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最後一座白雲觀(發新書了,打個招呼~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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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國東陲,烏蒙山。

  「白雲辟邪,叱!」

  陳漁揮動棗陽劍,斬出清光,那股灰霧輕輕蕩漾,隨即平復如初,繼續圍攏過來。

  他一直在峽谷里打轉。

  半個月前,從國都逃出,眼看要到目的地了,卻忽然迷失方向。

  因為這陣怪霧。

  起初只是下雨,牛毛微雨,誰也不會太在意,何況是白雲觀嫡傳弟子,後來雨停了,濃霧驟起,重重圍困,就像一場蓄意已久的埋伏。

  「昏君、妖魔,有膽就滾出來!」

  無人回應,山林寂靜。

  這讓陳漁想起,離開國都那天。

  師父被誘入王宮,去時還是掌教大國師,僅僅半日,便成了王令上勾結妖魔、圖謀刺王的邪魔外道,石甲衛封禁白雲觀總壇,門下弟子散盡。

  滿城冠蓋,裝聾作啞,閉目不言。

  寂靜是最好的嘲諷,對現在的他,對曾經的石國國教、王室恩主——白雲觀。

  「天黑了…只剩最後一個法子。」

  陳漁解開行囊,取出一尊白雲祖師像,讓其端坐掌心,雖是木頭,卻冰沉如鐵,這尊三寸小像,此前一直供奉在師父枯木真人臥舍。

  「死馬當活馬醫吧。」

  灰霧瀰漫,頭頂只剩最後一縷天光,他深吸口氣,靜息凝神。

  「祖師降靈,禁邪破法!」

  寂靜。

  「祖師降靈,禁邪破法!」

  仍舊寂靜。

  他早有預料,不可能有任何回應的。

  從十二年前開始,白雲觀的祖師就不靈了。

  否則,枯木真人不會在鬥法中輸給黑衣拜月教,昏君也不敢改易信仰。石國共有七座城,每座城都有一所白雲觀,王令布達,如今統統換上拜月寺的牌匾。

  陳漁卯足氣力,喊出最後一聲,「祖師有靈,禁邪破法!」

  正當他絕望之際,祖師像泛起白光,一閃一閃的,如同毫毛,極其微弱,就似風中殘燭,隨時都有覆滅之憂,但那些看似脆弱的『毫毛』,飛快布滿祖師像全身。

  這盞燈徹底明亮起來。

  「有門!」

  陳漁驚喜莫名,但他很快發現,這股光並不源於祖師像本身,而是從某個方向來的,絲絲白光,如針如毛,穿透灰霧,川流聚於掌上。

  「竟然是…香火願力!」

  他心中大喜,托舉祖師像,就像捧著一盞燈籠,迎著香火,飛快走入霧中。

  這一次,他有了方向。

  「總算出來了。」

  陳漁回頭望去,峽谷中土壤平整,溪水潺潺,怎麼看都是處好地界。

  那片怪霧徹底消散,仿佛從未存在過一樣。

  山道旁有塊青石碑,半截埋入土中。

  正面刻著「十里霧川」。

  背面有三個被磨去的字,時間很久了。

  陳漁沿著從峽谷中延伸出的這條雲蒙古道,繼續往山中走。

  兩刻鐘後,他站在山道旁,金色夕陽下,青山裊裊,縷縷炊煙,一派古社野村風景。

  「那就是孤鷹嶺了。」′

  前方有片山間盆地,不大。

  盆地中有座丘嶺,不高。

  翠松綠柏,怪岩嶙峋,站在此處看,就像崇山峻岭間落了一隻蒼鷹,七八十戶屋舍,兩百餘畝薄田,都在鷹翼庇護之下,盆地完聚之間。

  「書上記載,村子叫凌雲寨。」

  三百年前,祖師從這裡走出去,降妖除魔,平靖石國,初代國主指河盟誓『寡人主政,白雲司祭』,風光了幾百年,如今最後一個弟子又逃回這裡,冥冥之中,仿佛真有定數。

  日暮時分。

  陳漁沒有進凌雲寨,沿小路朝嶺上走去。

  有人看見了他。

  深山結寨,可避苛政,卻要面臨許多未知風險,山民對陌生來客格外警惕。

  但見這年輕道人身形碩長,面容俊美,雙目清冷,仿佛久受香火薰陶,更有一派離塵氣質。


  他穿著一身白袍,托舉一尊木像,徑直朝孤鷹嶺上走去,竟似歸家一般。

