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6.省委:可以讓劉國清任縣委一把手嘛
七月末的冀省平原，連風都是燙的。
地里的玉米葉子曬得卷了邊，人在田埂上走幾步，汗珠子就順著後脖頸往下淌。
省委辦公樓里倒是比外頭涼快些，窗台上那盆文竹蔫蔫地耷拉著腦袋，像是也被這天氣曬沒了脾氣。
林書記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那份關於海河治理和農田水利建設的規劃報告，老花鏡擱在鼻樑上，手指在一行字底下划過去，又劃回來，停住了。
左家塢公社，古石城大隊。
這幾個字在這份報告裡出現了好幾回了，每次出現都跟著一串數據——水渠長度、灌溉面積、糧食增產幅度，數字不算大，放在全省的盤子裡，連個水花都算不上，但耐不住它出現的頻率高。
別的公社報上來的東西，要麼是」正在規劃」，要麼是」已經上報」，要麼是」待審批」，翻來覆去就那幾句話，看著熱鬧，實際上什麼都沒幹。
左家塢不一樣，它每一條後面都跟著」已完成」三個字，踏踏實實的，像莊稼漢說的話。
林書記把報告翻到最後一頁，目光落在落款處那一行小字上........
」古石城大隊代理大隊長：劉國清」。
他把眼鏡摘下來，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兩下，看著站在旁邊的羅秘書：
」羅秘書，這個劉國清我怎麼看著那麼眼熟？」
羅秘書放下手裡的文件夾，往前走了兩步，欠了欠身子，低頭看了一眼報告上那個名字。
他在腦海里翻找了一下，很快想起了什麼：」嗯，當年太行山根據地是有個叫劉國清劉麻袋的，整天拿個麻袋，是一名工科生，相當擅長打攻堅戰。
我曾經在志司做文職工作，五聖山要不是他的坑道建設方案，估計要死更多人吶。
還有一八〇師被他救回來，還是陳司令點將，只不過後來去了一機部，或許就是名字相似而已。
像那樣的人才，一機部怎麼也不可能放到咱們冀省吧？要是真這樣，那趙部長估計得挨批評的。」
林書記早年赴法留學，後在蘇聯學習，之後一直在北方敵後抗戰，在晉察冀邊區任過軍政要職，對冀省的情況熟得不能再熟。
他知道工業的根本是農業，所以對這種聯合幾個公社充分發揮公社積極性的做法很感興趣。
他聽了羅秘書這番話，又低頭看了一眼那份報告，連連點頭：」哦。居然還有這樣的同志，那要是真放了，這老趙我估計能被人噴死吧？哈哈哈哈......」
他笑完了，手指在」劉國清」三個字上又點了一下，」不過不得不說，他們這左家塢公社的成績，確實突出。短短半年不到的時間，興修水利，建設水渠，也算是抑制了災害帶來的影響。
你通知一下唐山市委，我要下去看看，這完全可以樹立一個典型嘛。
要是這位劉國清同志各方面都合適，就讓他到省委來嘛，要是確實有能力，完全可以干兩年紙以後，去縣委做一把手的嘛。」
羅秘書點點頭，從文件夾里抽出那張水渠設計圖紙的複印件，攤開在桌上：」我觀看了他們的爆破方案，相當的專業，書記您看看，這圖畫得......哎喲，頗有些那位劉師長的味道。」
羅秘書之所以如此推崇劉國清，是因為這人在志司時給他的印象非常深，踏實肯干，具有很強的戰略思考能力，圖紙畫得精準，方案做得紮實，從不搞花架子。
他繼續說道：」說到這圖紙，我的印象尤為深刻。書記還記得一機部指導的豐潤縣的唐山工具機廠嗎？當時唐山地委就是請教了一機部計劃司，是劉司長親自帶人，又會同力學所，請了幾位專家，指定了抗震設防烈度，現如今唐山在一九五八年之後建立的工廠，全都是以這個為標準，搞的建設。」
林書記微微抬頭，他自然知道這事兒。
早在去年前年就聽說過，唐山一帶新修的廠房、辦公樓，地基都比別處深，結構也比別處牢，當時他還問過一句，說是抗震設防標準提高了。
他當時沒多想，現在聽羅秘書這麼一說，才知道這事兒跟那個劉國清有關。
」羅秘書你好像對此人推崇備至啊。」
羅秘書笑了笑：」那是當然。書記，我先去跟地委那邊說一聲。」說完趕緊就去辦了。
豐潤縣接到省委調研的通知時，許家信正在辦公室里看這個月的生產報表。
他聽秘書說省委林書記要來左家塢調研，愣了一下，然後腦子裡」嗡」了一聲。
不是緊張，是某種預感。他放下報表，站起來，在辦公室里走了兩圈，走到窗前站定，看著窗外灰撲撲的天，想了想，拿起桌上的電話，要通了左家塢公社。
電話那頭接得很快。許家信把事情說了——省委書記要來調研，看水渠，看水庫，看玉米地，還要見見那個」古石城大隊代理大隊長劉國清」。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劉國清的聲音傳過來，不大，穩得很：」知道了。公社這邊準備一下，別讓領導跑空。」
許家信握著話筒，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能說什麼？
問」你打算怎麼辦」？
這種話他一個縣長不該問，問了也幫不上忙。他最後說了句」好，我讓人提前去安排」，就掛了。
他放下話筒，又站了一會兒。
他想起三年前那個會議，想起自己坐在會議室角落裡記筆記的樣子，想起劉國清說」好記性不如爛筆頭」時的表情。
那時候他是第七副縣長，現在他是縣長了。
他在這個位置上幹了一年多，每回遇到難事，總會想起劉國清那句話——」搞工業不能光看眼前，得為幾十年後的人著想。」
地里的玉米葉子曬得卷了邊，人在田埂上走幾步，汗珠子就順著後脖頸往下淌。
省委辦公樓里倒是比外頭涼快些，窗台上那盆文竹蔫蔫地耷拉著腦袋，像是也被這天氣曬沒了脾氣。
林書記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那份關於海河治理和農田水利建設的規劃報告，老花鏡擱在鼻樑上，手指在一行字底下划過去，又劃回來，停住了。
左家塢公社，古石城大隊。
這幾個字在這份報告裡出現了好幾回了，每次出現都跟著一串數據——水渠長度、灌溉面積、糧食增產幅度，數字不算大，放在全省的盤子裡，連個水花都算不上，但耐不住它出現的頻率高。
別的公社報上來的東西，要麼是」正在規劃」，要麼是」已經上報」，要麼是」待審批」，翻來覆去就那幾句話，看著熱鬧，實際上什麼都沒幹。
左家塢不一樣，它每一條後面都跟著」已完成」三個字，踏踏實實的，像莊稼漢說的話。
林書記把報告翻到最後一頁，目光落在落款處那一行小字上........
