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道統
黃昏時分，月上柳梢。
神壇前煙霧繚繞，香火氣息甚濃，祖師腳下供奉著棗陽劍，長條形香爐里密密麻麻插著三百來炷香，有的只剩個頭，有的燒至一半，柳惡送走李善良後，便欲關門離開，卻見陳漁從東邊耳房裡出來。
他對陳漁已經心悅誠服。
「觀主房內簡陋，可要再添些陳設。」
「我在此不長住，何必鋪張。方才，有勞你寬慰老人家了。」
「李家對我有恩，這些事，都是弟子應該做的。」
「給祖師上三炷香吧。」
「是。」
柳惡取了三炷香，點燃，秉在手裡，正心誠意，行三跪九叩之禮，小心翼翼地將香歸入爐中，上告祖師，下錄丹籙，便算正式入了白雲觀道統。
陳漁望著白雲祖師像，七尺左右，提燈掌劍，按照他給的畫像，機巧村匠人以百年老樟雕刻而成，面容有七八分相似。
數年香火薰染後，若神明有靈，自生變化。
所以說，一開始留下二三分模糊地帶，倒是好事。
他轉過身來，說道：「我們這一脈，不算通天徹地，亦有來頭，你需謹記。」
「弟子受教。」
柳惡跪在蒲團上，神色肅然。
旁門之士能被收入進玄門正宗，機緣難得，儘管白雲觀衰弱了，但陳道長天人之姿，復興可指，王朝有從龍之功勞，道統亦有興絕繼往的功德。
「白雲觀始於大月國末年，距今三百年矣。」
「祖師用十年時間蕩平烏蒙山南部妖魔，十年時間出山輔弼陸氏肇業石國，甲子期滿，乘龍飛升，終成一代佳話。」
「飛升成仙，名授天籙。」
柳惡露出嚮往之色，很快釋然了，這種大機緣，便是玄門天驕也難覓得，對他而言，太過虛無縹緲，當故事聽聽即可。
暫別閒話，陳漁繼續道。
「第三任觀主，枯木真人，我的師父，生平無大的功業，是一個和藹、仁善的長者，半年前在國都為黑衣拜月教暗害。」
陳漁看向他道：「說這些，是告訴你，白雲觀每任觀主，都是光明磊落之人，提燈照世，仗劍除魔，無論外間風雨如何變換，不求事事周到，無愧於心，無愧於人即可。」
柳惡拱手：「弟子謹記，他日若是辱沒門庭，願受犁刀之刑。」
陳漁微怔，道：「誓不可輕發。」
「弟子明白。」
陳漁看向跪在蒲團上的柳惡，如同一柄銳利寶劍，正適合作護道之人。
「明白就好，跟我來。」
陳漁跨過三尺高的門檻，到了外間。
冷月掛在柳樹梢頭，天地幽靜，月下那株巨柳透出一股清靈秀氣，周邊乙木之氣逐漸濃郁起來，對修煉亦有好處。
只是黑暗沼澤里沉污納垢多年，邪穢之氣，一時無法徹底消除，白雲觀建在此處，還有一個考慮，便是借神道香火鎮壓邪氣，防止死灰復燃。
「有青眉道友看顧，料也無妨。」
他取出一隻黑色行囊，放在地上，借著月光，露出裡面的東西，兩隻白瓷小瓶，一截骨頭，一張布帛，還有些零零散散的玩意兒，都是他當日從高土公居所搜檢來的。
「黑瓶中是十枚丸藥，大補之物，不可貪多，每隔半年服用一枚。」
「多謝觀主。」
柳惡也不客氣，拾起兩隻黑瓶，揣在懷裡，他現在是白雲觀弟子，修為增強，對光大白雲觀道統亦有好處。
陳漁指著第二樣東西。
「這上面所載法術，名為『夢魘』，我抄錄了一份，布帛你可留著，但以你現在的修為，最好不要練習，入夢容易，回來卻難，夢中世界，幻象叢生，要當心。」
柳惡看著布帛，有些眼熱，其實相比提升修為的丸藥，法術更讓他心動，他猶豫片刻後，道：「此物請觀主保管，我定力不足，留在身邊，一定會忍不住修煉。」
陳漁輕輕點頭，愈發覺得此人心性可用，將來能成大事。
「也好。」
他再從藏空袋裡取出一柄勾刀。
新月形狀，兩尺七寸，材質是百鍊精鋼，還摻雜了其他靈材，極為銳利，可破甲斬石，當日破廟三妖用它殺人挖心，黃鼠狼精極為寶貝這把刀，取名『舌頭跳』。
陳漁講明『舌頭跳』的由來後，又道。
