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6.跨國界的友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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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下旬的石景山總部,弗拉基米爾把自己反鎖在辦公室里,一整個下午沒出來。

  秘書去敲門,裡頭應了一聲「等等」,聲音悶悶的,過了半天才開門。

  出來的時候,弗拉基米爾手裡攥著一疊資料,厚厚一沓,邊角卷著,看得出是翻了很多遍的老東西。

  他讓秘書去請安朝軍,又讓技術處、研發中心的幾個骨幹挨個過來談話。

  沒人知道談了什麼。

  每個人進去的時候表情平靜,出來的時候臉色都不太對。

  有人低頭走路,有人攥著拳頭,有人站在走廊里抽了半根煙才走。

  安朝軍是最後一個出來的,眼眶紅著,在走廊里站了好一會兒才回辦公室。

  鐘山岳正好從隔壁出來,看見安朝軍那副樣子,眉頭皺起來:「老安,不就是跟總工談話嗎?他媽的,還把你談哭了?」

  安朝軍沒接話,快步走回自己辦公室,把門關上。過了好一陣,鐘山岳實在不放心,推門進去。安朝軍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那疊資料,正一頁一頁地翻。他聽見門響,抬起頭看了鐘山岳一眼,嘆了口氣。「咱們恐怕也要做好準備了。或許石景山在專家撤走後,會面臨相當大的壓力。」

  鐘山岳在他對面坐下,語氣裡帶著困惑:「按說技術的核心是我們自己的,應該不至於吧?」

  安朝軍把資料合上,手指在上面點了點,看著鐘山岳,語氣裡帶著點無奈:「老鍾,我說呢,你呀,看來看去,就是一個政治方面的三歲娃娃。咱們書記了不起啊,真的相當了不起,讓老大哥的技術核心如此心服口服。我看,全國就咱們石景山一家了。」

  鐘山岳愣了一瞬,然後慢慢琢磨過來了。這話不是虛的。

  弗拉基米爾把技術團隊的核心骨幹挨個叫去談話,不是為了告別,是在做技術交底。

  那些資料,那些參數,那些工藝流程,全是石景山這兩年跟蘇聯專家一起摸索出來的。

  弗拉基米爾這是在走之前,把能留的東西全都留下。

  一機部這邊,劉國清剛開完一個關於軍工的會議,從會議室出來的時候,走廊里已經沒什麼人了。

  他回到辦公室,在椅子上坐下,揉了揉太陽穴。

  這幾天他一直在琢磨一件事——要給石景山接下來的路定調。

  民用鋼鐵的路子目前不太合適了,必須往國防方向靠,走特種鋼材的路子。

  可特種鋼材靠的是合金含量,是配方,是那些蘇聯專家攥在手裡不肯撒手的東西。

  小周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個文件夾,放在桌上,猶豫了一下才開口:「書記,弗拉基米爾同志來電話,想約您周日去打獵。」

  劉國清愣了一下,然後苦笑起來。

  這傢伙,看來已經收到國內的電報了。

  他靠在椅背上,語氣裡帶著點回憶的意思:「以前在東北,我們去過長白山打獵。這傢伙有意思得很,老是吹牛說,自己槍法如神,說什麼家門口的大熊見了他渾身發顫。其實他槍法稀鬆平常,有一回打了五槍,連只兔子都沒打著,氣得他把槍往雪地里一摔。」

  小周站在旁邊沒動,等著他往下說。劉國清想了想,問了一句:「賈東旭最近怎麼樣?」

  小周翻了翻手裡的記錄:「去年挨了一頓罵,現在很老實。工作上也積極,就是被孤立了。」

  劉國清擺了擺手:「那就給他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也那麼長時間了,沒必要揪著不放。讓他聯繫一下老婆的娘家,看看她家是不是在靠山的公社,協調一下,去昌平打獵吧,遠點也沒關係。」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另外,你叫上第三軋鋼廠的神槍手王喜奎,一同進山。」