」古石城大隊代理大隊長：劉國清」。
他把眼鏡摘下來，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兩下，看著站在旁邊的羅秘書：
」羅秘書，這個劉國清我怎麼看著那麼眼熟？」
羅秘書放下手裡的文件夾，往前走了兩步，欠了欠身子，低頭看了一眼報告上那個名字。
他在腦海里翻找了一下，很快想起了什麼：」嗯，當年太行山根據地是有個叫劉國清劉麻袋的，整天拿個麻袋，是一名工科生，相當擅長打攻堅戰。
我曾經在志司做文職工作，五聖山要不是他的坑道建設方案，估計要死更多人吶。
還有一八〇師被他救回來，還是陳司令點將，只不過後來去了一機部，或許就是名字相似而已。
像那樣的人才，一機部怎麼也不可能放到咱們冀省吧？要是真這樣，那趙部長估計得挨批評的。」
林書記早年赴法留學，後在蘇聯學習，之後一直在北方敵後抗戰，在晉察冀邊區任過軍政要職，對冀省的情況熟得不能再熟。
他知道工業的根本是農業，所以對這種聯合幾個公社充分發揮公社積極性的做法很感興趣。
他聽了羅秘書這番話，又低頭看了一眼那份報告，連連點頭：」哦。居然還有這樣的同志，那要是真放了，這老趙我估計能被人噴死吧？哈哈哈哈......」
他笑完了，手指在」劉國清」三個字上又點了一下，」不過不得不說，他們這左家塢公社的成績，確實突出。短短半年不到的時間，興修水利，建設水渠，也算是抑制了災害帶來的影響。
你通知一下唐山市委，我要下去看看，這完全可以樹立一個典型嘛。
要是這位劉國清同志各方面都合適，就讓他到省委來嘛，要是確實有能力，完全可以干兩年紙以後，去縣委做一把手的嘛。」
羅秘書點點頭，從文件夾里抽出那張水渠設計圖紙的複印件，攤開在桌上：」我觀看了他們的爆破方案，相當的專業，書記您看看，這圖畫得......哎喲，頗有些那位劉師長的味道。」
羅秘書之所以如此推崇劉國清，是因為這人在志司時給他的印象非常深，踏實肯干，具有很強的戰略思考能力，圖紙畫得精準，方案做得紮實，從不搞花架子。
他繼續說道：」說到這圖紙，我的印象尤為深刻。書記還記得一機部指導的豐潤縣的唐山工具機廠嗎？當時唐山地委就是請教了一機部計劃司，是劉司長親自帶人，又會同力學所，請了幾位專家，指定了抗震設防烈度，現如今唐山在一九五八年之後建立的工廠，全都是以這個為標準，搞的建設。」
林書記微微抬頭，他自然知道這事兒。
早在去年前年就聽說過，唐山一帶新修的廠房、辦公樓，地基都比別處深，結構也比別處牢，當時他還問過一句，說是抗震設防標準提高了。
他當時沒多想，現在聽羅秘書這麼一說，才知道這事兒跟那個劉國清有關。
」羅秘書你好像對此人推崇備至啊。」
羅秘書笑了笑：」那是當然。書記，我先去跟地委那邊說一聲。」說完趕緊就去辦了。
豐潤縣接到省委調研的通知時，許家信正在辦公室里看這個月的生產報表。
他聽秘書說省委林書記要來左家塢調研，愣了一下，然後腦子裡」嗡」了一聲。
不是緊張，是某種預感。他放下報表，站起來，在辦公室里走了兩圈，走到窗前站定，看著窗外灰撲撲的天，想了想，拿起桌上的電話，要通了左家塢公社。
電話那頭接得很快。許家信把事情說了——省委書記要來調研，看水渠，看水庫，看玉米地，還要見見那個」古石城大隊代理大隊長劉國清」。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劉國清的聲音傳過來，不大，穩得很：」知道了。公社這邊準備一下，別讓領導跑空。」
許家信握著話筒，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能說什麼？
問」你打算怎麼辦」？
這種話他一個縣長不該問，問了也幫不上忙。他最後說了句」好，我讓人提前去安排」，就掛了。
他放下話筒，又站了一會兒。
他想起三年前那個會議，想起自己坐在會議室角落裡記筆記的樣子，想起劉國清說」好記性不如爛筆頭」時的表情。
那時候他是第七副縣長，現在他是縣長了。
他在這個位置上幹了一年多，每回遇到難事，總會想起劉國清那句話——」搞工業不能光看眼前，得為幾十年後的人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