「害人者，妖也，而非刀劍。」
「弟子明白。」
柳惡接過刀，霜刃鋒寒，遠勝凡兵。
「旁門左道之士，未必都如高土公那般心術不正，觀主借刀勵人，弟子絕不敢敢忘。」
「還有一事。」
陳漁拿起那截骨頭，手臂般粗細，色澤漆黑，轉過來後，一側刻著七個不起眼的符號，他第一眼看見，就覺得十分熟悉。
這種符號非常特殊。
儘管不解其含義，卻能感受到那股來自遠古蠻荒、不屈不饒的強大意志，火爐懸空，讓人看上一眼，便忘不了，仿佛烙在心裡一般。
仔細比對後，他從謄錄簿子上，找到了相同的兩個符號。
果然與『三尺銅簡』出自同源。
「你可知道高土公從何處得來此物？」
「不知道。」
柳惡回答地很利落。
高土公疑心重，就算沒看出他是假意拜師，也不可能事事都告知。
陳漁倒不喪氣，好歹世間有這種符號流傳。
雖然不知道這些符號的意思，但三尺銅簡極為不凡，包子皮是上等材料，裡面的餡，不指望是龍肝鳳髓，至少也是豹胎熊掌一等。
「不過…這符號，我好像見過。」
柳惡目光落在骨頭上的刻的那幾個古怪符號上，忽然說道。
陳漁心中一喜，也不催問，容他慢慢思索。
片刻後，柳惡總算想起了。
「蚩黎寨！」
陳漁想了一陣：「山南十八寨里好像沒這個名字？。」
柳惡點頭道：「現在是沒有了。」
陳漁問道：「以前有？」
柳惡道：「甲子年前，鬧過一次妖災，雲蒙古道上十八家大寨子，聯合起來，烽火相傳，守望互助，最後打退妖魔，保住了夾脊山以西這六百里。」
「蚩黎那時是十八寨之一，族人擅戰，對抗妖魔出力甚多，後來卻搬走了，許多年沒有往來。半年前，我外出尋找煞氣，在夾脊山附近偶然遇見一些人，他們身上紋有這種符號，交談後，才知道他們是蚩黎寨的。」
陳漁往東邊望去。
「夾脊山。」
他早就聽說，以夾脊山為界，雲蒙古道最東邊那三百里，妖魔橫行，詭異叢生，處處有險，步步艱難，別說普通人，尋常修士踏足也九死一生。
神壇前煙霧繚繞，香火氣息甚濃，祖師腳下供奉著棗陽劍，長條形香爐里密密麻麻插著三百來炷香，有的只剩個頭，有的燒至一半，柳惡送走李善良後，便欲關門離開，卻見陳漁從東邊耳房裡出來。
他對陳漁已經心悅誠服。
「觀主房內簡陋，可要再添些陳設。」
「我在此不長住，何必鋪張。方才，有勞你寬慰老人家了。」
「李家對我有恩，這些事，都是弟子應該做的。」
「給祖師上三炷香吧。」
「是。」
柳惡取了三炷香，點燃，秉在手裡，正心誠意，行三跪九叩之禮，小心翼翼地將香歸入爐中，上告祖師，下錄丹籙，便算正式入了白雲觀道統。
陳漁望著白雲祖師像，七尺左右，提燈掌劍，按照他給的畫像，機巧村匠人以百年老樟雕刻而成，面容有七八分相似。
數年香火薰染後，若神明有靈，自生變化。
所以說，一開始留下二三分模糊地帶，倒是好事。
他轉過身來，說道：「我們這一脈，不算通天徹地，亦有來頭，你需謹記。」
「弟子受教。」
柳惡跪在蒲團上，神色肅然。
旁門之士能被收入進玄門正宗，機緣難得，儘管白雲觀衰弱了，但陳道長天人之姿，復興可指，王朝有從龍之功勞，道統亦有興絕繼往的功德。
「白雲觀始於大月國末年，距今三百年矣。」
「祖師用十年時間蕩平烏蒙山南部妖魔，十年時間出山輔弼陸氏肇業石國，甲子期滿，乘龍飛升，終成一代佳話。」
「飛升成仙，名授天籙。」
柳惡露出嚮往之色，很快釋然了，這種大機緣，便是玄門天驕也難覓得，對他而言，太過虛無縹緲，當故事聽聽即可。
暫別閒話，陳漁繼續道。
「第三任觀主，枯木真人，我的師父，生平無大的功業，是一個和藹、仁善的長者，半年前在國都為黑衣拜月教暗害。」
陳漁看向他道：「說這些，是告訴你，白雲觀每任觀主，都是光明磊落之人，提燈照世，仗劍除魔，無論外間風雨如何變換，不求事事周到，無愧於心，無愧於人即可。」
