鋼的進度、各廠的人員配置，心裡有了個大致輪廓。
他還抽空去拜訪了西南局的幾位老同志。有的是他以前就認識的，在129師的時候有過交集；有的是聽老旅長提過的，是老旅長在黃埔時期的同學；還有幾位是老政委的老部下，見了面都喊他「劉麻袋」，跟見了老熟人似的。
西南局的老同志，大多是從川省、滇省、黔省打游擊出來的，底子硬，作風正，說話辦事不繞彎子。
劉國清跟他們聊了幾回，心裡踏實了不少。
跟這群老同志打交道，你不用琢磨太多，有一說一，有二說二，不虛不飄。
第三天早上，劉國清在招待所吃過早飯，去指揮部跟李書記辭行。
他推開李書記辦公室的門，李書記正站在窗前往外看，手裡端著一杯茶，聽見腳步聲轉過身。
「摸清楚了？」李書記問。
「摸清楚了。」劉國清在沙發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大體情況都了解了。機械軍工那塊，布局合理，進度正常。攀鋼那邊的設備安裝比預期慢了一些，但問題不大。」
李書記點了點頭，走到沙發上坐下：「那行。你去芙蓉市吧。那邊已經安排好了，到了地方自然有人接。有什麼事，隨時聯繫。」
劉國清站起來，跟李書記握了握手，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李書記又叫住他：「國清同志。」
劉國清回過頭。李書記坐在沙發上，端著茶杯，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很認真：「西南這攤子，不比京城。京城有什麼風吹草動，你能看得到；這邊山高路遠，有時候你只能靠自己。你來了，就是自己人了。」
劉國清站在門口，看了他兩秒，點了點頭。
他沒說什麼，推門出去了。
芙蓉市火車站。
楊秀芹站在月台上，左手拎著包袱，右手牽著劉明中，正四處張望。
何大清站在她身邊，肩上扛著兩個帆布包，白寡婦跟在後頭，手裡拎著幾個布包，臉上的表情又緊張又興奮。
出站口外面站著幾個人。
打頭的是省委的羅秘書，三十出頭，瘦高個，戴副眼鏡，手裡拿著筆記本，看見楊秀芹一行人出來，趕緊迎上去：
「楊主任？我是省委辦公廳的羅秘書，書記讓我來接您。」
「小裴你來一下。」羅秘書轉頭朝著後邊的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年輕招了招手。
然後羅秘書對楊秀芹說，「楊大姐，這位是我們辦公廳給劉書記安排的臨時秘書裴一泓同志。」
楊秀芹看著這小同志，才二十出頭，看著不生疏，也就比正中大幾歲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