  那幾個山民好像明白了什麼,轉身朝寨中跑去……

  孤鷹嶺上,還有最後一座白雲觀。

  「雖然殘破,也算是個棲身之地。」

  陳漁走進白雲觀,望向頭頂的明月,聞著山下的飯菜香,耳畔聽見犬吠聲,心靜神寧,比起王都的聲色犬馬、明爭暗鬥、利慾染缸,深山中更利於修行。

  「師父…」

  他想起枯木老道,微微嘆息。

  屋頂無瓦,只架著七八根梁木,月光灑落,祖師有先見之明,四面牆壁倒是用山石砌的,三百年過去,風雕日蝕,依然屹立不倒。

  「主牆不倒,其他地方再殘破,也容易修復。」

  那方神台上,立著一尊神像。

  「白雲觀第五代弟子陳漁,叩拜祖師,不肖弟子必克承先師之志,仗劍除魔,提燈照世……」

  神像呈站姿,七尺來高,彩漆斑駁,衣袍上還剩絲絲紅紋,腰間懸劍,左手向前伸出虛握,掌中原本應該有隻燈籠的,可惜時光久遠,早已腐朽。

  劍和燈,相輔相成,成為歷代白雲觀弟子最常煉製的兩件法器。

  「終有一日……問罪昏君,驅逐拜月邪信,重光白雲正道。」

  話音方落,那尊七尺大像轟然倒塌,化為木屑,最後一大股精純香火注入小祖師像中,陳漁微愣,仿佛曆時三百年,完成了一場交接。

  「祖師真顯靈了?」

  他想了想,誠實地道:「弟子勢單力孤,方才說的,努力去做,若是做不到,祖師也別見怪……」

  木屑無聲,寂靜。

  陳漁點燃一支辟魔燭,立在東南方位,若有邪祟來犯,尋常孤魂野鬼,直接燒殺了帳,若是大妖惡魔,至少能提前示警,給他爭取一絲逃走的時機。

  「初到此地,須得小心行事。」

  他修行五年,處於聚氣境後期,算是同門中的佼佼者,但在素以不服王化、人妖並存著稱的三千里烏蒙山,這點法力顯然是不夠用的。

  修行之路長漫漫。

  聚氣、玄光、結丹,便是頭三關,在王都鬥法落敗,身死道消的這一代白雲觀主枯木真人,有結丹後期修為,實力並不算弱。

  可整個白雲觀能修行的內門弟子,不過區區十二人,皆是聚氣修為,多數道士,只會依科演教,幾乎是靠枯木真人一個人撐起國教名頭。

  石國這碗水再淺,白雲觀也終難長久。

  別說外來的強龍,便是石國本土都有幾家大宗,一直窺視國教的名分。這下好了,他們再不用覬覦了,黑衣西來,傳信迅猛,幾乎勢不可擋。

  「修行,才是一切的根本。」

  陳漁盤腿坐在神壇前,面朝小祖師像,五心朝天,抱元守一,片刻之後,絲絲精純香火,被他吸入鼻竅,如同甘霖入腦,身心輕盈起來。

  燭火顫動,一夜無話。

  「老寨主,落木城的白雲觀,已經改成拜月寺,聽說是國主下的命令……」

  「白雲觀主勾結妖魔,意圖謀害大王?我不信!你別忘了,沒有白雲祖師庇護,就不會有凌雲寨。」

  「我也不信,可留他在這裡,會不會給凌雲寨招禍?」

  「哼,下雨時奪走別人的傘,反正我凌長春干不出,再說了,近年來,妖魔愈發猖獗……」

  「也對,鬼愁崖那邊…」

  後面的話,陳漁聽不清了,兩人站了一會兒,見他閉目修行,沒有入觀打擾。

  午時三刻,陽氣極盛。

  陳漁周身隱隱泛起白色毫光,隨著吐納,起伏不定,明滅之間,一道玄光在丹田中凝聚,原本散亂的氣,仿佛有了主心骨,如薪柴般投入,不斷壯大那道光。

  「有光,才能照亮一方,邪祟畏懼,迷途者看見希望……」

  又過了兩刻鐘,他睜開雙眼,露出喜色,只覺周身輕泰,法力充盈。

  「這便是玄光境了。」

  他走出白雲觀,用法力將棗陽劍溫養了一遍,朝前揮斬,半月形白光飛出數丈,『砰砰』兩株野槐緩緩栽倒,槐樹招陰,離得太近,根須遲早侵蝕地基。

  「二十歲的玄光境,放在九國,也算一流了。」

  陳漁收起自矜之心,回身給祖師上了三炷清香,正準備伐木取材,修繕白雲觀,卻聽見山下傳來狼嘯聲,遠近呼應,凶戾暴虐。

  「妖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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