柳惡拱手：「弟子謹記，他日若是辱沒門庭，願受犁刀之刑。」
陳漁微怔，道：「誓不可輕發。」
「弟子明白。」
陳漁看向跪在蒲團上的柳惡，如同一柄銳利寶劍，正適合作護道之人。
「明白就好，跟我來。」
陳漁跨過三尺高的門檻，到了外間。
冷月掛在柳樹梢頭，天地幽靜，月下那株巨柳透出一股清靈秀氣，周邊乙木之氣逐漸濃郁起來，對修煉亦有好處。
只是黑暗沼澤里沉污納垢多年，邪穢之氣，一時無法徹底消除，白雲觀建在此處，還有一個考慮，便是借神道香火鎮壓邪氣，防止死灰復燃。
「有青眉道友看顧，料也無妨。」
他取出一隻黑色行囊，放在地上，借著月光，露出裡面的東西，兩隻白瓷小瓶，一截骨頭，一張布帛，還有些零零散散的玩意兒，都是他當日從高土公居所搜檢來的。
「黑瓶中是十枚丸藥，大補之物，不可貪多，每隔半年服用一枚。」
「多謝觀主。」
柳惡也不客氣，拾起兩隻黑瓶，揣在懷裡，他現在是白雲觀弟子，修為增強，對光大白雲觀道統亦有好處。
陳漁指著第二樣東西。
「這上面所載法術，名為『夢魘』，我抄錄了一份，布帛你可留著，但以你現在的修為，最好不要練習，入夢容易，回來卻難，夢中世界，幻象叢生，要當心。」
柳惡看著布帛，有些眼熱，其實相比提升修為的丸藥，法術更讓他心動，他猶豫片刻後，道：「此物請觀主保管，我定力不足，留在身邊，一定會忍不住修煉。」
陳漁輕輕點頭，愈發覺得此人心性可用，將來能成大事。
「也好。」
他再從藏空袋裡取出一柄勾刀。
新月形狀，兩尺七寸，材質是百鍊精鋼，還摻雜了其他靈材，極為銳利，可破甲斬石，當日破廟三妖用它殺人挖心，黃鼠狼精極為寶貝這把刀，取名『舌頭跳』。
陳漁講明『舌頭跳』的由來後，又道。
「害人者，妖也，而非刀劍。」
「弟子明白。」
柳惡接過刀，霜刃鋒寒，遠勝凡兵。
「旁門左道之士，未必都如高土公那般心術不正，觀主借刀勵人，弟子絕不敢敢忘。」
「還有一事。」
陳漁拿起那截骨頭，手臂般粗細，色澤漆黑，轉過來後，一側刻著七個不起眼的符號，他第一眼看見，就覺得十分熟悉。
這種符號非常特殊。
儘管不解其含義，卻能感受到那股來自遠古蠻荒、不屈不饒的強大意志，火爐懸空，讓人看上一眼，便忘不了，仿佛烙在心裡一般。
仔細比對後，他從謄錄簿子上，找到了相同的兩個符號。
果然與『三尺銅簡』出自同源。
「你可知道高土公從何處得來此物？」
「不知道。」
柳惡回答地很利落。
高土公疑心重，就算沒看出他是假意拜師，也不可能事事都告知。
陳漁倒不喪氣，好歹世間有這種符號流傳。
雖然不知道這些符號的意思，但三尺銅簡極為不凡，包子皮是上等材料，裡面的餡，不指望是龍肝鳳髓，至少也是豹胎熊掌一等。
「不過…這符號，我好像見過。」
柳惡目光落在骨頭上的刻的那幾個古怪符號上，忽然說道。
陳漁心中一喜，也不催問，容他慢慢思索。
片刻後，柳惡總算想起了。
「蚩黎寨！」
陳漁想了一陣：「山南十八寨里好像沒這個名字？。」
柳惡點頭道：「現在是沒有了。」
陳漁問道：「以前有？」
柳惡道：「甲子年前，鬧過一次妖災，雲蒙古道上十八家大寨子，聯合起來，烽火相傳，守望互助，最後打退妖魔，保住了夾脊山以西這六百里。」
「蚩黎那時是十八寨之一，族人擅戰，對抗妖魔出力甚多，後來卻搬走了，許多年沒有往來。半年前，我外出尋找煞氣，在夾脊山附近偶然遇見一些人，他們身上紋有這種符號，交談後，才知道他們是蚩黎寨的。」
陳漁往東邊望去。
「夾脊山。」
他早就聽說，以夾脊山為界，雲蒙古道最東邊那三百里，妖魔橫行，詭異叢生，處處有險，步步艱難，別說普通人，尋常修士踏足也九死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