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夫妻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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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臭小子好不容易才哄睡,中間愣是起來爬起來兩回,真是急死個人啊。劉國清湊到了楊秀芹身後,看著躺在旁邊背對著自己的媳婦,都要不含而立了。

  但說真的,有點慫。

  畢竟兩年了嘛。

  這話說出去丟人,他劉國清在戰場上,槍林彈雨里眉頭都不皺一下,李雲龍罵娘他能笑著聽,張大彪拍桌子他能拍得更響。可這會兒,看著自家媳婦的後腦勺,他愣是有點伸不出手。

  不是不想,是怕。

  怕什麼?怕自己表現不好。兩年沒見,萬一上來就完事兒,那多丟人?他好歹也是正營級幹部,手底下幾百號人看著呢——雖然他們看不見,但自己心裡過不去。

  正當他準備伸手的時候,楊秀芹又坐起來。

  他連忙問道:「你幹嗎?」

  楊秀芹故意害羞且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睡覺啊。」

  她整了下兒子的被子,躺倒了床尾。

  劉國清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這床是鐵架床,倆人擠著就有點夠嗆。剛才他們仨擠在一張床上,劉正中睡中間,他跟秀芹睡兩邊,中間隔著個孩子,什麼事也幹不了。

  秀芹這是主動去了床尾。

  他又看了一眼那張床——鐵架子,薄床板,翻個身都吱呀響。待會兒要是辦起事來,指不定得震天動地。

  還是秀芹懂我啊。

  劉國清心裡一熱,又有點愧疚。這兩年,她在後方帶孩子,他在前線打仗,一年見不了一面。好不容易團聚了,還得偷偷摸摸的,怕吵醒孩子。

  他輕手輕腳下了床,走到床尾。

  楊秀芹躺在那兒,被子蒙著頭,只露出一綹頭髮。劉國清掀開被子一角,鑽進去,從後面抱住她。

  楊秀芹身子僵了一下,然後軟下來。

  劉國清等了一會兒,也沒動。

  他在想,怎麼開口。

  總不能直接來吧?好歹是夫妻,得說點什麼。

  可說什麼呢?這兩年的事,不能說的太多;能說的,又不知道從哪兒說起。

  楊秀芹等了一會兒,腦袋貓在被窩裡,心裡頭著急啊,簡直就是那種怕你來,又怕你不來。

  畢竟好長時間了。

  她聽著身後的呼吸聲,心裡直嘀咕:這死人,怎麼不動?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不對,他不是那種人。那是嫌我老了?也不對,我比他小兩歲呢。那是……累了?

  正想著,突然一隻手搭在了她腰上。

  楊秀芹心裡一顫。

  「秀芹啊,」劉國清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壓得很低,「真的辛苦你了。」

  楊秀芹愣了一下,然後眼眶有點熱。

  辛苦什麼呢?

  這兩年,她在西柏坡帶孩子,他在前線打仗。她每天最怕的事,就是聽見有人敲門,怕送來的是壞消息。有一次聽說淮海戰役打得慘,她連著三天沒睡著覺,抱著劉正中坐在炕上,盯著門口,生怕來人。

  後來聽說他活著,還立了功,她才睡了個踏實覺。

  可這些事,她從來沒跟他說過。

  「辛苦什麼呢?」楊秀芹小聲說,「大家都是革命戰友,是夫妻,你在外頭打仗,槍林彈雨的,我天天都害怕。」

  劉國清沒說話,手緊了緊。

  自個兒的媳婦,想不心疼都不行。

  這兩年,她在後方帶孩子,他在前線打仗。他見過太多戰友倒下,也見過太多家屬接到通知時的樣子。每次看見那些場景,他都會想起秀芹,想起兒子,想起如果他們接到通知,會是什麼樣。

  所以他拼命活著,拼命立功,拼命往上爬。

  不為別的,就為了能活著回去見他們。

  這會兒,楊秀芹直接上手了。

  吃人的嘴軟,吃不到了身子軟,這會兒楊秀芹閉上眼。

  劉國清在她耳畔吹了吹,將她的身子掰正,壓上去。

  「國清,你快點,我怕正中待會兒醒來。」

  「知道啦!」

  窸窸窣窣地忙碌了一會兒,才剛剛步入正題呢,劉國清眉頭緊皺,一臉痛苦卻愉悅的表情,心裡忍住暗罵一聲。


  臥槽!

