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酒席的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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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富貴走到桌前,把布包往桌上一放,裡面是兩包點心:「三叔,三嬸,一點心意,別嫌棄。」

  劉國清站起來,跟許富貴握了握手。許富貴的手粗糙,指節粗大,是正經幹活的手。他在軋鋼廠是放映員,再往前就叫拉洋片。

  易中海在旁邊招呼:「老許,來來來,坐下喝一杯。正說到三叔轉業的事呢。」

  許富貴推辭了兩句,坐下了。他把兩個孩子往前拉了拉:「大茂,婉婷,叫三爺爺、三奶奶。」

  許大茂十九歲了,個子不高,瘦,臉上帶著笑,那笑看著有點假,眼睛滴溜溜轉。他規規矩矩叫了一聲「三爺爺」,又朝楊秀芹那邊叫了一聲「三奶奶」。

  許婉婷跟劉大中差不多大,六七歲的樣子,扎著兩條小辮,躲在許大茂身後,小聲叫了句「三爺爺」,聲音跟蚊子似的。

  楊秀芹在女人那桌聽見了,笑著招手:「婉婷,過來,到三奶奶這兒來。」

  許婉婷看了看許大茂,許大茂推了她一下:「去啊,三奶奶叫你。」許婉婷這才小步跑過去,被楊秀芹拉著手,坐在旁邊。

  許富貴坐下後,給自己倒了碗酒,雙手端著敬劉國清:「三叔,這碗我敬您。您在朝鮮打仗那會兒,我在廠里天天聽廣播,報紙上登的那些事,看得人心驚肉跳的。您能活著回來,真不容易。」

  他一仰頭幹了,抹了抹嘴。

  劉國清也幹了。許富貴這人話不多,但每一句都實在。

  許富貴放下碗,猶豫了一下,問:「對了,他三叔,您這是回來哪個單位?」

  「第一機械工業部。」

  許富貴愣了一下,臉上露出點困惑的表情。他在軋鋼廠幹了這麼多年,對機械工業部下面的分工多少有點了解。他嘖了一聲,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劉國清:「奇怪,不該去二機部嗎?」

  劉國清沒接話,只是笑了笑。

  他心裡清楚許富貴為什麼這麼問。二機部管的是軍工——槍炮、彈藥、坦克、飛機,跟軍隊打交道。一機部管的是民用機械——工具機、拖拉機、汽車、礦山設備。他一個打了十幾年仗的軍人,轉業不去二機部,去一機部,乍一聽確實有點奇怪。

  但這是旅長安排的。旅長的腦子,從來不是只看眼前這一步。今年是1956年,一五計劃快收尾了,工業口正在醞釀大調整。二機部盯著軍工,一機部盯著民用,但旅長心裡清楚,早晚要合併。民用和軍工,分不開。到時候,在一機部蹲過坑的人,比在二機部死守的人,路子更寬。

  而且,一機部現在的黃部長,曾經跟趙剛都是一二九運動的領導人之一。把人放在自己人手裡,旅長才放心。再說了二機部的趙部長也曾是晉察冀的領導之一,所以怎麼算都是自己人,這就是二野出身的牌面。

  這些彎彎繞,劉國清自己也是後來才慢慢想明白的。

  旅長這人,下棋從來不看一步,看的是五步十步之後。當年在晉西北是這樣,現在安排人事還是這樣。

  他把酒碗端起來,語氣平淡:「轉業安置,得看組織的安排,也得看個人的實際情況。我在哈軍工搞了幾年教務,跟地方上打交道多,去一機部也算對口。」

  這話說得模稜兩可,許富貴也不好再問了。易中海在旁邊圓場:「來來來,喝酒喝酒。三叔剛回來,別淨說工作的事。」

  眾人舉碗,氣氛又熱鬧起來。

  許大茂和何雨柱坐在一桌,隔著兩個人,誰也不搭理誰。但酒喝多了,眼神就飄過去了。

  許大茂先開的口,聲音不大,但桌上的人都聽得見:「傻柱,你那紅燒肉還行啊。比你爹差一點,但能吃。」

  何雨柱把筷子一擱,斜著眼看他:「許大茂,你一個放電影的,懂什麼叫能吃?」

  「放電影的怎麼了?」許大茂脖子一梗,「我那是宣傳文化,正經工作。你一個顛勺的,神氣什麼?」

  「顛勺的怎麼了?」何雨柱聲音大起來,

  「沒有顛勺的,你吃屁去。你在村里放電影,啃窩頭就鹹菜的時候,怎麼不嫌顛勺的?」

  桌上的人都笑了。

  易中海端著碗,笑呵呵地看著,不勸。

  這倆人從小就這樣,見面就掐,掐完就好,好完再掐,院裡人都習慣了。

  許大茂比何雨柱小兩歲,1937年生人,今年十九。


  何雨柱1935年,二十一。

  倆人都是院裡長大的,湊到一起,誰也不讓誰。

  「我跟你說,傻柱,放電影是有技術含量的。機器壞了你得會修,片子斷了你得會接,老百姓看不懂你得會講。你那炒菜,翻來覆去就那幾樣。」

  「放屁!」何雨柱拍了桌子,「你炒一個我看看?你連土豆絲都切不勻。還技術含量,你那個放映機,壞了不也是找人來修?你自己修過幾回?」

  許大茂臉紅了,嘴硬:「那是我沒時間學。我要學,比你強。」

  何雨柱冷笑一聲:「你學?你學個屁。你爹在婁家幹了多少年,你學出什麼了?就會耍嘴皮子。」

  許大茂蹭地站起來,何雨柱也站起來,倆人瞪著眼,誰也不讓誰。

  劉海中在中間,伸著兩隻手攔著:「行了行了,三叔在這兒呢,你們鬧什麼?」

  許大茂和何雨柱同時看了劉國清一眼,又同時坐下,端起酒碗,悶頭喝酒。

  劉國清看著這倆人,心裡覺得好笑。

  這倆發小,一個廚子,一個放映員,在院裡吵了十幾年。

  後來何雨柱成了大廚,許大茂成了放映員,誰也瞧不上誰,但誰也離不開誰。

  吵歸吵,鬧歸鬧,真有難事了,比誰都靠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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