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分別!四兵團聯絡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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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剛蒙蒙亮,劉國清就醒了。

  這回是真醒了,不是裝睡。昨兒夜裡折騰到後半夜,楊秀芹躺在他胳膊上睡得沉,呼吸均勻,臉上還帶著點笑。劉正中那小子四仰八叉睡在床中間,一條腿搭在他爹肚子上,口水流了一枕頭。

  劉國清躺著沒動,看著天花板。

  昨晚的事,想起來還有點臊得慌。

  第一次,秒了。

  第二次,還行。

  第三次,他娘的,兩年沒見,差點沒把秀芹折騰散架。

  楊秀芹後來摟著他脖子說:「國清,你這幾年,是不是天天想這事?」

  劉國清當時嘴硬:「想什麼想?打仗還顧不過來呢。」

  楊秀芹就笑,笑得一抖一抖的:「那你剛才那勁兒,跟打仗似的。」

  劉國清說:「可不就是打仗嗎?攻堅戰。」

  楊秀芹捶他一下,這爺們兒嘴沒把門,哪兒能把大調查,說成公交站呢?真是氣死人。

  這會兒想起來,劉國清自己都覺得好笑。

  他在部隊裡,什麼仗沒打過?攻堅、阻擊、穿插、突圍,哪回不是九死一生?可昨兒晚上那仗,打得他差點沒下來台。

  他正想著,楊秀芹動了動,睜開眼。

  「呀,幾點了?」

  劉國清看了看窗外:「天剛亮。」

  可是呢,小兩口鬧著鬧著兒子又醒了。

  實在是沒辦法,決定把娃送過去讓劉海中帶。

  .....

  這一整天,劉國清就沒出過屋。

  從早上睜眼就開始折騰,中午歇了口氣,下午接著來。劉國清躺在那兒,看著房頂,腦子裡就一個念頭:這仗,比打平安縣城還累。

  獨立團的口號,打仗這事兒,要麼不打,要打就往死里打。秀芹這是把這話記心裡了。

  上一世他是個牛馬,天天算計著日子,算工資夠不夠養孩子。那時候生個孩子跟做數學題似的,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

  現在好了,新中國成立了,糧食夠吃,房子夠住,工作穩定,不趁年輕多生幾個,對得起誰?

  再說了,這個年代,孩子就是財富。將來老了,躺在床上動不了,身邊總得有個人端茶倒水吧?劉正中一個不夠啊,至少得再來兩三個。

  劉國清這麼想著,就覺得腰也沒那麼酸了,腿也沒那麼軟了。值!

  第二天一早,劉海中抱著劉正中回來了。

  劉正中進門就往劉國清腿上撲,仰著臉喊:「爸!大哥家好玩!有光天,有光福,還有傻柱!」

  劉國清摸摸他腦袋:「玩得開心?」

  「開心!」劉正中用力點頭,「大哥給我吃白面饅頭,還有肉!傻柱馱著我跑,跑得可快了!」

  劉國清看了劉海中一眼。這貨臉上帶著笑,眼睛卻有點紅。他知道劉海中的心思——三叔這一走,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下次見面,說不定劉正中又長高一截了。

  「三叔,」劉海中把背上的包袱放下來,「這是院裡大伙兒讓帶的。」

  包袱打開,幾個油紙包,用細繩捆著。劉國清挨個看過去——

  易中海的,兩包點心,老字號正明齋的,賈貴的,一包醬肉,天福號的,切得整整齊齊,用荷葉包著,何大清的,兩瓶鹹菜,自己醃的,還熱乎著,用布包著。

  「真是熱心腸啊。」

  劉國清看著這些東西,心裡有點熱乎。

  這些人,都不是富裕人家。

  他從床底下拎出那個麻袋,掏出罐頭,一家三個,讓劉海中帶回去。

  劉海中擺手:「三叔,這可使不得,他們送東西是心意,您回禮……」

  「廢話少說了。」劉國清把罐頭往他懷裡塞,

  「讓你帶就帶。告訴你他們,我劉國清不白拿人東西。還有,罐頭上的鐵皮留著,能賣廢品。」

  劉海中抱著罐頭,眼眶又紅了。

  劉國清又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布包,遞給楊秀芹。

  楊秀芹打開一看,愣住了。一沓人民幣,嶄新嶄新的,還有幾根金條,用布裹著。


  「國清,這……」

  「收著。」劉國清說,「我在部隊,吃穿不用花錢。你在京城,處處要用錢。買菜買糧,置辦家什,人情往來,都得花錢。」

  楊秀芹看著他,沒說話。

  劉國清拍拍她手背:「別捨不得花。錢是王八蛋,花了還能賺。我這一去,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你和正中過得好,我才放心。」

