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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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風過嶺,深秋見寒。

  松針掛著的秋露輕輕搖曳,將墜未墜,一隻黑猴悄悄蹲在樹梢上,聚精會神,盯著林間白影,如翩飛之蝶、紛飛之葉、脫網之魚、決絕之刃……

  「呼~」

  陳漁收劍還鞘,轉頭卻見秋露『刷刷』落下,他向上望去,黑猴站在梢頭,握著枯枝,左刺右擋,上躥下跳,有章有法地比劃著名。

  四目相對。

  它忙扔下枯枝,躲到樹後,片刻後,兩隻眼睛從樹幹後探出。

  孤鷹嶺猴群是百年前遷來的,一直與凌雲寨互不侵擾,每逢春暖花開際、秋肥果熟時,舊觀神像前都會出現山花野果。

  今年舊觀有了新主人。

  猴群主體遷到後嶺居住,唯獨這隻黑猴時常偷跑回來玩耍,見觀中道士在林間練劍,不知何時開始,它腦海生出效仿的念頭。

  陳漁只看了它一眼,繼續練劍。

  眼是心靈的窗戶,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劍尖上,心隨劍動,漸漸合一。

  出劍則必有招。

  對於劍修而言,只有兩招。

  曰,快。

  曰,力。

  所謂劍譜,再千奇百怪、千變萬化,也只是修成這兩招的階梯。

  《太素斬魔劍決》唯一特殊之處在於,它的宗旨是——以心御劍。

  「心越強,劍氣越盛,心可以去的地方,劍便能到達……」

  「師父,如何修心?」

  「去見世面,去經風雨,去煙火人間親身歷練……」

  當日,陳漁從老道士處得到訣竅後,立刻喊傅容師妹跑到國都鬧市口練劍,那裡人最多,煙火氣也盛,後來…當然屁用沒有。

  傅容師妹忍無可忍,堅決不肯陪他出去丟臉。

  「傻徒弟,幹得漂亮,現在外面都知道白雲觀出了兩隻猴子。」

  「師父,你說的也沒用啊。」

  「唉,你就算身處鬧市,也只當自己是閻浮過客,小小年紀,尚未入世,一心求出世,何異於緣木求魚?還敢說為師沒用,該打……」

  「呼~」

  陳漁第三次收劍還鞘,作完今日晨課,只要條件允許,他一直保持在國都白雲觀時的生活作息,修煉、吃飯,看書、休息。

  正準備回道觀,忽然停下腳步,轉身看向林間。

  「喔喔~」

  黑猴從樹上滑下,慢慢靠近,它蹲在地上,將一片闊葉攤開,枚枚新鮮山果,顆顆飽滿松子,看來是蓄謀已久。

  它小心翼翼地看著白衣道士,一邊後退,一邊輕輕揮動雙臂。

  「萬物有靈,向道之心不易。」

  陳漁猶豫片刻,念在猴群與白雲觀此前的香火情分上,收下果盤。

  「你跟我來。」

  黑猴仿佛聽懂了,雙腿著地,搖搖晃晃跟在後面。

  一人一猴走到月牙泉前。

  從惡陽嶺得來的未知果核已經冒芽,指甲蓋般大,嫩綠如油,絲絲靈氣縈繞,能被靈感大王單獨收放在一個玉匣內,果然不是凡種。

  「今後你可住在這裡,看守靈植。」

  隨著它漸漸抽發,如同荒野間一塊無主的香肉,定會引來蛇蟲鼠蟻,小夭修成聚氣境後,也會出去歷練,無法經常照看。

  等它成株,開花結果,或許會有更強大的覬覦者。

  但凡靈株能長成的,必有伴生之靈守護,兩者結緣,相互成就。

  陳漁給黑猴的,正是這樣一份機緣。

  「成就一個澆水童子,未必不能成就一頭護株靈獸,若有一天,你修煉有成,稱王作祖,無論在何方,都不許為非作歹,人不害你,不可害人。」

  「喔~」

  黑猴叫了一聲,似懂非懂,他慢慢趴到嫩芽前,嗅了嗅,頓時露出驚喜的神色,朝後翻了個跟頭,對著陳漁,連比帶畫,『喔喔』直叫,仿佛知道果核是什麼。

  陳漁輕笑,自己都看不出果核底細,一頭有些靈性的野猴如何能知道。

  他回到舊觀,敬上一炷晨香。


  三寸祖師像坐在神壇上。

  裡面團黑暗如同礁石般,任由香火日剝月啄,離徹底驅散之日卻遙遙無期。

  「不驅散黑暗,就無法洞悉祖師像的全部秘密。」

  凌雲寨人口過千,並非人人都能提供香火願力,目前只有兩百餘名虔信者,每隔七日,可凝聚一縷,無論三寸祖師在何處,都可以匯聚而至。

  「或許隨著時間慢慢推移,虔信者會增多,但…沒有這麼多時間啊!」

  一言以蔽之,香火不足。

  陳漁看著那炷香,慢慢燃燒。

  「乾陽觀扼守燒尾嶺,控制西道上大多數的村寨,聽說一改之前態度,轉而大肆招攬流民,就是不想讓凌雲寨再有壯大機會……」

  乾陽觀秉持的理念很簡單,敵之所欲,我之所禁。

  從唆使黑風賊劫糧可見一斑。

  道統之爭,從來複雜。

  既是刀劍,又不止刀劍,最終決定結果的,還是刀劍。

  只是現在,寒冬將至,雙方相互忌憚,所以暫時收起刀劍。

  陳漁本就處於弱勢,乾陽觀實力雄厚,或因忌憚白雲觀三百年的底蘊,或因他在乾陽法會上故意暴露出的神魂力量,同樣不敢動手。

  從孤鷹嶺到燒尾嶺,

  他能感受到羅道人必定在緊鑼密鼓的蓄力和謀劃。

  「想先限制住白雲觀,蟄伏待機,一擊致命……」

  「寧清蘅說,羅道人正在煉一枚火晶丹,服用之後,可以強化體魄,增加結丹機率,已歷兩個春天,明年,便是開爐之時……」

  他和拓跋玉盜取火晶柿子,誤打誤撞,讓羅清素缺少當季主藥,原本是意外之喜,只是乾陽觀傳承的『慢煉之法』頗為特殊,觀中有往年積下的干柿餅,雖然只能保存五成藥效,大量使用,亦有機率成丹。

  「只剩四、五個月時間……凌雲寨的香火,短時間內,又不可能再有提升。」

  陳漁看著三寸祖師像,良久,再次想起,老道士傳他《太素斬魔劍決》時說過的話,『經風雨,見世面,去煙火人間經歷,讀千卷道書,行萬里險路……』

  他至今未能完全參透這段看似簡易的話,但有一點是確定的。

  枯坐道觀,肯定無益。

  陳漁將祖師像收入藏空袋,跨過門檻,走到孤鷹嶺最高出,極目東望。

  九百里雲蒙古道蜿蜒如龍。

  「既然西道陷入僵局,不如去中道看看,這盤棋還有得下。」

  在那之前,還得做一件事。

  他轉向西方,望向自己當日入山的途經,十里霧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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