  小周應了一聲,轉身去安排。

  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劉國清一眼。

  打獵是假,真正的核心問題是接下來路線怎麼走。

  這個道理,小周跟了他這麼多年,看得明白。

  劉國清回到家,把要去打獵的事說了一嘴。劉正中正蹲在院子裡看書,聽見打獵兩個字,抬起頭問了一句「去哪兒」,劉國清說昌平,他說「我也去」。

  劉大中正趴在桌上寫作業,作業本上畫滿了小人,聽見打獵兩個字,筆一扔就跑了過來:「我也去我也去。」


  劉海中站在旁邊,搓著手,眼巴巴地看著。劉國清被他那副樣子逗樂了,擺了擺手:「行了,你也去吧。」

  劉海中立刻咧嘴笑了,那表情跟得了什麼大便宜似的。他在心裡腦補:三叔讓我去打獵,這說明三叔覺得我能幹,是把我當一家人。三叔嘴上不說,心裡肯定在想「海中這貨別的不行,上山還是能幫上忙的」。我得好好表現,不能給三叔丟人。萬一真打了野豬什麼的,三叔肯定高興。

  小周把這事交給了李懷德去通知。李懷德辦事利索,當天下午就把消息送到了賈東旭那兒。

  賈東旭接到通知的時候,正在技術科看圖紙,聽完李懷德的話,手裡的筆都攥緊了。

  李懷德走了以後,他坐在椅子上發了好一會兒呆。

  這種事屬於是公幹,但現在的農村已經在搞公社了,進山是需要公社允許的。

  哪像現在還有什麼機會打獵?

  但凡山上有一隻老鼠,都被人瘋搶了。

  他越想越覺得頭大,甚至有點想責怪李懷德是不是故意搞他。

  晚上回到家,秦淮茹看他臉色不對,問了幾句。

  賈東旭把事情說了,秦淮茹聽完,眉頭皺起來:「東旭,要我說這會不會是三爺爺故意要整我們啊?我覺得就是因為去年的事情。你想啊,棒梗無非就是拿了點朱大媽的東西,他們保衛科上綱上線的,我這段時間總被人盯著,走哪兒都有人看……」

  賈東旭沒接話,但心裡頭那桿秤已經被秦淮茹的話撥偏了。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轉的全是「三爺爺是不是還在記恨去年的事」這個念頭。

  第二天晚上,他實在坐不住了,提了兩瓶酒去找劉海中。

  劉海中的堂屋還亮著燈,許富貴也在,倆人正坐在桌邊喝茶,桌上擺著一碟花生米。看見賈東旭進來,劉海中招了招手讓他坐下。

  賈東旭把酒放在桌上,坐下來,搓了搓手,把事情說了一遍。

  從李懷德通知他協調公社的事,到秦淮茹說這是三爺爺在整他們,一五一十,沒敢隱瞞。

  劉海中端著茶杯,聽完賈東旭的話,半天沒吭聲。

  他腦子一時半會兒轉不到這一層,但總覺得哪兒不對。

  還是許富貴先開口了。

  他放下茶杯,看著賈東旭,語氣不急不慢的:「你小子啊,什麼都好,就容易被老婆三言兩語說得五迷三道。你覺得秦淮茹很精明?我看就是個傻鳥,一點見識沒有。枕邊風胡亂吹,之前是你媽,現在我看你老婆也差不多水平。」

  賈東旭被罵得臉一陣紅一陣白,坐在那兒不敢吭聲。

  他爹賈貴活著的時候,許富貴跟賈貴是穿一條褲子的交情,以前老娘在,是不允許自己跟許富貴走那麼近的,現在賈張氏不在,就好多了。

  他挨許富貴的罵,那是長輩罵晚輩,他得聽著。

  許富貴喝了口茶,繼續說:「你也不想想,三叔要是想整你,用得著費這麼大勁?他一句話,你連技術科都待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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