  楊秀芹眼眶紅了,把布包收起來,沒再說話。

  正說著,院外傳來汽車喇叭聲。

  「嘀——嘀——」

  劉國清站起來,理了理軍裝。

  楊秀芹也跟著站起來,抱起劉正中。

  劉正中還不知道怎麼回事,趴在媽媽肩上,看著劉國清,眼睛亮亮的:「爸,你去哪兒?」

  劉國清摸摸他臉:「爸去打仗。」

  「打仗?」劉正中眼睛更亮了,「有槍嗎?」

  「有。」

  「能帶我去嗎?」

  劉國清笑了:「等你長大了,爸帶你去。」

  劉正中用力點頭:「我長大了!我現在就長大了!」

  楊秀芹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別胡說。」

  劉正中癟癟嘴,不說話了,但眼睛一直盯著劉國清,好像要把這張臉記住。

  劉國清心裡一酸,轉過身,大步往外走。

  院門口,吉普車已經停在那兒。和尚站在車邊,一身軍裝,腰裡別著槍,沖他咧嘴笑。

  「劉參謀,上車!」

  劉國清坐進副駕,回頭看了一眼。

  楊秀芹抱著劉正中站在院門口,劉正中沖他揮手,嘴裡喊著什麼,風大,聽不清。

  劉海中站在旁邊,眼淚汪汪的,使勁揮手。

  再往後,院門口還站著幾個人——易中海、賈貴、何大清,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出來了,站在那兒看著。

  劉國清沖他們點點頭,轉回頭。

  「走吧。」

  和尚發動車子,吉普車躥出去,拐過胡同口,消失在晨光里。

  劉國清靠在座椅上,看著兩邊的房子往後跑,心裡有點空落落的。

  上一世,他是個牛馬,天天加班,天天熬夜,天天被老闆罵。那時候最大的願望就是躺平,什麼都不干,什麼都不想。

  現在倒好,躺平是不可能躺平的,這輩子都不可能躺平的。剛打完仗,又要去打仗。剛跟媳婦團聚,又要分開。

  這叫什麼事兒?

  可話說回來,他不去,誰去?

  西南還有那麼多兄弟在打仗,那麼多老百姓等著解放。他在部隊待了七年,打了七年仗,知道打仗是什麼滋味。正因為他知道,所以才更要去。

  劉國清點了根煙,深吸一口,慢慢吐出來。

  和尚在旁邊說:「劉參謀,趙主任讓我跟您說,旅長那邊已經安排好了,您直接去報到就行。還有,旅長說了,讓您別磨蹭,趕緊的,晚了趕不上熱乎的。」

  劉國清樂了:「熱乎的?什麼熱乎的?」

  和尚嘿嘿笑:「這我不知道,反正旅長是這麼說的。」

  旅長這人,說話從來都是雲山霧罩的,讓人摸不著頭腦。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他讓幹的事,准沒錯

  ......

  吉普開到西城區一個不起眼的小院門口,停下。

  和尚說:「到了。」

  劉國清下車,看了看那個院門。普通四合院,灰牆灰瓦,門口沒牌子,也沒崗哨,看著跟普通民居沒什麼兩樣。

  這是四兵團駐京聯絡處。

  他走進去,穿過前院,進了正房。

  屋裡坐著個人,四十來歲,中等個頭,穿著洗得發白的軍裝,手裡拿著份文件在看。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目光落在劉國清身上。

  劉國清立正,敬禮:「報告!劉國清奉命報到!」

  那人看著他,沒說話,目光從他臉上移到手上,又移回來,然後笑了。

  「趙剛那小子,可沒少誇你啊。」


  「就你調動的事兒,特麼的老政委都發話了。」

  「你他娘的,也是個人才。」

  劉國清心裡一松。這人說話,跟以前一模一樣——爽朗,直接,帶著點戲謔。不知道的還以為說你走後門呢。

  陳旅長!!!

  不對,現在是四兵團司令員。

  可在老部隊的人嘴裡,永遠都是「旅長」。

  陳旅長站起來,走到他跟前,上下打量:「燕京大學工科,第一等的成績。圖紙、爆破、工事測算,全師找不出第二個比你精的。趙剛說的。」

  劉國清說:「首長過獎。」

  陳旅長擺擺手,衣服松松垮垮的,就跟剛剛從外頭散步回來一樣。

  很多人剛開始認識他,都是在一篇小學課文,《馬背上的小紅軍》又叫《倔強的小紅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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