  這就完了?

  他低頭看著楊秀芹,對上自家媳婦那不敢相信的眼神,加上詫異的語氣,尷尬寫滿了臉色。

  「嗯,是你叫我快點的。」

  這話說得他自己都不信。

  楊秀芹害羞地笑了一下,沒說什麼,只是拍了拍他後背:「好了就先下來,躺下來。」

  劉國清躺在她旁邊,盯著天花板,心裡那個憋屈。

  他哪兒能不知道,爺們這是太久沒來了。兩年沒搞,激動的秒一次,不都是正常的事兒嗎?

  可問題是,這解釋起來,怎麼聽都像找藉口。

  「最近啊,奔波的厲害。」他側過身,看著楊秀芹,「我休息一會兒,等下再來。」

  楊秀芹點點頭,腦袋埋在被窩裡,輕聲說著自己的思念。

  「正中老念叨你。天天問我,爸爸去哪兒了?我說爸爸打仗去了。他說打仗是什麼?我說打仗就是打壞人。他說那爸爸什麼時候回來?我說打完就回來。他等啊等,等了好久,終於等到了。」

  劉國清聽著,心裡不是滋味。

  「這孩子認槍。」楊秀芹繼續說,「我給他做了個木頭槍,他天天抱著睡。那天看見你的真槍,眼睛都亮了。」

  「隨我。」劉國清說,「我小時候也喜歡槍。」

  「你小時候哪有槍?」

  「木頭的總有吧?」

  楊秀芹笑了,笑得在被窩裡一抖一抖的。

  劉國清聽著她的笑聲,心裡的憋屈消了一點。

  可他還是沉靜在自己沒有發揮好的情緒之中。

  兩年了,就這?

  他劉國清在部隊裡,不說多厲害吧,至少也是個能打能拼的。怎麼到了床上,就成這德行了?

  他正想著,楊秀芹突然翻過身,面對著他。

  「國清,你別怕。」她看著他,眼睛亮亮的,「你躺好來。」

  劉國清愣了一下:「幹嘛?」

  「我決定要獎勵你一下。」

  「嗯,高低也得口頭安慰一下吧?」

  「這次走之前,必須再給我留個種。」

  楊秀芹說完,也不等他反應,直接就......

  這一次,劉國清倒是沒有發揮失常。

  不但沒失常,還超常發揮了。

  但是——

  這床板,吱呀吱呀的,真就讓人有點惱火。

  這京城又不比晉西北的窯洞,土炕怎麼動都穩當,擱哪兒都熱乎。這破鐵床,你翻個身還好,可當你運動的時候,響聲就有些過於規律了。

  吱——呀——吱——呀——

  跟打拍子似的。

  楊秀芹咬著唇,小聲說:「國清,咱動靜小點兒。」

  「我已經儘量放輕了。」劉國清壓低聲音,「可這床它不爭氣啊。」

  這鐵床就是這樣,動一下就得響。日常的翻動還能忍,現在這頻率,別說孩子了,隔壁院子都能聽見。

  劉正中翻了個身。

  倆人同時僵住,大氣不敢出。

  劉正中嘟囔了一句什麼,繼續睡。

  楊秀芹鬆了口氣,拍拍劉國清:「沒事,咱換個地方,你抱我起來。」

  劉國清心想,確實得換個地方。

  他看了看那張床,又看了看地上的被子,突然有了主意。

  索性裹著被子,抱著楊秀芹下了床。

  地上鋪著層褥子,是白天收拾屋子時剩下的。劉國清把被子往上一鋪,把楊秀芹放上去。

  他娘的!

  還是這樣最舒坦。

  不用聽那破床響,不用怕吵醒孩子,想怎麼折騰怎麼折騰。

  楊秀芹躺在地上,看著他,眼睛裡帶著笑:「你這是要打游擊啊?」

  「游擊戰怎麼了?」

  「游擊戰最靈活,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這床板就是敵人,咱們得繞開它打。」

  楊秀芹笑得直抖:「你哪兒來這麼多歪理?嘶~你弄疼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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